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我》鸢亦惶恐

18、长安之五（已修）

　　眼前的场景纵然见惯了大都市夜晚的的灯红酒绿五光十色，依然美得让人忍不住称赞。

　　巨大的龟壳完全沉浸在水中，龟壳上6个巨大的孔洞可以让人清晰的看到外面的场景，又不会有水渗透进来。中间就像是有一层透明的隔离，完全断开了外边的水和里边的空气。

　　透明的隔离外面，映出一片五彩斑斓的水纹，水面上点点亮光像是星空一样遍布。透过水纹的波动，折射出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哟，外面好热闹啊，看来正好遇上什么大日子了。”李栋欢快的声音在空洞的龟壳里响起，带起阵阵回声。

　　“这是什么？”余小萌显然对眼前的场景非常陌生。

　　“花灯啊！可别说你没见过。逢年过节或是遇到什么特殊的日子，放到水里祈福庆祝的花灯啊。看今天那么多的花灯，看样子是被你遇到一个大日子了！”李栋话里带着些得意，“走，我们上去看看！”

　　龟壳像是听到了李栋的话，随着他的声音，向着水面上飘去。水中的气泡不时由下而上冒出水面，还有小鱼小虾偶尔游过面前。

　　“啵”地一声轻响，一个龟壳悄然浮现在了湖水中央。周边都是中间燃着蜡烛的各色花灯，浅粉的花瓣，绿色的莲台，一盏盏莲花灯悠然浮在水面上。莲心中的烛火静静燃烧，点亮了一整片湖水。湖水岸边，还有越来越多的莲花灯被人投入水中。在夜色中显得分外美丽。

　　湖心悄然冒出来的龟壳，和往日里不时浮出水面探头的乌龟没什么不同，岸边依然有花灯不时落入水中，晃晃悠悠地飘向河水中央。

　　岸边三三两两的说话声也顺着这些花灯不时传来。

　　“哎你听说没有，大师再过三日就要在大雁塔下开坛说法呢。”

　　“怎么不知道，大师一去十数年。我还是小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他独自一人远去西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自西域回来，开坛说法。”

　　“听说大师回来之后，还受到国主亲自接见了呢！”

　　“那是，大师凭一己之力从西域求回佛教真经，何等虔诚。连国主都为其动容。这不，前段日子就有羽林军开始在大雁塔下搭台，给大师预备开坛之处。”

　　“这几日夜夜放的花灯，可不就是在为大师平安归来，开坛祈福么。”

　　“这么热闹，那我当日可一定要去瞧瞧！”

　　。。。。。。

　　飘入耳边的信息稍加分析，余小萌突然就瞪大了双眼，眼底满是惊奇，一把攥住李栋的袖子，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震惊，“她们说的，不会是唐玄奘吧！”

　　李栋好看的眉毛一挑，语气里满满的得意，“不然还能是谁？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厉害！那是非常的厉害！唐玄奘不仅是史书上有名的人物，以他为蓝本的故事，还有一本家喻户晓的名著。《西游记》这三个字，但凡出生在这个国度，谁不知道啊！

　　听岸边那些人话里的意思，过个几天还有大师的亲自开坛说法。这种突然之间面见偶像的心情，已经不是激动一个词足以形容的。

　　“那我们能见见真人么？”余小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问道。

　　“当，当然没问题啦！”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李栋的语气里带着点点心虚。

　　李栋一口应下余小萌的请求之后，表情一下从轻松转成了严肃，嘴角微抿眉头紧皱，双手飞快地结成各种指印。就看到龟壳外面的世界飞快流转，透过孔洞看出去的画面忽明忽暗。在最后画面定格之前，余小萌他们所在的龟壳突然猛得震了一下，短暂的失重感之后，孔洞里的看出去的画面俨然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余小萌显然对现状一无所知。

　　“等一下。”李栋回答的声音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力道。

　　“咔，咔，咔”龟壳随着某种固定的节奏缓缓挪动，龟壳里的余小萌甚至可以感受到类似乌龟爬动时带起的上下起伏，龟壳随着爬动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身下的地面上。

　　孔洞里的画面终于又缓缓亮了起来，透过龟壳一会看到一片衣摆，一会又是一双草鞋。等到余小萌最后终于看清外头的场景的时候，却有些失望的发现眼前看到得最多的，只有一个个身穿僧袍的背影。

　　几个小和尚正背对着她们跌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稍远些的地方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脑袋，正在下方来回攒动。

　　远远的听到一个高亢的嗓音大声喊道，“有请玄奘法师！”

　　余小萌的躁动丝毫与台下那些攒动的人头相比，丝毫不见吝啬。

　　“快快快，调个头调个头！我要看正面，正面！”

　　当一袭红色袈裟徐徐走到高台中央，在讲经台上坐定的时候。余小萌已经完全顾不上客气，手掌用力拍打在李栋的后背上，催促对方调整龟壳方向，希望一睹传说中唐玄奘的真容。

　　“。。。转，转不过去了。”憋了好久，才从李栋的嘴里轻轻冒出这句话。

　　“哈？！”老娘激动了那么久，你就让我看个后脑勺？！余小萌就差把这句话写在了脸上。

　　“能看到个背影已经不错了！谁让这只老乌龟当年只是在讲经台后的池塘里趴着晒太阳。老龟没有亲自见到的事情，我想变也变不出来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是气弱。

　　余小萌在这一刻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这位叫李栋的鬼仙所谓的法术究竟有多缺斤短两，也不知道是现在的鬼仙都这个水准呢，还是单单自己遇到了一个不靠谱的。

　　就着玄娤法师那颗浑圆的后脑勺，余小萌半听半懂地听着他从西域带回的经文，迷迷糊糊地虽然有时候并不知道对方在讲些什么，脑袋里却保持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清明。

　　这样的状态直到整场讲经结束，李栋推醒了据说听了整整三天三夜经文的余小萌，才突然缓过神来。起身站立的时候，身体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疲惫。

　　“怎么样，听和尚讲了三天的经文，有什么感悟没有？”李栋用肩膀撞了撞还没完全从状态里回来的余小萌，打趣道。

　　“啧，不愧是唐玄奘啊，我一直以为只是野史上夸张的说法。我刚才感觉自己似乎到了另一个空间，完全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动，唔，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余小萌双手环臂，一边回味，一边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法会结束，讲经台下围坐的观众三三两两散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场的人都体会到了余小萌之前的感受。

　　观众散尽后，玄娤法师领着身后的几个小和尚也从讲经台上缓缓退下，转身之际，终于让余小萌有了一睹这位传说中只身西行，历尽万难取回真经的大法师真容的机会。

　　不是那些后世细说里头细皮嫩肉的大和尚，眼前的玄娤大师一身黝黑的肤色，脸上脑袋上不时能看到太阳晒伤的痕迹，消瘦的身形裹在宽大的袈裟里显得异常瘦弱，两个小沙弥搀扶着才堪堪从讲经的蒲团上重新站起来。

　　可是他的脸上，却有一双坚定的眼睛，眼神坚定而透彻。似乎世间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那一双眼睛，也没有什么是他无法看破，无法看穿的。

　　余小萌就是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双和虚弱的身体完全不相符的眼睛。那双坚定的眼睛在一开始的瞬间飘过一丝疑惑，随后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明晰，冲着余小萌的方向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一别经年，檀越安然无恙否？”

　　“糟了！被和尚发现了！我们赶紧走！”李栋焦急地掐起了指印，似乎晚一步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不待余小萌纳闷，李栋堂堂一介鬼仙，好歹也是在城隍手下办事的公务人员，怕一个得道大师做什么。李栋双手解印已经像是结出了花，离得那么近的余小萌，甚至看不清他手指的动作。

　　只是从对方紧缩的眉头，和咬得死紧的嘴角，可以看出李栋这手印结得并不轻松。

　　龟壳里不再像来时一般平静无波，上下左右一阵颠倒，险些让余小萌以为自己坐上了哪架过山车。空间里唯一纹丝不动的李栋，被她下意识地当成了救命稻草，求生欲让她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以维持自身的平衡。

　　而李栋此时对外界没有一丝反应，双目紧闭，满脸肃穆，依然沉浸在双手结印中。

　　直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龟壳“噗通”一声落入水中，随后一阵“噗噜噜”的气泡声，随着龟壳落水不断响起。

　　落水之后，让人难受的失重感反而渐渐消失了。李栋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带着点气愤重重“哼”了一声，撩起衣摆闷闷不乐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身上生人勿进的气场，唬得余小萌一时之间也不好再开口询问些什么。

　　其实也无需她开口，因为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龟壳被一个小和尚自水中轻轻捞起，口中一边喊着“太师傅，太师傅！”一边哒哒小跑着进了一间厢房。房间里常年缭绕的檀香味道，即使在龟壳中的人，都能隐约闻到。

　　龟壳被放置在了一处茶几上，小和尚完成了长辈吩咐的事之后，就轻快地退下了。一个人影慢慢坐到了茶几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