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谎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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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心走到村口的大柳树下，笔直往前走。
他的人没出去，刀没了。
他的面前隔着一张无形的网，用眼睛看不见，用鼻子嗅不到，但只要走过去，它就会将活物约束在其中。就像现在，商心的刀飞到村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怎么办？”他问阿姊。
阿姊看也没看面前的异象，牵过他一只手，“我们回去，找大哥。”
看来不出他所料，先生动手更快了，也许这个变数是因为商心，又或者因为城外的赵枚等人。现在要破开这层结界从外边是不可能的，而里边儿先生是不怕的，先生知道这结界内都是手无寸铁的肉体凡胎。
可他失算了。
这结界里头的东西比外头还要可怕，毕竟这魔头可是能随手劈了一座城。还有比在他身边更安全的吗？
商心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也是有道理的：“对，我们该回去，大哥一个人在家里，得有人照应着。”
陆源点头微笑：“是啊，大哥一个人，可不安全。”
姐弟俩从村头沿着小路，借着月光往回走。商心还不知道这里头的端倪，他跑到隔壁裁缝家，又跑到铁匠家，试图敲门寻找帮助。可敲了半晌也没人应答，屋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一片死寂。
这时都睡死了？
他不信，他更愿意相信是什么手脚。
可今天超出常理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构筑的浅薄观念就像纸一样四分五裂。孟真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又要做什么？而现在的这一切是否都是他们的手脚？
他习惯性的去看姐姐。
忽然觉得连她的面容也陌生了。她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目光里没有露出半分惊愕或者恐惧，商心觉得她有秘密在瞒着他。
没走两步，商心的脚被绊住了。他低下头，看到个青黑的骷髅顶着摇摇欲坠的女人面皮，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抓住他的脚踝。而那张惨白的女人面皮笑容越发浓郁，细长的眼睛里绽放出摄人的光芒。
商心心中一惊，一脚踢向那头颅。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颗女人的头从身体上飞出去，径直撞在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再然后，一动不动了。
不是女人的脖子太脆，是商心的腿劲太大。
他仍然心有余悸，赶忙转头，要去抓萧花的胳膊。可萧花还没有跑，她从一旁的柴垛上拔出两把刀，一把递到商心手里一把自己牢牢握着。
气息平静，目光凛冽。
于是商心觉得自己也被感染了。
面前冲出来十多具骷髅，萧花手里的柴刀首当其冲，劈开了第一个的头盖骨。那狠劲，那速度，就是屠夫也没有这么果决。
接着她伸出手掌，用五指钳住恶鬼的头发，坚定地向后拖拽，另一只手挥一刀而下。
比杀鸡还要简单。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面前的恶鬼也没有这么可怕的。它们是能够被击倒的，只要比它们更快更准。
一刀下去，身首分离。
陆源又将手中的骷髅头抡起，面贴面的砸在接下来的目标脸上。于是这些面皮上的五官可笑不出来了，细长的眼睛扭曲起来，丑怪又茫然。
商心握了握手中微微发烫的刀柄，目光抬起，多了些犀利。刀尖刺进那些骨缝里，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刀上，于是就像凿开岩石一样，骷髅的身体断成两截。
他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他会保护萧花的。
使用刀剑的感觉仿佛与生俱来，他几乎下意识地找到了更薄弱的切入点和更好的力道。挥刀的时候就像泼洒笔墨，一气呵成。
都……都杀光了。
随后他看到阿姊蹲下来，捡起那些头颅，用锋利的刀刃将脸皮剥下。直到剥下他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脸皮，只是一层薄薄的纸，纸张颜色近乎于人脸，纸面上画着栩栩如生的眼睛，鼻子，嘴巴。
“我们刚刚杀的……是什么？”
“是傀儡。”陆源一边忙活一边解释，“制作出一种特殊面皮，贴在骷髅上，便能走动如常人。”剥到最后，他一个人嫌烦了，就让商心也蹲下来。
商心又问他：“收集这些有什么用？”
陆源：“不知道，留着总会有用的。”
最后的最后，商心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陆源把叠好的面皮收起来，站直身体低头看着伤心，又露出那种神秘莫测的微笑。“你这么聪明，你总该已经猜到了。”
答案呼之欲出。
他根本没有一个凡人姐姐，自然也没有所谓的大哥。那么，他自己又是谁呢？
脑海里涌起的想法让他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一直升起。他意识到自己不是猜不到这个答案，而是太害怕了，正是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就像家人一样，反倒让他无法一时接受现实。
陆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暂时不能接受，可等你都想起来，那么这些并不算什么。”
按照商心本身杀伐果断的性格，所谓的虚假并不能蒙蔽他的双眼，始终能以一种绝对理智而克制的态度面对。
他的喉咙有些发哑：“不，你在骗人。”
他盯着对方。
直到这冷凝的气氛一瞬间消散，“我骗你你还信？”萧花摸了摸他的头发，看上去很是戏谑。
商心松了口气。
因为萧花随后就带他回去，他们还要去找大哥。最终他们在院子里停下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倒挂在房梁上，随后一阵风吹过，转过来是张脸。
英俊潇洒，目光湛湛。
可惜是个头。
商心当然不会忘记，这就是被他削掉脑袋的倒霉鬼，可那时候的状态他现在还找不到，若是真对上了他不是对手。现在也可想而知，既然青年已经到了，那么萧凤也凶多吉少。
“大哥呢？”
伥鬼轻快回答：“吃了，滋味不错。”
他甚至还乐意细细地向姐弟分享自己的感受：“我一口吞下去了，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味道不错，就是有些咯牙。”
陆源觉得这个评论是非常精准的，因为萧凤的确是个硬骨头。即使被吃了，萧凤也不会真的死去，毕竟这几千年的恶劣处境都没有磨灭这厮的一丝神魂。
不过敢吃萧凤的伥鬼，倒是头一个。
陆源问他：“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他说：“大补，我觉得我的身体能长出来了。”
在二人的注视下，这颗头颅逐渐生长出身躯四肢，双脚踩在平地上，只是胸口仍然没有五脏六腑。他专注的看着陆源脸上的神情，却很遗憾地没有捕捉到一丝悲痛。
……不是说是嫡亲大哥吗？那时候的相互扶持都是假的吗？
可惜的是仍然没有捕捉到一星半点儿的低沉。
在他快要发出叹息的同时，萧花扑了上来，和上次一样，拔出了背后的刀。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准更快，在伥鬼觉得自己变强的时候，一刀穿过他的喉咙，把他钉在了门板上。
陆源把手伸进他空荡荡的腹腔内。
随后感受到一丝淡淡的能量，极细微，极精纯。不出意料，这就是萧凤的一丝神魂。不过还有别的东西，他用力一拽，拖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掌。
继续向外拖去，是那些女孩的魂魄。只是由于长时间的消磨，这些魂魄的面目模糊，意识几乎要丧失。
“搭把手。”他朝商心伸出另一只手。
两人一同在青年惊愕的目光中，向后发力，沿着那女人微薄的魂魄，硬生生拖出一条蜈蚣模样的人山。都是已经吸收了一半的，余下的身体部分粘结在一起，拧成一条半透明的肉桥。
“你们！”青年大叫。
陆源问他：“你活了几百年？”
显然青年之前的话都是骗人的，他不是变成伥鬼不久的，以这个数目来看，他的资历兴许比孟真还要老。之前的针锋相对也仅仅是因为地位，从孟真来了之后，他在先生那里的位置一落千丈。
这一幕实在触目惊心。
商心面色一白，躬下腰，几乎要呕吐。
青年冷冷回答：“你们懂什么！若是见过长生，谁还愿意如同蝼蚁一样死去！若是我能变得更强，也不必居于人下！”
这陆源真不太懂。
青年若是去修行，也属于极偏激的那一类道人，何况这如今走捷径的鬼道呢？
陆源说：“好巧，我们很懂。”
他指着商心，“至少连他都比你懂。”
他问商心：“你觉得长生有什么了不起？”
商心答：“死或重于泰山，死或轻于鸿毛，若求长生，我当取之有道。何况你觉得如今这样的长生是真的么？像现在这样，被我们钉在墙上，比起一只老鼠又如何呢？”
他不说别的，只说到青年的痛处——他的确太弱了。若是他足够强，那么他的说法自然有所证实，可现在这模样不算好。可他挣脱不开，陆源的刀死死插在喉咙里，至于双手也被商心砍掉了。
他不会流血，也不会过分疼痛，可还是会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谎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