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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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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新棉被特别暖和,詹傲仿佛睡在栀子花盛开的花圃里。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红星厂,头顶的白炽灯、嘈杂的机器、忙碌的工人,整个场景既熟悉又充斥着不真实感,如同幻觉。
她满车间急切地找项峰,想要告诉他我回来了,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突如其来的项妈双手叉腰站在她面前:“破鞋、狐狸精、臭流氓,不许你再见我儿子!”
詹傲立刻针锋相对:“哼,你不许我就不见他?告诉你,我不光见他,我还要和他好,和他结婚,气死你个老巫婆。”
然后她就看到项峰在项妈背后笑得弯下腰,她就跟着笑了。
完蛋,太开心居然笑醒了,詹傲窝在淡淡花香里,回忆起荒唐的梦境,简直是一脸懵逼。
最后想想算了吧,这种事连想都别想,人贵有自知之明,她的人生已经被自己毁干净,还想做梦嫁个好人?
都过去吧,项妈行事虽然气人,但她也不犯于和一个老太太较劲,看在项峰对她好的份上,她还是别去毁人家。
项峰在S市待了两天,詹傲没课的时候会陪他到处逛逛,明白没有未来也就无所顾忌,她跟他在一起还是很随意开心的。
詹傲的同学们都感受到冷美人的气场变了,好像多了点点柔和的人情味,不过也有人质疑詹傲这个冷美人连笑都不带笑一下的,还能交到那么好的男人做对象?两个同学为这事就赌了半斤粮票。
项峰经常在校门口等詹傲,于是那两个同学就去问:“喂,同志,您是詹傲对象吧?”
“是啊。”项峰非常确定回答。
两个同学一个欢喜一个愁回到教室,赌赢的同学喜滋滋提醒詹傲:“詹傲,你对象在门口等你。”
“什么对象?不是。”詹傲否认。
“他自己说的是你对象,我刚刚问他的。”同学力证。
詹傲莫名把争辩吞进肚里,她默认了,反正这边距离A城十万八千里,她就暂且奢望一回当她是有人疼的假象,她默默收了课本,从容走出教室,去见女同学们艳羡的对象。
后面输掉的那个女生真实不甘心:“我去,就凭她那死人脸也能找到对象?”
这世界他妈出奇迹了!
赢了的女生伸出手,不耐烦:“别顽抗了,给粮票。”顺便呵呵……
项峰望眼欲穿,人群里走过来他心心念念的詹傲,与她再见每一眼都如同初见那般惊心动魄的惊艳,让他放不下、忘不掉,只想好好疼惜。
“詹傲,我要回去了,今天晚上九点的车票,你不用送我,过年你想回去就回去,那小房子我给你租着呢。”他把手里大包小包买的吃食和衣物塞在她手里,殷殷叮嘱。
詹傲抬起头望着他,他真好看!而且他的心灵就如同他的外表那般美好,就算她是如何叫人厌恶,他却待她依然如初,把她当宝,她真的很感激!
她心底泛起淡淡忧伤,他那么好,总会找对象的,在未来,也许是红星厂里某个追求他的职工,也许是周彩霞,或者是某个她不认识的女人,都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爱人,而她,将会被他渐渐遗忘,淡出生活。
项峰感觉到了詹傲情绪的低落,他蹙起好看的眉峰问道:“怎么,你不开心了?”
说实话他有点心虚,怕詹傲会拿他承认是她对象的事问罪。
“没。”詹傲收拾起自己不该有的悲伤情绪果断拒绝:“我不回去,你还是把房子退了吧,别浪费那份钱。”
她回去C城干嘛?还不如趁寒假多做几份家教。
“我给你留着,万一想回去呢。”他掩不住期待之情。
詹傲垂下头,出神地眷恋着他影子,宁愿我负天下人,也不叫天下人负我,想要不叫人负她,她势必要狠心绝情,不留软肋。
“我寒假做家教。”她说,声音很轻,有几分心虚和逃避的意味。
“哦。”他失望,然后笑噱:“别太累了,大不了我养你,嗯?”
他伸出手宠溺轻抚在她柔软的发顶。
詹傲默默享受了那一刻的温暖宠爱,记忆里小时候父亲就是常常这样顺她毛:“小格,宝贝,听话哦。”
后来长大了,再见父亲,也许是她不乖吧,父亲再也没像小时候那样给她顺毛哄慰她,倒是遇见项峰,可能他比她年龄大的原因,经常拿温暖的大手给她胡撸头顶,就跟胡撸欢欢差不多。
项峰回身走的时候脚步特别轻快,一颗心鼓荡的插上翅膀般快乐,詹傲居然没提他承认是她对象那茬,对于一直被各种丑拒的他来说真的是意外的惊喜。
詹傲默认项峰是对象的存在,渐渐成了她的大学日常,比如人家问她有对象了吗?她就说有;人家问她哪里的?她就说老家的,半点破绽没有,令许多想给她递情书的男同学胎死腹中。
她家教有一孩子的母亲是个医生,非要给她介绍个S市的对象,詹傲便一本正经拒绝:“谢谢阿姨!对不起,我有对象了。”
“哦?”
看对方半信半疑,詹傲进一步描述:“我对象叫项峰,是原来我厂里的车间主任,对我特别好……等我大学毕业回去我们就领证结婚。”
多么美好的梦境啊!
詹傲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白日梦,这个梦里项峰是她异地的恋人,——吃不到葡萄做梦想想还不行吗?
真的是做梦,她都不知道项峰这次走后还会不会再来?
快要放寒假的时候,传达室大爷告诉詹傲有人找,她一颗心瞬间吊到嗓子眼,直觉会是项峰,结果看到人之后她全身的血液都冷却,来人不是项峰,是她父亲艾国胜。
艾国胜刚刚五十出头的年纪,却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纵然如此,也难掩他富贵之家养成的贵胄之气、轩昂之姿,站在校门口像个令人肃然起敬的资深学者。
他知道女儿考了S大学,一个人身在异地,所以过年来给她送点东西。
詹傲见着父亲扭头就走,艾国胜急忙追上,“小格,别走。”他拦住她。
“老同志认错人了吧?我叫詹傲,不认识什么小格。”詹傲冲口而出。
艾国胜知道女儿从小就是一副驴脾气,他也不在意,只把手上的东西递出去:“小格,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你把东西收下好吗。”
詹傲看着那些东西更是来气,明摆着父亲没有接她回家的意思,还是嫌弃她。
“我不是乞丐,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她冷冰冰撂下这句话绕过父亲头也不回往前走,老天爷,求别再给她任何奢望。
艾国胜没办法,只能把东西交给传达室代收,让学校把东西交给女儿,然后坐火车踏上归程。
詹傲自始至终不承认东西是她的,送东西那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根本不认识而不肯接收,于是那包东西到最后归到校务处,分给其他学生用了。
过完年,天南海北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学校,新的一年开始,就在詹傲以为项峰不会再出现,他便在初春的料峭风寒中又风尘仆仆而来,续写了詹傲编造的异地恋故事。
以后每逢换季,项峰一年最低会有两次来看詹傲,给她带来换季的衣物,同学们无不羡慕她找了个贴心的好对象。
虽然S市与C城相距千里,但是詹傲还是有所避讳,有次许靖波问她:“詹傲,项主任真是你对象?”
原来厂里的时候,项峰追求詹傲是全厂皆知的事情,但他没想到两人关系是真的。
当着许靖波的面詹傲不敢乱说了,许靖波是工会干部,早晚是会回红星厂的,她再无所顾忌只怕会影响项峰找对象。
“不是,……我就是怕麻烦,拿他来做挡箭牌的。”詹傲慎重解释。
“哦。”许靖波点点头了解了,詹傲不想谈恋爱,所以拿项峰做挡箭牌拒绝追求者,这确实是她作风,不过他转念一想,竟然有点受宠若惊,詹傲是个从不多话或者假以辞色的人,对他更是,同窗数载和他几乎零交流,然而这次却费心给他解释,为什么?
也许颜值高的人就是特别容易自恋,詹傲特意的解释许靖波还真就想歪了,为此陷入深深的矛盾纠结中,他与韩潇是有婚约在先的,韩潇父亲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不能忘恩负义。
大学最后一年,项峰二十八岁,眼看他奔三还是独身一人,连周彩霞都耗不起随便找人结婚了,詹傲不由直为他担忧:“看有合适的就将就吧,你真想熬成老光棍啊?”
“熬成老光棍怕什么,反正有你陪着我呢。”他倒乐观。
“你跟我比做什么?我是独身主义,不会结婚的。”詹傲重申,在当下的社会,独身主义者还是挺另类的一个群体,根本不被人理解。
“好巧,我也是独身主义。”他笑的满脸阳光,却贼不真诚。
知道他是在等她,詹傲心里说不清是苦是乐,她望着他,就只惊异一点,怎么会有人越老越耐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