《有生之年还我爱你》徐初

80、好孙子

　　项妈没想到孙子会这么说，她越想避讳却越避讳不了，詹傲是她孙子的妈，这个事实谁都没法否定，但是她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孙子从小就是这么介绍自己名字的。
　　项妈此刻一阵慌张乱想，都怪儿子当初就不该给孙子起这么个名字，什么时候都跟詹傲脱不了关系。

　　“妈，今天小宇在，你就回去好好休息下。”项峰趁机往回赶老太太。

　　“是啊是啊，今天我陪着爸爸就行，我书包都拿来了，就在这里做作业，不会耽误功课。”项詹宇把书包摘下来放在桌上。

　　“不行，你一个小孩子……”项妈刚说项詹宇就不服气地反驳：“奶奶，我才不是小孩子了，要不你问我爸爸，爸爸都是我救出来的。”

　　项峰不由一愣，他没想到自己是被儿子救的，这还真没人跟他说过，“你救的我？”他问。
　　不过他倒也没多少怀疑，儿子健壮的跟小牛犊子似的，说是能救他绝不虚。

　　“当然是了，……不过还有妈妈，我们倆同心协力救的你。”项詹宇骄傲说道，十五岁，能把爸爸从危险的境地救出来将是他人生最大的显摆，也将是他一生的骄傲。

　　那天项詹宇跟詹傲一起走的，关于项峰怎么被送到医院项爸和项妈现在也是不清楚。
　　不过，项妈可不愿承认詹傲救出自己儿子的事实，也怕儿子追问这些，她赶紧打岔：“小宇真是厉害！奶奶一定要好好奖励你，说吧，大孙子，你想要什么奖励啊？”

　　项妈打岔成功，项詹宇认真想了想说道：“奶奶，我好想吃你烙的菜饼，你给我做好吗？”
　　不仅是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这两天他亲妈表现还行，定了时钟早早爬起来给他做饭，然而，那清汤水半生不熟的挂面，实在让他难以下咽。

　　大孙子说出来了她还能不上赶着做？“行，奶奶给你做。”项妈说着偷眼瞧瞧儿子，发现刚刚项詹宇说的话没给他造成影响，不由稍稍放心，但又怕孙子留在这里坏她的事，她便把孙子拉出房门：“……小宇，过来奶奶给你说个话。”

　　确定屋内的儿子不会听到他们谈话，项妈才拉着大孙子手说道：“小宇，你看你爸爸好不容易忘了过去的事，忘了你妈，你可千万别再在他面前提你妈的事，知道不？”

　　“……”项詹宇惊愕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表示自己听不懂。

　　“你妈那么坏，奶奶给你换个好妈妈好不好？咱让玲玲姑姑给你当妈妈好不好？”老太太诱导。

　　项妈也是老糊涂了，只以为项詹宇一直跟詹傲处不好关系，就上次吃顿饭还闹到母子决裂，而平时项詹宇也十分亲近魏玲玲，他肯定会赞同她的做法，却忘了儿不嫌母丑，血脉亲情这东西是根本无法替代的。

　　“奶奶……”对于项妈的神操作，项詹宇直接感到无语，同时也明白了奶奶的用意。
　　他早上来的时候还问妈妈要不要一起来，结果妈妈说“你奶奶在呢，我就不去了。”，怪不得妈妈不来看爸爸。

　　“奶奶，你是说让玲玲姑给我当妈？”他问。

　　“是啊。”老太太点头。

　　“那玲玲姑能同意吗？”他又问。

　　老太太至此完全给孙子的假象迷惑了，说话也就没了留手：“你玲玲姑当然同意啦，她巴不得呢，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

　　“噢，……我懂了。”项詹宇故作老成点点头，他可怜的老妈呀，这是要给人半道上截胡了。
　　不过他真没想到玲玲姑是这种人，据他所知，爸爸妈妈可是玲玲姑的救命恩人，玲玲姑是为了报恩才住在他家的。
　　果然还是爸爸说的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还不懂得人心险恶。

　　“那你记着了，千万别跟你爸提你妈，就是有外人来了你也看着点，尤其你周爷爷，……还有你姥爷，要是你妈来了你就把她挡回去，别让她见你爸……还有，多给你玲玲姑说好话，你玲玲姑疼你着呢。”老太太一桩桩嘱咐孙子。

　　“奶奶，保证完成任务。”项詹宇立刻积极表态，存心糊弄自己奶奶呢。

　　“好孙子，奶奶就知道你懂事。”老太太满意地表扬道。

　　等项爸项妈一走，项詹宇关上房门回头看着他爸，稚嫩的脸上表情此刻竟然是满满的怜悯、怜悯、怜悯……可怜的老爸呀！

　　被儿子用同情意味的眼光盯着，项峰不由苦笑，得什么病不好，偏偏失忆，连自己都丢了。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他随口问，却没指望儿子能回他什么有用的信息，自己那比贼还精的亲妈如果没做好防范措施她怎么会放心走？

　　项詹宇走到爸爸床边，脸上憋不住地得意笑道：“奶奶说要给我换个新妈，是不是很惊喜？”

　　“我对你妈没印象，无所谓，你呢？你喜欢吗？”项峰无奈问，想听听儿子的看法。

　　“我当然喜欢啦。”项詹宇兴奋吐槽，“说实话，我就没见过比你老婆更不称职的妈，她要能有别人妈的一半温柔我都烧高香，你看。”
　　他说着想起来什么便从书包里掏出三五个煮鸡蛋，塞给项峰手里，“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你看看，她每天早晨就喂我这个，还有清水煮面条，难吃死了，她还推卸责任说这完全怪你，她原来挺会做饭的，是和你结婚以后你把她养成了废物，连饭都不会做了。”

　　煮熟的鸡蛋在手心里散发着舒适的微热，项峰心里竟然觉得很暖，“你和你妈住一起？……你奶奶说你住学校？”他问。
　　项妈确实告诉他儿子项詹宇今年中考，为了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一直都住校。

　　“还不是为了给你保护老婆吗？我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还要骑将近半小时的自行车回家。”项詹宇故意夸大其词，其实他也就第一天晚上一个人回家，等到后来时都是詹傲开车去学校接他。

　　这几天他下夜校都轰动着呢，都奇怪传说中的项詹宇妈妈长什么模样，不过从小到大第一次得到妈妈接送上学，还有当第二天同学们说“项詹宇，你妈妈真好”“项詹宇，你妈妈真漂亮。”“项詹宇，你妈妈开车的样子真帅”……他都骄傲的不得了，小时候的那些遗憾竟然在这短短几天奇迹般的弥补，怨气全消。

　　说起来，他不是怨恨妈妈，他是渴望妈妈的爱呀。

　　“给我保护老婆？”项峰忍不住想笑，心头的阴霾也因此而散去，和儿子谈话真舒心，围绕詹傲展开的话题竟然是那么温馨。

　　“是啊，你不说‘她特别脆弱、特别容易受伤害、特别需要我们来保护她’？”项詹宇学着那晚爸爸的口气说道。

　　“这是我说的？”项峰直觉画风不对，他从醒来，不管是项妈给他灌输的，还是间接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他对于自己前妻的所有认知，那就是根深蒂固的怎一个凶残了得，这突然间有人不是这种说法，真好像给他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除了你这样心理素质强大的，没人敢说这话。”项詹宇给他老爸一个佩服的大拇哥。

　　“那我和你妈感情……还好？”项峰终于问，直觉从儿子口中也许能够窥见一丝真相。

　　“嗯。”项詹宇认真想了想点头，然后又特别感伤补充道：“好得很，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差点让我成为孤儿。”
　　他以前觉得老爸也就是单方面爱着老妈，还真看不出妈妈对爸爸有多少感情，但是自从那天在火场看到火势凶猛，妈妈却死抱着爸爸不松手，如果不是自己去了，估计他那天就会成没爸没妈的孤儿了。

　　项詹宇真的被妈妈那天死守爱人的举动震撼到，才改变了他对于妈妈根本不爱爸爸的偏见，要没有彻骨的爱意，如何能做到坦然面对生死？
　　也正因为这件事，他觉得不管妈妈爱不爱自己他都可以原谅她、尊重她，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值得一个儿子的尊重。

　　儿子的话没有半点玩笑，他认真的伤感震动了项峰，尤其“生死相依、不离不弃”那八个字，莫名带动了他的情绪。
　　“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他对此有点委屈。

　　“爸，我奶奶在这呢！你想看世界大战啊？”项詹宇惊叫起来，奶奶那天撕扯着去打妈妈的那幕也是让他回味无穷，幸亏那天妈妈还算忍让，要不然娘俩得给医院掀翻天。

　　项峰难过沉默，看项妈对詹傲的言词态度便知道婆媳两个平日处的关系便不好，一见面恐怕真有打起来的可能。
　　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处理不当，才造成母亲不能和媳妇和睦相处，他不由深深反省自责。

　　“那个魏玲玲是怎么回事？”项峰终于问道，他真的不怎么喜欢那个魏玲玲，希望能够听到不同的答案。

　　“唉！”项詹宇故意重重叹口气吊爸爸的胃口。

　　“还不快说。”项峰急地催促。

　　“怎么说呢？”项詹宇抓抓耳朵，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魏玲玲，“按说玲玲姑是个好人，就今回办这事，太让人失望了，你先说我奶奶怎么跟你说的吧？”

　　虽然当着儿子的面这种事难以启齿，但他又不能放弃寻找真相，项峰只好老实交代：“你奶奶说我和魏玲玲……真心相爱，所以把财产全给了你妈和你妈离婚，你妈不甘心才放火要烧死我。”

　　“这是奶奶说的？”项詹宇瞪圆了眼睛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一向慈爱的奶奶瞬间变成小红帽中摇着尾巴的狼外婆。

　　“嗯。”项峰确认。

　　“那玲玲姑怎么说？”项詹宇不由起了好奇心，想知道魏玲玲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项峰回想魏玲玲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摇摇头道：“魏玲玲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在她没有否认的情况下应该算是默认吧。”

　　噢，原来玲玲姑是这样的玲玲姑！项詹宇非常无奈地接受了玲玲姑善良人设的崩塌。

　　“爸，情况根本不是奶奶说的那样，玲玲姑虽然一直在咱家，但你从来都没有喜欢她，你一直都是爱妈妈的，奶奶骗你就是想让玲玲姑给我当后妈。”项詹宇不屑地撇撇嘴巴。

　　综合他自己的发现，项峰相信儿子说的是真的，他皱眉问道：“那魏玲玲怎么会进的咱家？”
　　他很惊异，一个外人怎么取得他父母的信任的。

　　“那问你和妈妈呀，不是你和妈妈把她带家来的吗。”项詹宇回答，他第一次见魏玲玲是在他一家人的年夜饭上，从那以后，他家就多了一个玲玲姑。

　　“我和你妈妈把她带回来的？”这点倒是奇了。

　　对于魏玲玲的过去项詹宇一个孩子也不是很清楚，他努力回忆奶奶跟他说过的话:“嗯，我听奶奶说过，玲玲姑原来是妈妈厂里的，遇到困难被妈妈救了，所以才跟到咱家来,还是你供她读书找工作的。”

　　项峰的脸瞬间黑下去，虽然他对魏玲玲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厌恶，可现在确定魏玲玲是个不讲道义恩将仇报的小人，不禁令他对这个人感到深恶痛绝。
　　一个人可以无视所有，但不能无视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