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拧下来当球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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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驱使伥鬼的都是鬼魅妖物，可陆源没感觉到妖气，那先生也不知道是何来历。等了一会，学生们读完书出门来，他也遥遥看见传闻中的先生。
蓝色布帽的中年儒士，拿着戒尺和一卷书，此刻正和善地同学生们道别。一群萝卜头里商心倒显得鹤立鸡群起来，他看着老先生，说：“麻烦先生了。”
先生说：“你们先回去吧，莫要让家里人等急了，路上要小心些。”
商心抬头：“今日还有一处讲解学生不甚明白。”
“你说。”
商心便拿起书本，指着之前圈画的地方，“先生方才说长生，既然口诀能让人延年益寿，那么是否还有更上一层楼的存在呢？”
“比如说……仙人。”
他就是失忆了，也还能这么刁钻，旁人很难理解商心对于这一点的执念。
他就是不明白，这口诀也并非难懂，连他也这样的凡夫俗子也能修习，那么是否还有更高一级的存在呢？比如……有一点点门槛的？
先生拍拍他肩膀，“心无杂念，人最怕的事情就是不满足。如果只盯着天上，那脚下也要跌跤。”
别了先生，商心慢吞吞走出去，别的孩子和他打招呼他也并不搭理，显出格外不同的冷淡来。无论在何处，他都是可以引人注目的。
“萧商！”
有人追在屁股后面叫他，是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她跑过来，脸涨得红扑扑的。
看来这小子还是艳福不浅……陆源好整以暇打量着，倒想看看这小子的窘态。
听到叫喊，商心没立刻停下，在走一截之后顿在一棵柳树下，雪白的脸上依然不喜不怒：“什么事？”
小姑娘一方面惧怕于他冰冷的口气，另一方面又因看见他停下而欣喜，于是小心翼翼开口：“你的书不是丢了吗……我，我……”
她拿出本歪歪斜斜的书来，看样子是手抄的。
商心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那群人和他打架把他的书扔进河里了，不过陆源已经给他钱又买了一本。只是小姑娘并不知情。
商心一琢磨，就猜出始末来。他的脸色依然很淡，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于是说：“谢谢。”
“只是不用了，前些天阿姊给买了。”
小姑娘脸色一白。
商心却话锋一转：“你先回去吧，要是被那些家伙看见，指不定连你一块欺。”他看看山坡下面，隐约走过来几个瘦猴子一般的男孩，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
几个人拎着棒子，看到条土狗跑过来，还一棒子砸在狗腰上，吓得它屁滚尿流跑掉了。
眼见着不对劲，小姑娘也只能躲开些。
几个孩子沿着山坡跑上来，其中有个瘦高个的看见商心便气得脸色僵硬：“别忘了……我们还有仇没算！”
商心垂眼：“那你们还想断条腿？”
眼睛一睁，透出锋利的光来。
到底他和孩子是不一样的，就是没有修为没有记忆，他的性子也还是那样倔。他觉得脑子里混混沌沌，有什么东西想要抓住又无影无踪。
高瘦孩子面色发青：“……你别以为这样就是怕了你？你断了阿牛的腿，这账也还没算，我们今天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以一敌多，显然不妙。
商心不动声色，摊开双手，脚底却碾进沙土里：“如果还有人想试试的话？”
被他话一激，就有个孩子愤怒地扑上前。
商心正好脚下一踢，扬起漫天风沙，一时间迷的几人睁不开眼。瞅准这机会，商心跳下坡子，沿着崎岖的路跑掉了。
可他没跑多远，就被按在地上——还有人在路口等着他。
他们都知道商心狡诈多端，也知道他下起手来绝不手软，是以还有两人守在路口。果不其然，商心还有后手。
“呸！你这小子好生奸诈！算计我？”瘦高少年吐出一嘴沙子，按着商心脑袋往地上砸。
“打！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想逃的话就跪下来叫声爷爷啊！”
棍子和拳脚一并砸下，不多时商心脸上出现淤青，他护着脑袋，偶尔用清冷的目光注视他们。不……不该是这样……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用剑……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杀意出现的一瞬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念抹去，遏制住恢复的苗头。他这下又想起来，他是萧商，他有个孱弱多疾的兄长和柔弱的姐姐。
可……脑海里那巍峨的山峰又是什么呢？
拳头砸得他有些意识不清了，他只希望早些结束，甚至连反抗的心思也不甚强烈。
一把刀斜飞过来，插在柳树树干上。
顺带削掉两人几缕头发，只发觉头皮凉意袭来。一群人惊恐地转过身，看见萧商那个纤细的姐姐站在山坡边上，背着竹编篮子，手上还拿一把镰刀。
她和传闻中一样秀气，脸色是雪白的，嘴唇是嫣红的，只有一双眼睛带着凌冽的气息。
他们毫不怀疑她下一刀劈的是他们的头盖骨。
萧花往前头走了几步，他们也就退了几步，到最后他们开始夺路狂奔。她走到商心边上，把筐子搁下，把他背起来，只是固执地咬着嘴唇。
商心还是醒着的，只是不能动。
他问：“你不怕他们打你？”
萧花说：“他们怕我杀了他们。”
商心想，阿姊没杀过人，连只鸡也不敢杀，这种话只是说出来吓人的。可就是为了一个没用的他，平日里说话轻声慢语的阿姊连刀都提起来了。
似乎在记忆里……这是头一回有人站出来守着他。
他保护过许多人，但这么站出来的，也就只有阿姊一个。商心的脑袋又疼起来，什么保护人呢？他拢共也就打过两次架。
就这么靠着背，商心发现阿姊的肩膀也是单薄的，甚至比起他强不上太多。他索性闭上眼睛：“阿姊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萧花应该还赶不来的。除非她是来私塾办什么事情，可私塾还有什么事情呢……
陆源索性将错就错：“你知道孟真吗？”
商心闭上嘴。
陆源又继续说：“你觉得他是怎么样的人呢？”
听着阿姊口气里那些憧憬又仰慕的味道，商心却不太高兴了，那些人他也认识，也说过话，只是怎么看都不对劲。
旁人都吹嘘他们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他直觉得不太妙。每隔些日子都有姑娘去打探，那眼神商心还记得。
那种人……还是远离些吧。
“不怎么样……”背着筐篓，商心拉拉绳子：“装模作样，其实他们心底是一个人也瞧不上的。”
这话说得中肯，可陆源不能拍着巴掌说好，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孟真是个好人，从没有人说话那样和气。”
商心想，你若是能够笑一笑，和气的人不就多了去吗？
“他说你很聪明呢，我还问他别的事情，他都跟我说了。”
“所以呢？”商心睁开眼睛，“你喜欢他？”
不。
陆源点头：“是这样。”
背上的人不说话了，只是抓着肩膀的手又僵又硬。不出声的少年就像块顽石，坠在背上，谁也挪不走，谁也搬不动。
好比是连结的树根。
陆源拍拍他脑袋，那脑袋垂下来，靠着他的肩膀。商心的声音有些委屈：“我身上好疼。”
陆源问：“哪疼？”
“腿疼，肚子疼，背也疼。”
“那回去让你哥给你揉揉。”这伺候大爷的事情，陆源怎么会做呢？萧凤去，萧凤造的孽还是他来做。
背后那人又说：“我讨厌孟真。”
不仅仅是因为表面的原因，“他很危险，这群人里头，其他人也还好，只有他很奇怪。”
能有这份观察是件好事，陆源心道不愧是百剑门的天骄，如今这情况还能本能地察觉出危险来。孟真瞧着的确是一群人里最麻烦的，可同样的，他所接触倒的层面自然好些。
那害死翠儿的程生也只是个小卒，但孟真不同，孟真似乎还知道些别的。
……
孟先生是私塾里除了先生之外最受欢迎的人。
他说话从来不急不缓，让人如沐春风，无论是对着村西屠户家的孩子，还是南边最贫穷的寡妇的孩子，都是一视同仁。
可只有孟真自己知道，在他眼里，活人是没有区别的。
只因为都是要死的。
“孟先生，萧商的姐姐又来了！”
他抬头，从窗户里看到纤细的少女踯躅在门外，把石头从一头砸到另一头。
孟真摸摸自己的脸颊，若是让她知道这张俊美的皮囊下是早已经腐烂的灵魂，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看他呢？
和他不同的是，那份美丽上鲜活的，皮囊下涌动着勃勃生机。
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伥鬼，那自然得拉人陪死。他一瞬间舍不得让人死，可这个念头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如果死掉的话，不就都一样了吗？
能够更长长久久，不死不灭。
剑眉青年站在外头，蹲下来，笑眯眯问少女：“你来找孟真？”
少女脸上略微腼腆，“不……不是，我来看看弟弟。”
剑眉青年笑得更开心了，“是这样吗？要我帮你叫叫人人嘛？”
孟真只想把他的头拧下来踢进臭水沟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拧下来当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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