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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吻 蜻蜓点水, ...

  •   【十一】

      “你做什么!”

      南宫珏迅速抽开手,抡起胳膊要打,小臂在半空中顿了顿,又咕哝道:“我去后面看看。”

      他垂着眸子跳下榻,蹬上靴履跑了出去。

      云出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消失在帘幕后的背影,目光渐渐转冷,回身捶了一下桌子。刚才亲完他便后悔了,实在不该如此冒进的,可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做什么拍桌子?”正想着,前门缓缓推开,重林摇着折扇走了进来。“我刚刚看见清扬跑了出去,屁股上着了火似的,你们俩又拌嘴吵架了?”

      “何曾吵架了。”素来也未吵过架,哪里谈得上一个“又”字。云出岫起身站在一旁,见他在蒲团上落座,自己方坐回原处。

      桌上的茶已走了味道,重林自斟自饮,只稍尝尝便蹙了眉头:“到底怎么了?瞧你那脸色,丢了银子也没见你这般。”

      于他而言丢银子比挨一刀还疼,连破财时都不曾如此,可见必有要事发生。

      “三师叔来做什么?”云出岫心里烦,嫌他好听闲事,岔开话问,“是师父有何事交代吗?”

      “哦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重林提起风炉上的水壶,重新沏了一盏新茶,“你师父说清扬近来进境不错,法力已有了小成。上次那本功法是早先师祖留下来的,我门中练过的不多。只因他命中刚硬带火,天资甚好,适于这路修行,所以才特让他练。叫他切不可贪多,更不可心急。贪多嚼不烂,欲速则不达,这是他的短处。一定要从上卷吐纳开始,扎好根基才行。”

      云出岫站起来,向他躬身一揖,道:“弟子知道,定会好生督促他。”

      “行了,师兄的话就传完了。”重林示意他归坐,“我还有件事问你,那个梦知意是什么来路?”

      “师叔是说我和清扬救下的梦知意?”云出岫盘膝坐在他身边,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我也不甚清楚,只晓得他是最近才投到咱们山上的。先头昆仑十三剑受了九幽门的雇佣,前来杀他,为的便是他手里那张方子。”

      “奇就奇在这里,他哪里来的方子,想他来历必不寻常。”重林敲敲桌子。“这两日他和清越走得忒也近了,两个人成天在廊檐下叽叽咕咕,也不知说些什么。我方才好奇,躲在窗根儿下听了听……”

      云出岫眼神一瞥,修长手指擎着茶杯,顿首道:“嗯,听了听。”

      “呃……我这也是为了清越着想。”重林老脸一红,手中折扇挠挠额角,支吾道:“主要是他来历不明,万一引得清越学了坏,岂不麻烦。”

      “师叔说得甚是。”云出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师叔用心良苦。”

      重林焉能听不出他在揶揄,扇骨敲敲他脑袋,皱眉道:“你再多言,我必告诉你师父打你!”

      “师叔恕罪。”云出岫笑笑,“师父日理万机,如此听墙角的小事儿,就别惊动他老人家了吧。”

      “行,我还收拾不了你!”重林抖抖袍子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清扬——清扬——!快来,到为师这里来!”

      南宫珏刚刚出去不过为躲开南宫珏,方才手上被他亲了一下,至今还滚烫滚烫的,烧着了火似的。

      心怦怦跳,他在后面屋里踱了两圈,浑身燥得紧,见紫红色的小方桌上搁着一壶凉茶,提起来便往口里灌。喝完水擦擦嘴,过不多时,又想去圊厕。

      从厕里出来,南宫珏听见人叫,扎紧裤带,跑进屋中,问道:“三师父找我何事?”

      “你来,我有话问你。”重林看看云出岫,再看看他,哼了一声:“好徒儿,过来告诉师父,你方才为何急匆匆地跑出去?”

      “我……”南宫珏话音一顿,脸色慢慢窜红,蹭到跟前说:“我去后面看看人醒了没有。”

      “撒谎。”重林嗤道:“我刚才来时听见童儿说,那人刚喝了药躺下,这才多久就能醒?你怎会这么快就去看?”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南宫珏只得嗫嚅说:“是弟子心急……”

      云出岫拉拉他的衣摆,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笑着替他解围:“三师叔方才说起梦知意,似乎是在窗根儿下听见了什么,正要问你他的来历呢。”

      “是吗?”南宫珏顺势坐下,问重林:“三师父听墙根儿了?”

      “……”重林清清嗓子,坐直道:“你们两个倒逼问起我来了,胆大妄为,哼!”

      云出岫继续笑说:“弟子们岂敢,只是这话传出去有损三师叔您的潇洒之名,弟子们可实在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不说能传出去吗?”重林板着脸。

      “弟子们当然不会说。”南宫珏下意识地选边站,随着云出岫的话巧辩:“只是倘若一时不防,说漏了嘴也是有的,师父莫要怪罪才好。”

      重林扯了扯唇角,强撑着颜面说:“虚名罢了,纵告诉世人知道,也没什么。”

      “师叔莫要忧心。”云出岫搁下杯子,“弟子们必不会乱说,就像《玄微图》的题字里说的那般,‘谨于言而慎于行。’师叔放心吧。”

      重林盯着他看了一时,气鼓鼓道:“我先走了!”说毕,起身而去。

      “三师父生气了。”南宫珏撑着下巴,闲闲道,“不过是听个墙角罢了,你平时也没少听,做什么挤兑三师父?瞧把他气的。”

      “他虽放浪形骸,脸皮却薄,又好个虚名颜面,最怕丢人了。”云出岫笑得神色温润,眉目含情,望着他道:“我自有盘算,等等你就知道了。”

      南宫珏闹不清他弄的是何玄虚,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手指蘸些茶水,一面出神,一面在小方桌上画符。

      夏日的畸零山一如春秋时节,微风轻轻吹进门,凉爽又惬意。

      云出岫手中的茶水停在唇边,视线落到桌上,静静看着他比划。过不多时,他伸出右手,覆在了刚刚吻过的地方。

      “干什么?”南宫珏原本心不在焉,忽然被他一碰,吓了一跳,挣挣手没脱开,不觉又红了脸,“松开。”

      云出岫安安稳稳地坐着,握住他的手再蘸些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镇宅符的样式,“字写错了,上古神文里没有横平竖直的写法,回笔时笔锋要圆润。旁边星宿也不对,上面九颗星,下面七颗星,按天罡地煞排列。再写一遍给我看看。”

      “写就写。”南宫珏没想到他会一板一眼地教自己画符,还以为他会趁机轻薄,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收起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学着方才的样式,画了一道符,扬眉问:“如何?”

      “样子是有了,力道尚且不足。”云出岫绕到他身后,环着他的身子,又握住了他右手,“画符时要聚精会神,意念须守得住。清除杂念,意守丹田,将你自己当作一只瓶子,周身的法力与气息在其中汇聚行走……”

      他声音低低沉沉,如昆山玉碎,伴着清风拂在耳畔,南宫珏只觉得半边脸都麻了,耳根又酥又痒,这叫人如何聚得起精神,如何心无杂念!

      南宫珏双颊作烧,热烘烘地低下头,按着他要求的又画了一遍,“……行、行了吗?”

      “不错,稍欠些火候。”云出岫一旦认真起来,毫无在外人面前的严肃,也不似在他面前的放浪,只有说不出来的温柔慨然,南宫珏手心里沁了一层汗。

      “二位师兄。”

      他正心猿意马,小童子突然推门进来,禀报说:“师父回来了,说病人醒了,叫你们过去看看。”

      南宫珏忙甩开云出岫的手,“呼啦”一下站起身,差点儿将桌子掀翻,杯盘茶盏滚得到处是,“我、我……我这就过去,你等等。”

      云出岫一笑,从从容容走过去,牵着他的手说:“去看看。”

      二人慢吞吞来到后房,重明正在屏风后换衣裳,见他们过来,一指里间:“去瞧瞧吧。”

      南宫珏性子急,一个箭步冲进去,刚打起帘子,陈掌柜先惊道:“是你们!”

      云出岫跟过来,笑道:“陈掌柜,别来无恙。你昏迷多日,几次醒来也是无知无觉,现下刚恢复意识,还需静静休养,快躺下吧。”

      “对,你不必起来。”南宫珏赶上前扶住他,将那两个素色引枕重新垫到他背后,“你就这样说话吧。”

      陈掌柜寻得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舒了一口气,道:“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二位道长救了我性命,这真是上天见怜!”

      “我们可不是道长。”云出岫微笑说,“我们是江湖上的修士,那日缺少盘缠,便在临城摆了个摊儿。承蒙陈掌柜照顾生意,我们才饱餐一顿,还未谢你呢。”

      陈掌柜闻言,愁眉稍展,道:“公子太谦了,此次我遭逢大难,九死一生,差点儿丧命,多亏二位相救。二位于我有大恩,日后若有何差遣,我必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倒不必。”南宫珏懒得寒暄,也不同他客气,直截了当问:“我们就想知道,你遇见什么事了?”

      陈掌柜仰天叹了口气,摇头道:“这都是我贪财惹出的祸事,真真该着!”

      小童子进来送茶,云出岫递给他一盏,“陈掌柜慢些说,其中有何缘故,还请务必告知。”

      他接过杯子却不饮,拿在手里说:“我家原是开绸缎庄的,这你们知道了,那是我家世代传下来的祖产。不是我吹嘘,虽然我家生意不大,本小利薄,但我家几代都在这行当里讨饭吃,其中的道道再没人比我更明白了。”

      “就光是普天下丝绸布料的种类、明目、花色、工艺……凡此种种,我家最是知道了。也因如此,多有些大商贾来请我去管铺子的,只是我舍不下家里的产业,不愿去罢了。”

      “三年多前,打北边来了一个贩布的人,听干这行的人说起我家有祖传手艺,便来拜谒。我见他出手阔绰,寻思有大生意可做,就将他请进了内宅吃酒。一番询问后得知,原来他是想请我给他家织染绸缎。”

      “我不肯离开家,本来要拒绝他,没想到他却说,不需要我去北边。我这才知道,他们的绸缎庄叫流云坊,竟是专门给那些飞来飞去的江湖异士和修仙门派做衣裳的。”

      南宫珏道:“那你答应了?”

      “自然答应了。”陈掌柜点头说,“他们一给就是一大包金子,让我做的事又不难,我贪图钱财,如何能拒绝。他们带了许多珍奇的丝线,有金蚕丝、秋毫丝,还有极珍贵的金羽辉线。”

      “那是些什么?”云出岫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唯有金蚕丝,还是之前玄一说起时,他才听了一耳朵。

      陈掌柜刚醒,体弱气虚,说一时便喝口水歇歇,又续道:“公子虽是修行中人,却未必听说过这些丝线的明目,它们都是古书中记载的,传说中神仙的华服才会用的丝线。我只当是传言故事,没想到世间真有。”

      “当时我一见那些东西,立刻就傻了眼。家里几辈子干这行,我从小耳濡目染,看过的东西多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世面。我真是又欢喜又惊讶,只当是神仙请我来织布了。”

      “流云坊的人说,这些东西他们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因为没有能干人用得了,怕浪费了,所以才满天下找人帮忙织染。”

      “偏就这样巧。”陈掌柜啜了口茶,接着说:“我家祖上传下来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许多这些真真假假的事。”

      “我按照书上的法子,将那金蚕丝和湖丝混在一起,织了布出来,果然品相极好。流云坊的人看上了紫色和红色两种,给了我一大笔钱,从此日日要我织染。”

      南宫珏听得着急,见他絮絮叨叨说了半日,还未切入正题,忍不住问:“这与你被害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惹上了这些人。”陈掌柜后悔不迭,“自打帮他们织染,我和他们渐渐混得熟了。也怪我酒后胡言,就将我家里那本古书的事说了出去。”

      “熟料他们奸诈狠毒,听说我家有这样的宝贝,便起了歹念。那本书是历代相传的,我怎肯让给别人。他们见我态度坚决,不肯卖书,就和南诏周家,合伙使了一则毒计,想将我害死。”

      “等等。”云出岫双眉一轩,疑道:“他们都是玄门中人,杀你实在无需费吹灰之力,何必还要和周家勾连?”

      陈掌柜恨恨说:“那是我为了自保,事先留了一手。我也知他们厉害,怕他们拿了我的书,学了我的本事,便想甩了我。所以我事先将书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而后将书焚毁了。”

      “这法子好。”南宫珏赞叹,“无论将书藏到何处,总是会被找出来的,若是烧了便无虞了。”

      “好归好,可也招了祸事了。”陈掌柜悔之不及,“他们得知我烧了书,破釜沉舟竟将我擒了去,说只要我默写出书上的内容就放了我和我家人,否则就要把我交给周家,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受得了胁迫,无奈之下只好写了。哪想到这伙无耻奸贼背信弃义,写完便将我交给了周家。原来我还弄不明白,周家人擒我去做什么,直到那天晚上见了周夫人的手下,我才从那人口中得知内情。”

      “什么内情?”南宫珏追问。

      陈掌柜冷笑道:“他以为我命不久矣,跟我说话时也不避讳,这才泄露了天机。据那人说,周家是流云坊的常客,周夫人掌管周氏一族后,更是与之往从甚密。那周家为了救他们病怏怏的小少爷,要炼制一种邪门的补药,说是要用人的什么灵……”

      “灵元?”云出岫问。

      陈掌柜点头道:“对对对,就是灵元。也不知这东西是什么,只说人身上都有的。他们请人扶乩,排出八字命格来,要挑选金木水火土五种命盘的人,取了他们的灵元来炼药。”

      云出岫一凛:“他们杀了多少人?”

      “这却不知。”陈掌柜说,“这种命格的人并不好找,他们满世界搜罗,好像至今都未凑齐。流云坊得了书想灭口,而我恰恰是金年金月金日金时的纯金命格,他们便做个顺水人情,将我交给了周家。”

      “竟是这样。”南宫珏讶然,“他们干这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没人知道?”

      “周家人行事隐秘,若非你们这种会妖……仙、仙法的人,如何猜得透。”陈掌柜经此一事,早将法术看得像邪魔恶鬼一般,哪里晓得邪门歪道与玄门正宗的区别。

      “而且他们怕泄露消息,都是白日里炼药,晚上偷运尸体和药渣。那晚他们将我带出去前曾说,要将我送往城外烧埋。若非二位搭救,我……唉。”

      云出岫见他情绪激动,宽慰说:“你不必客气,我们也是顺手救人,巧合而已。你今日所说之事,于我们大有裨益。对了,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他拍拍南宫珏的肩膀,让他拿出玄一刚还给他的紫色布片,问道:“陈掌柜是行家,烦你帮我看看这块布,可是你织染的?”

      “你们……”陈掌柜一见之下,大惊失色,“此物你们从何处得来?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南宫珏道,“你当我们和那伙贼人是一起的么?”

      “不敢不敢。”陈掌柜连忙摆手,“只是这块布确实是我用金蚕丝织的,我记得一清二楚,因为这上面的花纹是我见流云坊的人用过就织在了布上的,前后也只用过一次。”

      “当初流云坊的人说他们家主人一见这布料大喜,叫我选几个得力的帮手多织些这种料子,但花纹却要改一改,不可再用这云纹。所以后来织出来的布料,再没有与这块一模一样的。”

      他不说云出岫还未虑到这里,经陈掌柜一提醒,这才想起在醉芙楼遇见南宫珏时,他曾说要去韶关找线索,因为在家捡到的玉佩上的云纹是韶关林家的图腾。如今细细想来,那云纹与布片上的花色,倒有七八分相似。

      “你那块玉佩呢?”云出岫直觉一起,立刻道:“快将你在家捡到的那块玉佩拿给陈掌柜瞧瞧!”

      南宫珏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抖着手在身上翻找许久,讶然道:“我的玉佩呢?我的玉佩……我的玉佩丢了!”

      “别急别急。”云出岫见他额上青筋毕露,忙按住他说:“你别着急,就算丢了也不打紧,我还记得它的模样。咱们回去找找,定能找见。”

      “我回去找!”南宫珏拔腿就跑。

      云出岫看看陈掌柜,叮嘱他好好休养,匆匆追了出去。南宫珏奔得极快,转眼已在吊桥那边。云出岫怕高声喊他被人听见议论,只得从近路绕行,先回了寝室。

      南宫珏急急忙忙跑到坐忘峰,推门只见云出岫安坐楼上,神情似乎有些不悦。他略略一惊,真不知道这人如何回来的,却也没心情深究,抬脚进了屋。

      “跑得一身汗,先坐下歇歇。”云出岫递来茶水。

      “你怎么那么快?”南宫珏不接,径自走进内室,在衣柜里胡乱翻找起来。

      云出岫手里捏着一段丝绦,抬头问:“找见了吗?”

      “没有。”衣柜里的东西被他尽数扔在榻上,堆成一个小山,南宫珏万分沮丧,“可能是在九幽山上丢了,也可能是落在白水城了,我明明收得好好的。”

      “你过来。”云出岫招手唤他,“那日在白水城中,你说戴着怕丢了,就收进了包袱中,回头就忘了。”

      南宫珏走到桌边,却见他掌心里托着半块玉珏,登时松了一口气:“你找着了不告诉我,害我白着急!”

      云出岫勾着唇,淡淡道:“你一着急就跑,不也没顾得上问我。”

      他方才急得那样,一心往回跑,眼里哪还有旁人。无论什么时候他始终如此,一遇见事就只顾着自己拼命,从不曾想到身边还有人陪伴他、牵挂他、愿意帮他。

      “我……”被他一说,南宫珏顿感惭愧,低头喝了两口没味道的茶,喃喃道:“抱歉,我一着急就忘了。我们走吧……去问问他。”

      云出岫虽笑着,眼神却是冷的,南宫珏与他相处这么久,早已摸透他的脾性,愈是生气时他愈是风度翩翩,愈是无所谓时他愈是风轻云淡,而愈是羞怯时他才愈是嬉皮笑脸——如同他每次讨好自己时的样子。

      “要不然我自己……”本想说“要不然我自己过去你先歇着”,可话音未落,他脸上仅剩的两分笑意也没了。

      “那我……”南宫珏不知所措了,他只有被人哄的经验,却从未哄过旁人。其实他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算起来真正吃过的苦都源于云出岫,因为找他才会漂泊江湖,因为找他才会风餐露宿。

      一念及此,他忽然觉得很委屈,“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出岫听他语气倏变,竟带着些许怨怼,不由得心火更盛——自己还未发作,他还委屈了。然而又拿他没有办法。

      打,打不得;说,说不得。

      云出岫只恨自己没用,一把将他拉到蒲团上,压着他道:“我早晚有一日要被你气死,你要我怎么办才好,你说。”

      “我还想问你呢。”

      要他怎么办?

      南宫珏还想问他云出岫要自己如何是好。“你起来,成天这样,是做兄弟的行止吗?”

      “不是!”云出岫彻底火了,“你再敢说一句兄弟不兄弟的话,我就——”

      “怎样?”南宫珏脑袋一歪,有恃无恐。

      “我就……”是啊,能怎样?

      云出岫默默良久,蓦地低下头,碰了碰他嘴唇,蜻蜓点水,一吻即分。

      “就这样。”他微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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