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沈剑主 ...
-
送走严先生后，暨琛正要更衣休息，就听见城主府门口的动静……金丹期的神识要遍布一座小小的城主府也是不难的，何况他这几日绷紧神经等待着沈清的到来。
关于沈清，这个传闻中无极剑门的天骄，他是有许多种印象和想象的。
严先生说沈清是厉害且聪明的人。
暨琛觉得沈清是有大毅力之人……不然怎能用区区筑基修为在无极剑门那样的地方争出一席之地，这样的地方，不缺少天才和聪明人。
他是什么样子的？暨琛想，沈清要么是和严先生一样朴素刻板的读书人，要么是像商心那样的傲气家伙。
可惜都不是。
暨琛从神识里瞧见那病恹恹的穷酸道士，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感到怀疑……这是沈清？无极剑门天骄沈清？严先生口中那个响当当的沈清？
别说是小童了，就是他，也一瞬间以为这家伙是来捣乱的冒牌货。
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沈清身上。
非常仔细地“瞧”了起来。
沈清身材削瘦，尺码不大的旧道袍也显得空荡荡，若不是看见他走动，暨琛几乎要怀疑这袍子底下是否有身躯。
沈清一动，那空荡荡的袍子也鼓起风。
他病态的脸郁郁寡欢，和棺材里的死人似的，只是他咳嗽的时候脸上才出现一抹血色。
……传闻中斩杀半步金丹的妖孽？
沈清皱起眉，乌黑的眼睛忽的抬起，正好对上暨琛的“目光”，这片漆黑里透出针芒般锐利的一丝力量，直直撞击暨琛的神识里。
暨琛痛苦得闷哼一声，头痛欲裂。
疼痛中他听见沈清的一声冷哼清晰地响在脑海中，顿时清醒不少，他这举动只怕有些惹恼沈清……可他也没料到筑基期的沈清能够捕捉到他的神识。
天都的家伙，都这样恐怖的么……
他连忙收回神识，压在心头上的冷气这才消失。
看样子，这位沈剑主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通身气势活要把人给压死。
他这想着，又觉着惹恼沈清的不过是门前那小童，没眼色，定然是这样……他连忙招手叫来下人，吩咐好酒菜，又让人把院里的灯火掌亮。
他自个就去前头亲自见沈清。
架子和面子都是可以不要的，他不过区区一个小城城主，哪里比得上沈清这样的宝贝疙瘩。别说是亲自去接沈清了，就是瘸了条腿，爬也要爬去见沈清。
沈清已经走到阶下，那身发白的衣袍在灯火里格外刺眼。见暨琛来了，他也无动于衷，依旧慢慢沿着台阶往上走。
他走得有些吃力，动作滞缓，但是又有些诡异……好似每一步里都带着点韵味。
暨琛快步追上去，“沈剑主不急，待会我们慢慢坐下，已让人为您备了好酒好菜。”
好酒是灵果酿的酒，千金一杯，好菜又是寻山中奇珍炖了肉食，吃一口延年益寿，暨琛花费的代价不小，但是值得。
沈清就是要吃天上的龙肉他也得想办法。
“你是谁？”沈清偏头看他。
暨琛这才想起沈清可不认识自己，连忙道：“鄙人是这西河城的城主，您可叫我暨琛，今夜不知沈剑主到来，有失远迎。”
沈清摆摆袖子，不以为然，暨琛姓什么叫什么他没有兴趣。他还是看暨琛一眼：“暨城主，我们进去吧。”
暨琛终于松口气，一直紧紧攥住的心脏舒缓开。
没生气就好，不然光是严先生那里他都没法交代。
……
坐毕。
侍女娉娉婷婷倒上酒水，堂间的布置也是赏心悦目。沈清推开酒盏，淡淡道：“不可，在下不能饮酒。”
暨琛想，这些严先生也没有提过……他也不好擅自做主，便试探问道：“沈剑主要喝什么只管说。”
沈清扫他一眼：“只怕此处没有。”
暨琛问：“何物？”
“一碗清水。”
暨琛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清水么……这处处都是啊，他还以为沈清要喝什么琼浆玉液。
沈清强调说：“不是寻常清水，是取三月间松林坠落的露水。”他说话不像是开玩笑，目光平正，口气苛刻。
妈的……真以为自己是喝露水长大的小仙女么？暨琛只在话本里听说过喝露水的花仙，沈清这矫情劲，也是不小。
暨琛只好道：“这倒是没有。”
沈清说：“那便不喝了，我们来说说正事。”
他挥手让侍女推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倒是懒懒散散毫无章法，布鞋上的泥泞一路走来，印在光洁可鉴的石板上惨不忍睹。
要不是他露出领口张开下的一角剑纹，和他身上筑基大圆满的气息，看着和那些不上不下的穷酸士人一般。便是把这地踩脏了，他也毫不稀奇。
暨琛想，这就是拿给这祖宗踩的啊，这踩了他才放心。要是踩一踩这尊大神能消消火，也是值得。
沈清靠在椅背上，觉着不舒服，垫上一层软垫。他朝暨琛勾勾手指，“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暨琛也只好连滚带爬，把耳朵凑过去。
沈清笑嘻嘻问：“陆冰凉是谁？”
他这问话让暨琛犹如被毒蝎子蛰上一口，坐立不安：“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有人拿他和王西池作比。”他拿不准沈清的喜怒，也就转述最客观的说法。
“那他和王西池谁更厉害？”
暨琛想一想说：“王西池吧……对，一定是王西池厉害些！”这一说倒是有道理，王西池的实力是实打实，陆冰凉这吹的想必掺了不少水分。
沈清点点头：“哦呀。”脑袋一仰，眯眼小憩，不多时呼吸就很平稳了。
他靠着椅子就睡着了。
暨琛不敢打搅他，只是吩咐下人点燃熏香，把这堂子悄悄收拾干净。
厉害的人想必都是有些怪癖的，像这沈清，放着好好的客房不睡，一倒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睡着。
“你们都退下，不准打扰。”暨琛吩咐众人，然后坐在一边老老实实守着……他……他也不敢睡床啊。要是传出去这天都的客人睡在堂子里，他自个睡在床上……像什么话？！
熬吧。
熬到天亮的时候，暨琛面上已有疲惫之色，身体僵硬像块木头——什么也不敢坐，沈清是真睡还是假睡也说不准。
＊
三人围坐在方桌三面，正是胡老头二人和陆源。他们三人中间摆着陆源拿来的黑铁片，俱是一副严阵以待模样。
胡老头先沉不住气，开口道：“你说的另一块玉在哪里？”
方才进了屋子，小雀却告诉他那山中玉被主人拿去，现下还有个地方有玉。想来小雀那玉是摸不着踪影了，她背后那主人极厉害，看样子也是惹不起的狠角色。
区区一个小雀都这样无耻，那主人又该是什么样的货色？
陆源毫不畏惧迎着胡老头这鄙视的目光道：“我原就是想告诉你们这档子事情，方才我握着铁片与你们一近，这里头的气息就紊乱一瞬。”
显然是有另一块山中玉的存在了。
不然这铁片上的气息可引不起共鸣。
“你的意思是……”胡老头皱紧眉。
陆源抿抿嘴：“你们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胡老头左思右想，视线落在胡信背上，准确来说，是那只黑匣子上。他们没把东西留在老阁主那，一来是胡老头生性多疑，二来么，胡老头抠门……舍不得把这东西给那老家伙多瞧一眼。
胡老头说“没有。”
陆源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开始猜测，且猜到点上了：“我知道你们一定带了什么东西，我猜猜……一只黑匣子。”
胡老头还死犟：“那是我装行李的盒子。”
陆源讥笑：“那你倒是大方，用黑檀木装行李。”黑檀木常常用来保存法宝玉器等等珍贵宝物，每一截木头都是价值千金……要是别人这么做还说得通，只是胡老头么……
这吝啬鬼怎么舍得？
就他这身上华贵的衣服还是在成衣铺子里连哄带骗交易过来的，好好的买卖他非要贪些小便宜。胡信跟着这老头子，没长歪简直是个奇迹。
胡信总算是看不下去了。
这丫头狡猾，胡老头和她一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他索性站起身，朝陆源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就算是找这那玉了，你又有什么打算？分了，还是告诉别人？我可不信你眼巴巴来送人情。”
说准了，陆源还真就是来送人情的。
陆源拍手道：“你真聪明。”
胡信斜眼看她：“什么意思？”
陆源一字一顿：“我来给你们送人情的。”他真把自己当成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得意洋洋。偏偏他一笑在二人眼中就和野狼似的，老奸巨猾。
“当然不是白白的人情，什么东西都要付出代价。”他伸手捡起桌上铁片，那铁片上的气息晃得胡老头眼花缭乱，“你们这法器，价钱再加上三倍。”
原本高阶法器就不便宜了，低价要加上三倍，那就是天价了……谁来买呢？
陆源抱臂：“无极剑门。”
胡老头有点不信自己的耳朵，要是陆源说什么西河派啊承剑派啊他都是信的，不过无极剑门这尊庞然大物……哪里会缺高阶法器？
他们自己都供着一批东域顶尖的炼器师，法器这东西还不是动动手指就有了。
他整张脸皱成老菊花。
“你说啥？”
“无极剑门。”陆源说：“你们该知道这几日来西河的无极剑门弟子，他会买下你们的东西的。”
胡老头不信：“你可不要吹牛皮。”
陆源笑眯眯说：“要打个赌么，要是他买下你们的法器，收成分我一成。”
胡老头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在死命撑着，一吹胡子：“好！”
……
胡老头把自己锁起来，还把胡信和陆源一口气赶出来，说是要观察观察这盒子。这盒子他倒是打开过，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些灵力波动极大的纹路——应该是用某种手法驱使。
他这头忙碌着，胡信站在远处守着。
他偏偏和陆源站得极近，倒衬得陆源矮一头。陆源这幅身躯在少女中算是极为高挑，不过年纪到底还小，且胡信本就生的高。
偏偏一扭头就是胡信的下巴。
他的脸轮廓更清晰，脖子越发修长，面颊少肉，额头饱满，整个五官保留当年的精致。
他已不像当年那样冲动易怒，脸皮不那样薄，至少能做到不形于色。
胡老头要做什么他可不管，他的眼睛锐利注视着陆源。
他点点门框，“你在说谎。”
陆源满不在乎：“我说了什么慌？”
“根本没有什么山中玉，你希望他打开那只盒子……你告诉我，盒子里头是什么？”他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胡老头，也想看看陆源下一步做什么。
“那你怎么不直说呢？”
胡信别开眼睛冷哼道：“他的死活和我没干系。”
胡信原来可不像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陆源想到什么，轻声说：“你遇着胡家的人了么？……不过没关系，他是为你好，你想想……要是他什么时候死不瞑目，你能安心么？”
上一世那胡老头便是被歹人误杀，可倒死也没说出胡信的下落，胡信整个人都人间蒸发了……想必那时候，铺天盖地的悲怆能把他整个吞没……
胡信垂下眼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一向知道很多事情，很多人的秘密都是致命的。”陆源拍拍他肩膀，手上一用劲，把他拍得一跤坐在地上。
“你做什么？！”双目几欲喷火。
陆源倒是满意多了，他往胡信边上一站，整个人高高大大像是一尊铁塔。“我看你想太多事情，年轻人就是要放松一点，坐下来平心静气说说话。”
……所以就把他一巴掌拍到地上么？
胡信挣扎要起身，又被一巴掌压下来，陆源的力气简直就是蛮牛。他坚定道：“让我起来！”
“不。”
陆源按着他肩头，耐心劝慰：“你需要静静。”
胡信几乎要气炸了，可是他又打不过陆源，能怎么着？陆源练气四层，他练气五层，也都是半斤八两，不过他真打起来只能被按在地上捶。
等到他放弃挣扎，颓丧下来，陆源才开始说话。
“无论以后胡家派什么人来找你，你们拿到报酬，就远远地离开西河。”
“去天都。”
“那里有人能保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沈剑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