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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一九七九:丽莎 这世上没有 ...

  •   第二日晚餐时,马克西姆突然提议离开英国。安娜没有反对,她笑着答应了。马克西姆曾经有多喜欢茜茜的笑容,就有多讨厌安娜脸上的笑。

      蒂娜去乖乖收拾行李。过了几日,他们离开了英国,蒂娜只身一人回到薇奥妮卡城堡。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谁也不提回城堡的事,仿佛在逃避什么一般。

      离城堡最近的一次是在富森小镇。安娜站在玛丽恩桥上眺望新天鹅堡,而马克西姆看着那架摇摇晃晃的铁索桥怎么也不肯走上去。安娜见此哈哈大笑,马克西姆冷冷地瞪着她。

      马克西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用染着悲伤的目光注视安娜,安娜也不会对马克西姆动辄冷嘲热讽。他们试图重新建立关系,看上去已经成功了。

      十二月的一天,马克西姆在游艇上给安娜庆祝她的二十一岁生日。安娜平静地对他说,自己怀孕了。

      马克西姆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们在旅行途中一直住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他们到达多伦多的那个晚上,马克西姆行使了他未婚夫的权利,而安娜没有拒绝。她像是一只提线木偶一样,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再受旧日情意影响的马克西姆对自己说,这只是因为这是她亲手为自己选择的路。

      安娜时常会给莉莉伊万斯写信。起初,马克西姆不愿意她再和任何与小天狼星布莱克有瓜葛的人联系。但当他第一次拆开她写的信的时候,他居然会有片刻的失神。

      那久违的欢快语气,是属于茜茜的……马克西姆仿佛看到了那个爱笑的充满善意的女孩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他也知道,这都是假象。当年的茜茜已经死了……

      他用手摩挲着信尾的签名,反反复复地注视着它——“安娜 伊丽莎白”。茜茜从来不会写她的全名,只会写“茜茜”……马克西姆将信重新封好系在猫头鹰的爪子上。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拆开过安娜与莉莉的通信。

      圣诞节前夕,马克西姆带着已有一月身孕的安娜回到薇奥妮卡城堡。所有的仆役都站在前厅迎接两人的归来。安娜挽着马克西姆的手臂,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皱眉对瓦德太太说:

      “我怎么没看到蒂娜?”

      “蒂娜犯了错,已经被遣回家了。接替她的是丽莎。”瓦德太太恭敬地说,一个样貌平平的姑娘走上前来,对安娜行了个礼。

      安娜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她仔细打量着这位名叫“丽莎”的姑娘,随口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安娜小姐,我已经在城堡待了快两年了。”丽莎答道。

      “原来如此。真是太可惜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马克西姆。要知道,蒂娜是马克西姆从女校中特意挑来的,至于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和蒂娜不同,丽莎的办事能力出色极了。她没花多少时间就记清楚了安娜和瓦德太太的所有常用语。当年蒂娜可是学了好几个月还会弄错呢。不过这样一来,安娜就少了很多乐趣。她先前手头上的事被马克西姆以强硬的态度要走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专心致志地做一名待嫁的新娘和一名准妈妈。

      马克西姆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大堆孕妇读物,安娜只翻了一遍就把他们全都扔到一旁。马克西姆得知后来怒气冲冲地找她算账,她用一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

      “那堆破烂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在孩子的份上,马克西姆没去和她计较。安娜身旁的一众人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她,生怕她出点什么闪失。说来也奇怪,大多数孕妇在孕期都脾气刁钻古怪,安娜反倒是心态平和,对于仆人们从未疾言厉色。

      平安夜那晚,城堡内部举行了一场晚宴。厨房连续忙碌了整整两周,走廊上所有的盔甲都被擦拭一新。在这一晚,安娜将会和马克西姆一同出现在晚宴上向大家送上祝福。

      八点钟,美泉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安娜挽着马克西姆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裙摆上装饰着施了魔法的丝带,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众人还来不及赞叹那令人惊艳的魔法,便又是一阵惊呼。这次并不是因为叹服,而是出于恐惧——

      安娜的面容突然模糊起来,一团黑雾笼罩在她的身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魔力暴动!”,大家纷纷害怕地退后。

      她身旁的马克西姆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倒是瓦德太太先反应过来。她迅速抽出魔杖将她击昏,示意马克西姆将她带走。她站出来对众人朗声宣布城堡遇袭,请大家迅速返回各自的房间,不要出来。

      瓦德太太以强硬的手腕控制住局势后,匆忙赶到安娜身边。黑雾逐渐散去,安娜双眼紧闭,脸色比纸还要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克西姆紧紧盯着瓦德太太,后者已经失去了刚刚震慑众人的气势,显得失措不安。

      “这不可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不可能……”她绞着双手,喃喃自语。

      “我问你她到底怎么了!”马克西姆质问道,瓦德太太害怕地抬头。现下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一时间一片寂静。

      瓦德太太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姐告诉过您面纱的秘密,对不对?”瓦德太太轻声问。

      “对,”马克西姆点头道,“她说,她是个天生的易容马格斯。但是老温特夫人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城堡里每日惴惴不安,生怕别人来害她的孩子。她偏执地认为,这个能力会成为她最后的保命符。”

      “所以老夫人用魔咒控制住她的能力,替她掩藏。但是茜茜的魔力太强了,在她七岁那年,魔咒再也抑制不住。可她那时候又太小,还不能收放自如……老夫人就让她带上面纱,继续保守这个秘密。直到十三岁那年,她才能完全掌握,也就摘下了面纱。”

      “她这么和你说?”瓦德太太神色有些不自然,马克西姆立刻察觉到了。

      “你还知道什么?”

      瓦德太太走到床前,面色悲戚地看着她看着长大的小姐。“其实茜茜长得和夫人并不像,”她说,“她那么做只是为了报复那些人。”

      马克西姆大惊。“你是说——”

      瓦德太太点头,用悲伤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床上的人。

      “你不知道她有多爱艾琳娜和娜娜,”她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安娜的头发变成了黯淡的栗色,面目也不如先前张扬艳丽。马克西姆望着那张面庞,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将他击中——

      “你一定就是马克西姆了,欢迎你来到薇奥妮卡城堡。”

      是那个淅淅沥沥的雨天。恍惚间,记忆中笑意盈盈的面庞和眼前的这张重合起来,不再分离。

      “原来如此,”马克西姆低声道,“当她受伤的时候……露出的才是她的真容。”

      “易容马格斯很稀有,也是很复杂的魔法。他们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但很少有人会持续使用它、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在平常保持原有的相貌,无论美丽还是丑陋。”

      “想要完全变成另一副样子是极耗精力的,而且十分痛苦。没有任何魔药或者咒语可以帮助缓解这种痛苦,一旦受伤——”瓦德太太哽咽着说,“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会是谁?”

      瓦德太太摇头。“我们只能等她醒来。”

      “那孩子呢?”

      “只能等她醒——”

      “——那万一她醒不过来呢?”

      瓦德太太转身看他,目光尖利如刀。

      “她当然会醒来,”她傲然说,“因为她是安娜 伊丽莎白温特。”

      不错,因为她是安娜 伊丽莎白温特,所以她会以公平与善意报答热爱她的人们,所以她会给予每个人同等的尊重,所以她会在危急时刻站出来保护弱者,所以她会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的苦难,所以即使被雷电击中她也绝对不能倒下。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布置,目光最后落在一脸惊喜的瓦德太太脸上。

      “谢谢你,瓦迪,”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也谢谢你,马克西姆。”

      不知为何,马克西姆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安娜拒绝了瓦德太太递过来的面纱。她拿起魔杖,对着自己的脸低声念了一串咒语。很快,那个马克西姆熟悉的安娜又回来了。

      “叫她们进来。”她对瓦德太太说。

      瓦德太太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违抗她的命令。过了一会,平常跟在安娜身边的几个女孩被带了进来。她们都低着头,强压着心中的好奇与不安。

      “那个人就在你们中间,”安娜的声音比平时弱一些,但威严不减,“我等着你站出来。”

      马克西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安娜一个眼神叫住。三分钟过去,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让我想想,”安娜的目光划过一排惊慌害怕的女孩,最终落在站在最左边的女孩身上,“艾丽莎波特,好久不见。”她笑着说。

      女孩抬起头,眼中淬着毒蛇般幽怨的光。“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似是心有不甘。

      “你给我的感觉和她很像。”安娜说。众人不解,唯有马克西姆明白了。正如波特家族世代传承的变形术、赫斯家族隐藏在血液中的预言天赋,温特家族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魔法。他们的祖先在摄神取念上有极高的造诣,这笔无形的财富一直荫泽后人。即使不是每个温特都像马克西姆一样是天生的摄神取念师,他们的感官也比寻常人敏锐一点。

      “容貌可以改变,但是心不能。”安娜淡淡地说。

      艾丽莎突然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你错了,”她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容貌易逝,心亦善变。”

      “我曾经是那么喜欢你——我们曾经都是那么喜欢你。但是你对我们——对我做了什么?我们好心收留了你,你却夺走了属于我的机会!”

      “那个本应去霍格沃茨的人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安娜 波特!我一直都以和你拥有一样的名字为傲,但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我不过就是一个可怜的替身,却天真地把你当成好人!”

      安娜一言不发,不为所动。

      “你走之后,我被叔父藏在家里。但没过多久我就逃走了,还偷走了他珍藏的古书。我改头换面,混进了女校。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果然,没过几年你就卷土重来。你不是自诩无所不能吗?可我蛰伏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不是照样没发现吗?”

      “你的妈妈曾经问过族中的人魔力要如何控制……我没费多少力气就发现了你的秘密。我在书中找到了对付你的办法。只需要一点点秋水仙粉末,你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就会完全崩溃!”她得意地说。

      “所以——蒂娜是被你赶走的?”安娜神色安详地问道。

      “当然。那个傻瓜,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能被一下子挑走。你在的时候我没法对她下手,但半年前她一个人回来,我就知道机会来了。瓦德太太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总是毛手毛脚的,怎么配成为贵妇人身边最受器重的侍女?也就是你才会喜欢她,因为她和你那个妹妹简直如出一辙,对不对?”

      “蒂娜是我挑选的侍女。”马克西姆说,艾丽莎的目光一下子向他扫来。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温特先生吗?”她哈哈一笑,“您可不知道,有多少女校的学生把您当成梦中情人——可是你呢?偏偏挑了这么一个肮脏不堪的人做伴侣。”她用手指着坐在床上的安娜。

      “——你住口!”

      “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我想她肯定没有告诉过你她在外面那段时间是怎么活下来的。茜茜小姐——上天的宠儿、温特家族高贵的继承人,为了活命,不惜在麻瓜世界做最低贱的舞女!装什么清纯高傲——她早就不是你心中那个一尘不染的茜茜了。她就是个靠卖笑为生的最下贱的娼妇!”

      一室寂静。女孩们都不敢抬头,恨不得赶紧逃离这里;瓦德太太捂住嘴,眼泪从睁大的眼睛顺着脸上的皱纹流进手掌;马克西姆震惊得说不出话,他看看艾丽莎,又看看安娜。

      “真正的丽莎呢?”安娜问道,仿佛刚刚只是听到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哈!你现在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你自己已经名节不保了!”艾丽莎语气轻蔑地说,“不妨告诉你,那个蠢货早就死了。”

      “哦,你杀死了她,然后扮成了她的样子,”安娜轻描淡写地说,“不错,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你要干什么!”艾丽莎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别怕,我不会杀了你,”安娜说,“我只会消除你的记忆、废了你的魔力,让你在余生都做一个平凡的麻瓜。”

      艾丽莎跌倒在地,看着安娜一步步走近。“你——你不能这么做!当年是我们救了你一命!”她大声喊道。

      安娜的魔杖尖上窜出一道绳索,将艾丽莎牢牢捆住。她的魔杖顶在她额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孩。艾丽莎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几个血脉相连的人之一,可她没有丝毫手软。

      “装什么宽容,”艾丽莎收起惧色,对这个即将夺走她最珍视的东西的人毫不留情地发起最后一击,“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虚伪的嘴脸。你既然当年能把匕首亲自送进娜娜的胸膛,为什么不在今日给我个痛快!”她狠厉地说。

      “这是对你滥杀无辜的惩罚,”安娜说,“永别了,艾丽莎。”她眼中流露出一点悲哀,不知为谁。

      她轻轻念出一串咒语,像是有风拂过。很快,艾丽莎的眼睛被抹去了仇恨,变得愈发空洞。又过了几秒,她的身子倒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把她带走吧,”安娜吩咐道,“我累了,你们也都下去吧。”她揉揉额角,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众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目光不免怪异。想想他们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你们都怎么了?”安娜轻轻皱眉,“想嫁给马克西姆的人能从城堡一直排到老宅,难道每个人我都要花心思去解释吗?”

      瓦德太太看样子松了口气,又骄傲地挺起胸脯。女孩们带着绯红的脸颊告退。门口的两个侍卫走进来,将倒在地上的艾丽莎拖走。

      “刚刚发生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马克西姆突然冷声命令道。众人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连忙点头称是。

      大门合上,卧室重归寂静安宁。马克西姆紧紧盯着安娜的脸庞,看着她故作轻松地走到窗边。月色朦胧,在她的身上洒下一层银纱。她背对着他,将手搭在了窗台上,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苍绿色的广袤森林,在月夜下波光粼粼的阿默尔湖,静静流淌的阿佩尔河……站在窗边的安娜神色淡淡的,像是这一方土地的守护者。人们仰望她,赞美她的美丽与聪慧,歌颂她的善良与仁慈,却忘记了她脚下的荆棘与泥潭,忽视了她头顶的电闪雷鸣。

      “她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马克西姆颤声问道,“你对它置之不理,是故意让大家以为那是假的,对不对?”

      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
      还在孤独的开放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安娜面色冷淡。

      “对——对不起,”马克西姆从她身后抱住她,月光映在他的脸上,如此悲伤,“对不起……”

      所有她可爱的侣伴
      都已凋谢死亡

      “马克西姆,谢谢你,”安娜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费劲地转头寻找他的眼睛,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但我想,我们的孩子大概保不住了……”

      马克西姆抱住她软下的身子,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但没有什么用。一串晶莹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到了马克西姆的手中。

      再也没有一朵鲜花
      陪伴在她的身旁
      映照她绯红的脸庞
      和她一同叹息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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