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官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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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想跟顾怀翡聊天，其实宋宛熠并没有想好主题，只是当下突然而来的一种情绪。
顾怀翡只回了一个“好”字，简简单单，却温柔地承载起了宋宛熠的心绪。
很多时候，比起你来我往的对话，安静地倾听是一种更令人舒服的陪伴。顾怀翡任何时候都是体贴的，在这种时候尤甚。
静谧漆黑的夜里，只有屏幕蓝光幽幽地亮着，照亮枕边这一方小天地。
宋宛熠侧身握着手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发什么过去，顾怀翡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
似乎有一种默契，她懂她的欲言又止，她明白她的无声温柔。
宋宛熠缓慢地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跟过去数百个失眠的夜晚一样。
这十年来，宋宛熠的生活被医学占满，思维、情绪、甚至无疾而终的暗恋，所有的所有，都围绕着医院打转。
她慢吞吞地打字，讲现代医学的先进，也说科学难以突破的上限。
她回忆自己管床过的病人，伤感无可奈何的离别，也憧憬行业大牛回春之手，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她讲规培专培、职称晋升，讲癌症与转移瘤，讲临终关怀、然后带着怎样的遗憾走向死亡。
那些被藏在无尽长夜里，如昙花般寂寞开放又静静衰去、无人可诉说的心事，被她拆成一片片花瓣。洁白而透明，如一艘艘小船，载着生死，渡过灵魂的长河，飘向对岸。
这一次，岸的对面，有顾怀翡在。
宋宛熠每发完一大段话，就会小心地问上一句：【会不会太无聊了啊……】
顾怀翡总是包容地回复：【不会无聊。还有很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讲。】
顾怀翡指的不是此刻，不是今夜，甚至不只是进修的这半年。
她们之间拥有漫长的时光，像是无境的星空或永夜的宇宙，只要宋宛熠抬头看，她就会在那儿。
月光和着雨声，透过窗帘缝隙弥漫进来。宋宛熠的思绪一点点地静下来，仿佛井口的月亮被泉水漫过，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强撑着精神发送最后一句晚安，宋宛熠手一松，手机便从掌心滑了出去，歪倒进松软的梦里。
次日早晨，雨势仍然很大。小护士运动鞋外面套着塑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大门里走，边小心早饭别被打湿，边时刻提防旁边经过的私家车。
人车不分流平时还行，到了雨天就对行人特别不友好，但凡哪个司机没公德心，车速稍快了点，轮胎卷起的水花便会扑湿周围的路人。
身后传来车声，小护士不爽地啧了一声，连忙往旁边躲。没想到那车开得跟她走路差不多慢，几乎是踏水无痕地驶过她身边。
小护士不由得多看一眼。
哦，宾利，有钱人也不全是暴发户，还是有讲究人。
等下，宾利？！
想起同事说，那位顾姐姐总是开一辆黑色宾利接送宋医生，小护士现在对开宾利的人自带三分好感，好奇地追看过去。
B大附院面积不大，一眼望到头，她看到那辆对路人很友善的黑色宾利慢慢地开到了住院部楼下，停在了金色的梧桐树下。
然后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把大伞从车里伸出来，撑开。
巨大的伞面隔开连绵雨幕，在灰色暗淡的天色里，绽放出一朵宁静的伞花。
是纯净的克莱因蓝。
小护士打着自己红橙黄绿花里胡哨的彩虹伞，愣在原地，硬是没敢上前打招呼。总觉得自己走过去的话，就会破坏了这么美的一场雨。
倒是顾怀翡微微抬起伞，视线穿过雨帘，发现她在看自己，礼貌地点了下头。
小护士哪受得了这刺激，鸡血陡然上头，全身胀满勇气，朝对面大喊：“你是来接我们宋医生的吧？！”
怕雨声太大淹没自己的声音，她又指手画脚拼命朝门厅的方向指：“我这去告诉宋医生你来了！”
说完扭头就往楼里跑，从电梯门冲出去的时候简直在八百米冲刺。
护士长看见她就开始血压高，对着一阵旋风揪心：“疯跑什么？小心撞到人！”
还没到早交班时间，这个点夜班医生们正在值班室吃打回来的盒饭。
小护士门都没敲直接闯进去，一口气跑到最里面的办公桌，抢下宋宛熠手中的汤勺，兴奋地喊：“宋医生！你的顾姐姐来啦！！！”
副主任医师懒得做饭，常在单位蹭食堂，此刻闻声抬头：“是那位请我们吃五星级外卖的顾女士吗？”
小护士用力点头：“对！就在楼下！”
副主任医师咬着包子隔窗往下看，科里几位吃过那顿宵夜的医生也好奇地走过来，一起伸长脖子四处望。
“哪儿呢哪儿呢？没看见啊。”
“宋医生，请你姐上来坐呗，上次宵夜还没当面感谢她。”
“就是，咱们虽然回请不起那么贵的宴席，但主任柜子里可藏着一罐蓝山咖啡，我去偷出来招待你姐。”
年轻医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怂恿宋宛熠打电话，后者见推辞不过，只好在众人的注视下拨出电话。
顾怀翡接得很快，温和的声线和秋雨一同飞出话筒。她开口：“妹妹。”
没开免提，音量不大，但宋宛熠的耳朵却几乎立刻被烫红了。被同事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宛熠不好意思揉耳朵，有点无措，没立刻出声回应。
顾怀翡倒是不在意，问道：“还有多久下班？雨下得很大，你没带伞，我在楼下等你。”
宋宛熠条件反射地点头：“好。”
小护士着急了：“不好！不好啊！请她上来呀宋医生！”
被她这么一提醒，宋宛熠恍然想起这通电话的目的，顶着一双通红的耳朵，轻声说：“还要一会儿，姐姐要不要先上来躲雨？”
顾怀翡问：“合适么？”
那顿宵夜再贵，不过是一餐饭，上班族狠下心也能点一次，不足以构成财富上的明显差距，跟见到真人不一样。
许多人穿金戴银一身限量款，开着号称全市唯一一台的豪车招摇过市，大家嘴上说真有钱，心里倒不见得看得起他。
顾怀翡则完全相反，即使她手上拿着最普通的玻璃杯，你都会觉得那杯子不简单，说不定价值连城。
别人是用奢侈品装点自己，显得有身价。而顾怀翡本人就是尊贵本身，物品因被她使用过而被赋予了价值。
她这样的人，站在你面前，不用开口说什么，你就已经知道，自己和她之间存在天堑般不可逾越的鸿沟。
每个阶级都有自己固化的圈子，跨阶层的交往存在诸多现实问题。她担心自己会影响到宋宛熠，导致对方在职场中被孤立。
宋宛熠明白她简单的一句询问，背后藏着深层的顾虑，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对电话那头说：“没关系，姐姐上来等吧，我们病区在七楼，出电梯就是。”
倒不是对同事们的友善有足够的信心，而是不舍得。
顾怀翡处处为她考虑，她不舍得让顾怀翡受委屈。
顾怀翡是一枚灼灼其华、自带光芒的美玉，不该因为自己而被藏起来。
见她态度坚决，顾怀翡便笑着说：“好，我上来。”
早交班、医护联合查房，忙完已经九点多了。宋宛熠脱下白大褂，从值班室推门出来，正好遇到师兄捧着蓝山咖啡罐往茶水间走。
主任心痛地站在旁边看着，他挖一勺，主任便哀叹一声：“小兔崽子！偷我家底，我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就被你开封了。”
嘴上这么抱怨，但到底都没阻止一次，甚至还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冲咖啡。“起开我来！你这笨手笨脚的，白瞎我那么好的咖啡粉。”
咖啡的香味逐渐飘出来，年轻男医生端着杯子转身，十分憨厚地朝宋宛熠笑：“走，咱们给你姐送咖啡去。”
他手中的不是什么咖啡杯，而是医院统一标配的白瓷缸，杯子上刻着蓝色的B大附院字样，还有一行院名的英文简称。
配在一起中不中洋不洋的，宋宛熠也笑了，伸手去接杯子：“师兄，我来吧。”
到了家属探视时间，病区热闹起来，人来人往。今早最喧闹的却不是病房里面，而是平时没人气的护士台，隔着走廊都能听到欢声笑语。
宋宛熠走到转角，抬头，越过五六位上了岁数的阿姨，一眼就望到人群中心的顾怀翡。
她今天穿着条V领的黑色长裙，单手插在大衣口袋中，锁骨因着这个姿势而更加明显。黑发松松地挽着，带着薄薄的水汽，眉眼间是雨后空山般的透澈温润。
阿姨们围着她，热情洋溢滔滔不绝地说着：“姑娘今年多大啦？还没结婚呐？你条件这么好，不应该啊。”
“是不是要求太高啊？没事，阿姨这儿有条件好的。985博士，创业公司CEO，年薪七位数。”
“哎呦，CEO了不起啦？我侄子常青藤名校毕业的好不好，三十五岁，已经是副教授啦！”
宋宛熠听了几句明白过来，她们是在给顾怀翡介绍对象。
男医生站在宋宛熠身侧，见这阵仗感慨了句：“你姐真有气质，大老板站她旁边都暗淡得跟块烂石头似的，得是那种又有才华又有底蕴的，那才般配。”
顿了下，他问：“诶，宋医生，你知道你姐喜欢什么样的吗？”
宋宛熠站在人潮外，听着他们嘈杂的说话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顾怀翡其实并不了解。
她甚至都不知道顾怀翡单身，也不清楚她喜欢什么类型。
她立在原地，久久没动。直到顾怀翡看见了她，抬手冲她扬了下：“妹妹。”
宋宛熠端着白瓷缸一步步地走近，没看别人，只望向顾怀翡。
她不希望顾怀翡被这么多陌生人围住。
可以的话，她想要昨晚的顾怀翡，好像整个世界只属于她们二人的顾怀翡。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常青藤怎么了？看不起国内的985，你崇洋媚外啊！”
“我怎么了，我是设身处地为人家姑娘考虑，就人家这气质这涵养，没文化的土老板有点自知之明靠边站站哦。”
阿姨愈说愈烈眼看要吵起来，混乱中小护士大喊一声：“都不要吵了！”
然后一把将宋宛熠从人群外拽进来。
阿姨们猛地看见宋宛熠，眼前一亮，心想这个小姑娘也是蛮好的，刚想开口做媒，就被小护士直接打断。
她把宋宛熠拉到顾怀翡身边，分别牵起她们的左右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把二人的手放到了一起。
小护士气得脸都红了，火冒三丈地吼道：“看清楚点！这才是官配！你们这些邪.教都闭麦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官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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