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凉如月》我村

25、第二十四章 纯贵妃怒查莹贵人一事 莹贵人自缢身亡 莹贵人自尽

　　咸福宫内已经点上了香薰，和着青铜炉内的热炭，整间屋子暖洋洋地。

　　纯贵妃身穿一件紫青色的袍子，斜靠在榻座上，左手搭在右手上，不时把捏着小拇指上的金色雕花指套，绾珠领了晴月入屋子来，也只是懒懒斜视了一眼，“这皇后的人，怎么一个个都爱往我这咸福宫凑热闹呢？”

　　晴月装作听不明白这话，顾自请着安，“晴月入宫多时，一直没能来咸福宫给纯贵妃娘娘请安，还请纯贵妃娘娘不要责怪晴月不懂事……”

　　“是不懂事还是迫于某人淫威，本宫也没闲情去管，”纯贵妃这才把视线从指套上落在了晴月身上，绾珠见状便伸手去扶着坐正，“不过你有心向着咸福宫来，本宫当然欢迎。”

　　纯贵妃话里有话明显得很，晴月笑笑，“晴月这才入宫，很多规矩还不懂，所以希望能向纯贵妃娘娘多多学习……”

　　晴月也答着几层意思，既不表明是投奔了咸福宫这边，也不暗示要与毓庆宫断了联系。

　　“说吧，来找本宫是为着何事，”纯贵妃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话道，“从储秀宫到我这咸福宫几百步路，想说什么应该都已经打了一整圈腹稿，就别拐弯抹角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呢……”晴月笑了笑，见纯贵妃并无不耐烦的神情，才又接着说道，“晴月知道近日来娘娘为着这宫里流言颇为费神，这平日里因为也听着了一些话，所以特意与娘娘来说一声，也不知是否能为娘娘解一解愁。”

　　“解愁？”纯贵妃冷笑一声，“这宫里还有什么愁需要本宫自己来解？不过，你也但说无妨。”
　　于是，晴月又将莹贵人与静贵人在储秀宫的事复述一番，“想着现在莹贵人总喊着睡不着的病因，就是那时候给落下的。”

　　而如晴月所料，纯贵妃听闻之后果真勃然大怒，“这淑琴果然有事瞒着本宫，两个贱人窝里斗，而今却把脏水泼到我咸福宫里来，若说这背后没有皇后的指示，本宫不信！”

　　“娘娘息怒……”晴月连连说道，“晴月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想跟娘娘禀报，不想娘娘平白在这宫里被他人算计着……”

　　“你能有这个心，本宫自然记着，”纯贵妃也缓了神情，“识时务者方可为俊杰，你虽是那皇后领入宫里来的，但本宫也绝不是那般不近人情，只要你知道自己是为着谁做事，替着谁着想，那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纯贵妃留了晴月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待出了咸福宫，已经快接近晌午。

　　晴月边走边想着事，因此步子并不快。今早纯贵妃喊了淑琴过来，本是想打听最近这宫里的四散留言，究竟是哪些嘴碎的宫女太监在流传，哪知这淑琴却一问三不知——若是真不知倒也无话可说，但当问到那莹贵人在储秀宫时候可有曾与人结怨，淑琴顾左而言他的态度倒很让人起了疑。
　　纯贵妃也没心情再与淑琴多做口舌，便下了三日之内留言不散便降罪储秀宫的威胁——这储秀宫虽看着太平，但若真要针对起来，随随便便找个宫女开刀还是极为方便的。

　　也难怪今早淑琴回屋子时，神情很是不对。晴月这样想着，身后却传来樱兰轻轻地一声，“小主，嬷嬷她不会有事吧？”

　　晴月停了脚步，方才自己将静贵人在储秀宫时对莹贵人的所作所为悉数抖了出来，真真是打了淑琴“莹贵人不曾与他人交恶，在储秀宫生活行事也很是平常，并无特别之处”的脸，更何况这淑琴平日努力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态度已经惹得纯贵妃颇为不满，现在又刻意隐瞒这信息，纯贵妃又怎会再让她在这宫里安分度日？

　　“怎么，现在有心思担心起嬷嬷来了？”晴月只是侧了侧身子，“你也是时候盘算了，往后的日子是要继续待在这储秀宫做杂事，还是跟着去了别宫专心侍奉主子。”

　　“小主……”樱兰显得有些为难，晴月的话是分明听进了耳朵，但却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晴月也不急着要她回答，只是又迈出了步子。

　　才进了储秀宫，便老远看到了和舍子在正厅与谁交谈着，走近了才认出来是周含。

　　“和舍子妹妹，现在可高兴了？”晴月笑着脸上前牵了和舍子的手，“周含是过来看看，还是就此要在储秀宫住下呢？”

　　“晴月小主，周含之后就在储秀宫陪着小姐……哦不，和舍子小主啦。”周含虽在重华宫学了几日规矩，但一时之间依旧没能改口。

　　“哦……那有周含陪着妹妹，我也放心多了……”晴月松了手，却一眼瞥见门口站着的淑琴。

　　淑琴也已经打理一番，换了件墨色的袍子，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说话，发觉晴月看着自己，也只是冷着脸转了身离开。

　　另一边，纯贵妃已摆了驾正风风火火前往静贵人住处——通报的宫女话音才刚落，未等静贵人想着什么应对法子，纯贵妃已是入了门，“纯贵妃娘娘……”静贵人行了礼，心中暗喊了几十几百个不好，身边的宫女心有灵犀似的，便想着要出了屋子去毓庆宫通知皇后，不料却在门口被绾珠堵了去路，“纯贵妃娘娘就在你这宫里头，你还想溜去哪儿？”

　　静贵人站在边上不知如何自处，纯贵妃落了座，许久，才肯看了她一眼，“静贵人入宫也有几月了，倒是不愿意和本宫走动来往。”

　　“贵妃娘娘……”静贵人与这纯贵妃，倒是真的尚未独处过，偶有几次打了照面，还是皇上召其这后宫妃嫔一同看戏的时候，今天纯贵妃特意来找自己，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人情淡薄之事，本宫也不会放在心上，”纯贵妃拿了桌上的一只杯子，放在眼前端详一阵，“但若是有人妄图在这宫里头兴风作乱为非作歹，即使那皇后娘娘肯了，本宫也不会纵容……”

　　“娘娘……茗静不明白……”静贵人说着，心里已经凉了大半。

　　“少给我装蒜！”纯贵妃一声呵斥，手里的杯子已经应声落在了静贵人身上，弹下来碎了一地，“你给本宫说道说道，在储秀宫你是如何谋害了莹贵人？”

　　“茗静……茗静真的不明白贵妃娘娘说的是什么……”静贵人捂着被砸到的胸口，早已吓得声音都抖了。

　　“装傻倒是你的天分，不过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纯贵妃冷冷一笑，绾珠便朝着屋外的几个太监使了眼色，一下进来四五人押注了静贵人，“带回咸福宫去，我倒要看看，这皇后不关的事，本宫能不能接替了来管管！”

　　晴月听说静贵人被抓去了咸福宫，已是晚饭之后。

　　“纯贵妃娘娘这随便抓了人，难道就不怕皇上降罪？”晴月把蓓兰喊来了屋子里，又是热茶又是糕点，倒让蓓兰很是不自在了。

　　“怎么不怕？纵使皇后娘娘其实也是没权私下责罚妃嫔的……不过这次是贵妃娘娘想了由头，这由头也没人敢拦着……”蓓兰嘴上说这话，眼睛却直往盘子里的桂花细沙糕上瞄去，“想吃那就是了，”晴月把盘子往蓓兰身前推了一推，“不过这纯贵妃娘娘使了什么由头？才敢在大白天的就抓了静贵人？”

　　“说莹贵人已经怀了身孕，”蓓兰也不推辞地，拿了糕点咬下一口，却又被烫了嘴，急急又吐在了手心，“纯贵妃娘娘在去找静贵人之前，就带了太医院的人去给莹贵人把了脉，说脉象虚又乱，再问了服侍的宫女，说是月事也晚了好些天没来……所以大概率是已经怀了身孕，只是还未对外说罢了。”

　　“哦？”晴月心想，这身孕怀得也太过蹊跷，更何况之前默许给莹贵人把了脉，也未曾听说这档子事。

　　“晴月小主，”蓓兰见晴月皱了眉头，便放了糕点，“不过是理由罢了，那把脉的太医一直是照料纯贵妃娘娘身子的，自然是纯贵妃娘娘要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纵使之后莹贵人身子好些了再查出来没有怀上，也能说是病了脉象不稳的缘故——但现在是给静贵人扣上了谋害皇上骨肉的帽子，量谁都不敢前去搭救了……除非……”

　　“除非皇后娘娘亲自出马咯？”晴月接了话。

　　蓓兰点点头，才又将剩下的糕点塞进了嘴里。晴月若有所思，想着纯贵妃这一招还真是缜密——不管是莹贵人还是静贵人，都是毓庆宫那边的人，一个受了害躺在床上，一个是落了最大嫌疑，加上“疑似坏了龙裔”这一捕风捉影的说法，量皇后再淡定也坐不住，要是再不出手，那边是无能，再无能力打理这后宫，要是出了手，那纯贵妃又能坐享整件事给个交代，先前那些与自己相关的流言便随即能烟消云散。

　　蓓兰吃了些糕点便出了晴月的屋子，樱兰接着趟了一壶清茶，“小主，我看这毓庆宫和咸福宫，今晚都不能踏实呢，”递了茶盏，樱兰轻说道。

　　“何止，我看这储秀宫，今晚也注定有人要失了眠。”晴月端着吹了吹，依旧有些烫嘴，便重新放回桌上。

　　后半夜，晴月已是睡得迷迷糊糊，忽听门外有响动，樱兰冒冒失失地进了屋子，“小主，小主，您让我探听着咸福宫和毓庆宫那边的消息……可，莹贵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