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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锁龙岭和堕龙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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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样说,也的确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的变化太大了,陆源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这是前世小卓师兄的机缘吗?
他不是很清楚,毕竟他并没有那么多闲心去关注别的。只是隐约听说小卓师兄在剑术上颇有些造诣,往后似乎被天都一个极厉害的宗派收走了。
“看得出师兄的境界大有不同,不过具体在哪,恕我境界低微,看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了。”他露出真诚而无可挑剔的笑容。
到底有不同,只是还得听听当事人说话。
小卓师兄沉吟片刻:“不急,我可以先说说我的报酬。”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现在更是如此。
“你知道封龙岭吗?”
陆源终于抬起眼皮,十分认真。在这个地方他挨过无数的毒打,也绝境逢生。只是脸上不显,仍旧微笑着请小卓师兄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还自然地倒了杯茶。
“封龙岭是三千六百道险境里排位第十,去者无不疯癫致死,倒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走出来,这往前数的两三百年里,也就只有天都的白天尊走出来了。”
“这是天然的屏障,隔绝东域南域,是以南域修士很少能够顺利地侵入东域。绕过封龙岭,则需走过八千八百里,精疲力尽,还有什么精力施展他们的计划呢?”
倒是倒了血霉,天然的地理优势,像南域修士虽说厉害,可险境众多……能够活到现在的自然是人命堆出来的。在山上遇到的那个叶真,不也是身患火毒吗?
他能琢磨到多半是因为变故,能够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那师兄和我说这个……我毕竟境界低微。”陆源微笑,其实也明白小卓师兄说出来自然会有法子。
小卓师兄:“我知道封龙岭九死一生,哪怕是师尊他们也很难顺利走出来。不过这是按照正常的办法,但还有一个办法。”
陆源兴趣来了,就连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小卓师兄居然说他有办法?
小卓师兄顿了顿,嘴唇紧逼,却是传音给他:“梵天印记。”
原来他早在两三年前就得到一份残卷,残卷上有寥寥几笔玄奥的符号,小卓师兄觉得这东西来头极大,便用心查了一查。这既不是功法也不是道纹,而是一种印记,他的运气很不错,最近又得到了关于这份印记的新消息。
“这道印记和梵天仙尊有关。”
“我也是到了近日才知道,梵天仙尊早已陨落在了封龙岭。”他微微发出叹息,“世人都道他已经得道成仙,可谁知道……”
天妒英才。
陆源是知道梵天仙尊已经死了的,因为他见过梵天的后人,这些族裔已经彻底沦为了凡人,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也不至于血脉干涸。
不过仅仅只是陨落的话,并不足以毁掉一整个部族。那时的他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天大的阴谋,当然他现在也是如此认为的。
——一个近乎已经不死的存在,又怎么会悄无声息的陨落呢?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现在的陆源可以思考的了,他的所有目标都在眼前,他需要做的是伸手去够到这些东西。以及,苟全性命……虽然不太好听,但总比被人发现的好。
小卓师兄在观察陆源的脸色。
陆源垂睫思索,脸色惨白,当再次抬起眼睛的时候,目光里的震动之色几乎包裹了他。于是他也没有更多疑虑,沉声劝慰:“变化无常,你我也不过是沧海之一粟。”
至于更多的,便和他们无关了。
之后他进入正题。
“封龙岭固然凶险万分,可也不是没有办法进入其中。我们自然是要靠这梵天印记,这印记的特殊用法能够让我们顺利抵达封龙岭的核心。”他没有把话说完,留了一半,毕竟这是十分辛秘的事情。
可陆源疑惑的是,他为什么要告诉他呢?赵源这个身份也不过是普通弟子,况且还是赵家的人,他难道不怕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自然,小卓师兄有自己的考量。
他知道赵家主仆不和,也知道赵源野心勃勃,不过自从看见了赵源之前击碎他罡气的那些把戏,他又觉得赵源并不需要向别人邀功。
更多是的直觉,他觉得他需要赵源的帮助。
既然本就要找帮手,那还不如寻找赵源。
“这件事情师兄并没有必要告诉我。”陆源盯着他。
小卓师兄:“也许是有的,我说过今天是来请你帮忙的。”
倒也是,陆源走到宽阔地,看见小卓师兄从地上见了一根木刺,开始演练剑式。看了一会,他总结出,小卓师兄的变化确实很大。
从前的剑势好归好,总是差了点东西。
寒冰破障,来势汹汹。
如今多了一点东西。
无论是攻或是守,威力不减,在衔接之间少了一分晦涩,多了一丝流畅——这才是完整的。往日的剑招迅猛归迅猛,凌厉归凌厉,只因心境不同,都缺了圆滑之意。
这和处世为人一般,流水到水源之处,豁然开朗。
毕,收剑而立。
“师兄能够舍得不去那西河论剑,倒是旁人不及。”想必是那时隐隐有了些捉摸不透的痕迹,不过只是为了这种可能性,他愿意放弃一次机会。这是鲜少有人能够做到的。
毕竟一个抓不住,一个尘埃落定。
小卓师兄摇摇头:“……倒也是,不过难得冲动一回。”人生在世又有几回呢?好的是他已经成功了,更上一层楼。
“那么师兄还有什么困惑?”
小卓师兄说:“嫉妒。”
从他嘴巴里说出这两个字实在不可思议,陆源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小卓师兄平素低调刻苦,安然自若,也并不见他和别人发生什么冲突,就是遇见好惹事生非的赵枚,他也能平静以待。
他看着也是那一类冰冷偏执,满门心思都在修炼上的人物。
……他的嫉妒,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卓忘年。
两个人天赋相差无几,只是崭露头角晚了一些,便要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别人只知道卓忘年,却并不知道小卓师兄的名字,名字代表一个人自己,而小卓师兄没有自己的名字。
……既然如此,他也很少主动提及过。
陆源:“师兄在说什么?”
小卓师兄:“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这个东西已经妨碍到我修行了。本留在那里也并无不可,可随着我的境界提升,这份障碍也越来越清晰了。”
嫉妒是人之常情,小卓师兄能做的是控制自己,不让这种情绪占据他的头脑。但他又不是圣人,当他遇到某些情况的时候,这些阴暗的东西如同跗骨之蛆,就那么横冲直撞地出来了。
这是不对的,这是不该的。
兄长优秀他自然应该感到高兴,可是他……也并不很差。他想,从出生起就是必然的。
陆源了然,他觉得自己又要化身心灵导师了:“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陆源往前站一站,“你敢打他吗?”两个结果,要么被打,要么打。
从来接受着兄亲弟恭规矩的小卓师兄觉得脑子有点空白,只因他太懂事,很多时候不争不抢,他觉得很多事情是早有安排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意妄为坏了分寸。
……现在赵源告诉他,你敢和卓忘年动手吗?
他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然后不确定的看了又看,看到赵源不想开玩笑,她的眼睛很亮,好像一团火。她的胆子永远都很大,他也很羡慕。
“难道打一架就好了么?”他不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陆源:“不,你要打很多次。”或者被打很多次。
更深的,卓忘年会把他当做是对手,而不是胞弟了——这是他需要的认可。
……
桌上摊开一张纸,纸面上一团墨迹。
陆源画了一会,只得到了一张废纸,他盯着桌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纸张出神。那张纸触感细腻,水火不侵,只是因为时间久远上面奇怪的图案也因此有些浅淡。
小卓师兄走之后就把印记的拓本送来了。
陆源研究一会也没有得到头绪。
假如有人看见他在做什么的话,也会当作是他疯了——她在描摹。
仙尊印记也是能够描摹的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这种印记也只能不断的拓印,直到越来越淡,完全失去了效力。
如果说掌握画法,那无疑是掌握了印记背后蕴藏的庞大的能力。
当然,陆源第三十六次失败了,他废了很多精力以至于现在脸色苍白。也是他灵力充沛,要是别人,只怕在重复第十道的时候,就已经晕厥过去。
每下一笔,都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吞噬他的灵力,既没有到天地之中去,也没有消失,等画完最后一笔,不亚于打了一场恶战。
人头从房梁垂落,遮着半边脸,好奇问:“你在画什么?”
看着十分渗人。
这是陆麟,陆源没有搭理他,只是把他塞进了抓妖的袋子里,任凭他呜呜叫也没有松手。大多数时候他是不放他出来透气的,只是今晚他的灵气消耗太多,也就一个不慎放了出来。
他把袋子挂在腰上,慢腾腾说:“等过些日子,给你弄个傀儡身体……现在这样到底难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凤还在他脑袋里,他的伥鬼身子既没有长出来,却也不需要吃东西,只是整天罗里吧嗦和他说话,好似十分寂寞。
“我在袋子里待着,跟过了几千年一样。”
那不是错觉,只因那是萧凤的一部分记忆。
只可怜这个伥鬼,吃掉萧凤的同时,也被迫接受了萧凤的时间感知。对于萧凤而言,千年弹指一挥间,可对于一个平常鬼物而言,就是沧海桑田。
不过萧凤也猜不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最低贱最弱小的鬼物给吞进肚子里。
陆源这么想着,又画了一张纸,这次仍然是废纸。
但在第四十张的时候,笔触忽然发生了一些扭曲。他的笔尖一动,这屋子里蓦地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劲气几乎要撕开这方空间。
第二笔,寒冬凌冽。
第三笔,万物枯寂。
第四笔,碾石成灰。
……
他的身体也开始感受到某种威胁,他摸到自己的脸,七窍流血。这些变化同样发生在他的丹田里,从寒冷到粉碎……
不过他仍然没有停下,他的灵气已经耗尽了,咽下口中腥甜,摸出几颗丹药吞服。这一次他从体内调动了第二道奇门之力,盎然生机使得他寂败的丹田肉眼可见地愈合,但寂败的速度依然不满。
此消彼长,竟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丹田里另一丝劲气就像蛰伏的猎犬,等待着,在两种力量难解难分的时候,突然杀了措手不及,冲进朽败之力里搅乱了秩序。
第一道奇门之力无坚不摧,不仅仅是指凡物,也是指组成这些力量的细小的核心。一力破之!
这道劲气肆无忌惮地在对方的领域里冲锋,所过之处无不是狼藉一片,最后它游觅着,在千军万马里找到了“头领”。锁定,冲刺,破!
寂败之后,陆源又能顺畅地画下最后一笔。
笔落,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整个完整的印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长舒一口气,印记背后源源不断的图案和信息揉入他的脑海里,无需生搬硬套,合为一体。
“梵天印。”
他催动手边的印记,一瞬间他的身体便不动了,神魂出窍,远在边际的另一头,一道透明的人影站在迷雾当中。
封龙岭,锁龙峡。
他看看四周,却也并不感到惊奇。方才有关于印记的一切都嵌进了他的脑海里,这道印记的能力能够让人神魂出窍,再投射在封龙岭内,无疑是最安全的办法了。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梵天仙尊是在“挑选”什么,也许是传承,也许别的什么。
四周的茫茫大雾足矣吞噬修士的皮囊和法器,单单是这一道屏障就能放无数人葬身于此。既然来都来了,那自然应该看一看。
锁龙峡之所以名为锁龙峡,乃是因为峡中一条地脉,宛如龙骨蜿蜒。他沿着茫茫迷雾往里走,看到了那一条庞然大物,蔚为壮观,通体漆黑如玉,或高低起伏,遒劲处倒似真活物一般。
第二层屏障是断龙窟,石笋耸峙,不见天日,其中有底下暗河潺潺流淌,暗河内又有世间不存之物,它们睁着眼睛,窥探着每一个妄图踏过河流的修士——直到将他们撕的粉碎。
第三层堕龙崖,第四层蛟龙沼,之后是第五层,再往后……也是陆源上辈子最怕的地方,一片荒芜死寂,了无生机。他抛掉这些念头,专心思考起关于梵天印记的事情。
印记上说,梵天仙尊的洞府在第四层蛟龙沼。
……正要按照正常办法进去,恐怕在这东域也数不出五指之数。
他看了一会,打算离开了,现在洞府没有开启,自然也不欢迎不速之客。就在他这丝投影即将离开之际,一阵痛感袭击了他,魂体瞬间撕裂。
他没看清那是什么,很快就“死”了。
陆源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心道那也是封龙岭内某种存在吧。要真是他神魂在那,想必已经烟消云散了。
那究竟是什么?上辈子他可没有遇见这种东西。
恐怕此行前往梵天洞府,也是凶险万分。
他捻捻手指,那份痛感和寒气已经不见了。眼前桌面上一张纸已经化为灰烬,想必这印记也只能用一次,难怪小卓师兄如此珍惜。
这是梵天洞府的资格,或者是钥匙。
钥匙有很多把,可能散落在各地。可想而知,将是多么凶险的争斗。
他把印记卷起来收好,躺下大睡。
他实在是精疲力尽。
*
大比最后一天,也是选拔正式弟子的时刻。
人人都来得早。
陆源来得有点迟,别人看他的脸色,不算好,煞白煞白的。这样上去真的没什么问题么?他们又联想起陆源之前的表现,厉害是厉害,可再厉害也要打折扣。
何况今天留下来的本就是真本事选出来的人物。
他们盯着少女。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是弟子服,头发扎得整齐,露出光洁饱满的脸,谁都知道她固然是很好看,但谁也没有因此而轻视她。
陆源的对手是薛鹰,也算是结了梁子的家伙,这些时间他都快把这个惹人厌的家伙忘到天涯海角了。如今薛鹰突破了筑基,不过他的年纪不算小,又是吃了药的看得出灵气虚浮。
“赵师妹好久不见。”他强撑着不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盯住陆源。
陆源:“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