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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深夏绿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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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清樾在行动不便的这些时日里已经反思过自己当时冲动的行为了,但事已至此,她又没有大碍,“停停停,你要是也为这件事训我就打住吧,我已经长教训了。”季尧和陈藻都说过她了,再来个人她听都听烦了。
“我不是来说教你的。”夏竹犹豫,“季尧……有和你说什么吗?”
“什么?”阴清樾望向她,她脸上正流露出脆弱和挣扎,“你们俩…发生了什么?”
夏竹见阴清樾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自嘲的笑了一声,季尧还真是正人君子。
“没什么。他说得对,没了你,我们什么都不是。”在那几天寻不到她踪迹的夜里,夏竹无数次为自己那天的考量感到羞愧,是阴清樾将她们姐妹带回,给了她们衣食无忧的生活与平台,她却……
“夏竹,没有我你一样可以凭借自己过得很好。”阴清樾百无聊赖地仰起头,“我自然是看中你出色的能力才给你权财,我是个精明的人,不用把我想得太好。”
她又是这样,说着自己有利可图的话,反倒让她更愧疚,“不一样。”如果没遇到她,她也许可以凭借自己谋得一份好差事,带着妹妹把日子越过越好,但自由和尊重会是她永远得不到的奢侈物。
毕竟……哪个主子能任由下属当面忤逆她。
“什么一样不一样的,别想太多,你把浔阳打理的很好。”
阴清樾站起来,在月光下回望:“交给你我很放心。”
这是让夏竹铭记一生的眼神,是一种名叫信任、如同那晚月色一样照亮她心间,万分珍贵之物。
不是阴清樾依赖她,而是她,一直在依赖着阴清樾。
……
“你们俩在这拄着干什么?”
阴清樾进门,发现季尧和江平双双面色不善的对峙着,屋里弥漫着不是太友善的气息。
“怎么了?”问话也不回,反而齐刷刷的看向她,阴清樾不合时宜的猜想,难不成俩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闹了矛盾?
季尧抿唇,“属下只是不让他再和你同居一室。”
之前形势所迫只能委屈她,可今时不同往日。
阴清樾“啊”了一声,季尧说得有道理,看向江平,这毕竟是他家,哪能把主人赶出去,难怪江平看上去不大高兴。
“季尧,拿上我的东西,我搬去夏竹那里。”
江平一愣,“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
“我自然不会这么想,不过季尧说的对,再睡在同一间屋里有些不合适。”阴清樾倒不是怕外界眼光,而是的确有不方便之处。
季尧在闻声后立马去收拾阴清樾床铺了,三两下抱在怀里,“走吧。”
江平不知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从常理来讲,她说的完全正确,现在有更专业的人去照顾她,膳食搭配、衣食住行、药理康复都可以面面俱到,她不再是几天前那个需要和他同住一个简陋屋檐下的遇难小姐。
可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呢,酸涩吞并了他的所有情绪,不是青涩的酸,而是苦涩的酸……
“青行,”他叫住她,“还是留在这里休息吧,那间新搭好的屋子木材味道比较大。”
不等阴清樾问他,便又道:“我去帐篷里睡。”
“欸?!”阴清樾见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皱着眉,“这么麻烦做什么,帐篷里睡能舒服?”
“还好。”季尧默默补刀,被阴清樾狠狠瞪了一眼。
……
天刚蒙蒙亮,山中还弥漫着一层雾气时,夏竹便带着人离开了。
除了大夫,陈藻和夏辰也留下了。
陈藻死活嚷着要留下,阴清樾在哪她就在哪,夏竹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只能任她去了。
夏辰本来就是要留下的,现在她的任务除了照顾好阴清樾,还被叮嘱看好陈藻,夏竹觉得这丫头十万分的不安分,她生怕她闯出什么祸。
夏辰拍胸口保证,她和陈藻这几天相处的不错,脾性很对味,活泼的大姐带着跳脱好动的小妹,陈藻也最喜欢她了。
夏竹板起脸有些像阴清樾,但又没阴清樾那么暴躁,她最怕这种深不可测的人了,宋观虽然看上去一脸闲散不靠谱,但她觉得这人也不简单,只有夏辰是这几人里最好相处的了。
“唉,姐姐真辛苦,起大早赶回去。”想到一走这么多天可能积攒的公务,夏辰摇摇头,这活也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她姐真不愧是她姐。
“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陈藻问。
夏辰低头看看她,“不知道,先……等郡主起床吧。”
“你觉不觉得……季尧和江平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好像、是有点?”陈藻挠头,她其实看不出来哪奇怪,两个沉默寡言的人。
“感觉在较劲呢。”一人劈柴,另一个人也劈柴,而且劈的更卖劲儿。
看着堆成个小山的干柴,夏辰忍不住想:夏日里需要这么多柴吗?不过她没敢出声质疑,她可不能做那不知人间疾苦的蠢货。
直到阴清樾一声大吼:“大早上你们俩劈柴给自己火化吗!”才制止住他们二人的劈柴行为。
不过这攀比并未结束,见阴清樾醒了,又开始争抢着做饭。
“不劳烦你了,我来做就行。”季尧开始往灶中加柴。
“她最近吃我做的饭比较合口。”江平往锅里添水。
二人谁也不肯让谁。
“的确很奇怪。”陈藻这回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比着来呢!
眼见着这二人愈发奇怪,让阴清樾想忽视都难,“你们俩……”
江平与季尧齐齐看向她。
“昨晚休息好了?”
二人难得有默契的面面相觑,均不知阴清樾何意。
然而她下一句是:“休息好了所以力气没处使?”她左边眉头挑起,二人又开始干咳起来。
也许他们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过于幼稚,所以下午恢复了正常。
“这个姿势对脊椎和骨头的恢复不好,不可以这样。”医师拿了个小棍子拍拍阴清樾,让她坐正。
阴清樾默叹一口气,难得乖顺的调整姿势,毕竟她是真想快点好起来,只不过代价是失去了“自由”。
“江平,还是你好啊,不会限制我这么多。”她总有一句话可以阴阳到所有人的能力。
“要听医师的话。”江平放下水桶,家里突然多了很多人,不缺食物、阴清樾也有人照顾,突然这样闲下来有些不适应。
见江平凑上去同阴清樾说话,季尧对陈藻说了句“休息”便也朝着阴清樾走去。
陈藻“啊?”了声,“可我刚休息……”完啊,看着季尧走远的背景,她摇头叹息,自己继续练习,“哼,男人们啊。”
找阴清樾这半个月,她的基本功都荒废了,得抓紧练起来!下回再遇到刺杀,她也可以出分力,阴清樾也不会为了包裹掉下崖。
虽然阴清樾被人围着,可她却注意到了陈藻,“我瞧她瘦了不少。”
季尧点头,“她最近也很辛苦。”
阴清樾一笑,“快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补,”见季尧没有继续教她的样子,便追问道:“怎么不教了,小心她心里骂你。”
“骂便骂吧,我来看看你。”嘴上这般说着,眼睛却望向江平。
江平皱起眉,对季尧十分不友好、时刻警惕的态度感到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应该找时间和他谈谈。
“我就在这儿,有什么好看的,还能长翅膀飞走不成。”阴清樾随意地挥挥手,“快去吧,陈藻快把你后背盯得冒火星子了。”
“……好。”
“你这两天是不太开心吗?”季尧走远,阴清樾才姗姗问道。
江平下意识环视四周,发现此时只有他在她身旁。
“没有……”
“你不诚实哦,江平。”阴清樾抬起眉眼,下半张脸被书挡住,只露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直达人心底。
在这样一双眼的注视下,江平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让我猜猜?”看似询问,实则不等他开口就自顾自说着:“大概不是因为家中突然多了几个人,也不是因为要睡一阵子帐篷……”
“每次季尧靠近,你好像就变得紧张起来……”
江平见她好似真要说中什么,不禁咽了咽口水,“……别猜了,青行。”
他叫着她的名字,有几分求饶的意思。
阴清樾挪开眼,又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难不成是因为昨晚睡在一个帐篷里他挤着你了?你有点不高兴?”
身旁传来松了口气的呼吸声,阴清樾垂下眸,“我替你说说他。”
“不用,我会自己解决。”
“真不需要我出面?”
“不用。”这次江平说的镇定。
见他如此,阴清樾也不再提,“行吧。”
入暮,一月当空,一云不染,江平在此生活六年,从未见过如今夜这般明亮的月。
他坐在院中等人。
季尧正同阴清樾说一些他不能听的“秘密”。
他其实并不在意,不在意自己是否被他排斥,他对自己又是否友善。
若在阴清樾今日问他前,也许内心有几分芥蒂,可在他知道她并未被别人的态度所影响后,便也释怀了。
阴清樾说他是个平和包容的人,也许评价的十分正确。
她是个耀眼、让人无法忽视的人,哪怕粗布短衣,性格不是那么乖顺,他依旧被这份旺盛又鲜活的生命所吸引着。
他都被她所吸引,别人又为什么不能呢?她又不是单属于他的私有物。
听到关门声,江平回头,“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