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脱贫》一十五九

12、滑雪之约

　　我趁着怒气上头冲进了拳击馆，曾被胡教练调侃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出场风格凶悍又狂野。
　　“又怎么了？”胡教练不介意我的臭脸，爱怜地抚摸我面前的沙袋，谴责道：“你不能总在外面受气了就回家对孩子施暴啊！”
　　说完，还撑起一副饱受不良婚姻摧残的憔悴主妇形象，当真看得我脾气顿消。
　　“你说的也不错。”我打开胡教练的手，自己上前抱住沙袋，将身体重量压上去，颓丧地说：“谁让我总是反应慢，我也恨这一点！每次被别人中伤时，当时当刻不知作何反应，等怒气上来了，语言也组织好了，时间都过去好久了！发泄不出来，所以就更气了！”
　　“那你管他三七二十一，不开心就说呗。”
　　我瞪了胡教练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但是已经错过时机了！都已经换到下一轮了，我再发脾气就不合理了啊！”
　　胡教练惊讶地看向我：“不是，情绪上来的时候你还考虑时机？怎么着，你吵架还准备以理服人呢？”
　　我也惊讶地看他：“不是么？！”
　　胡教练像是看到了一个傻子：“吵架不是靠语速和音量取胜吗？气势、气势啊！我大中华多年的街吵文化一向如此的嘛。你准备和一个伤害了你的人讲道理，是不是傻？”
　　是这样吗？
　　鉴于本人一生气大脑便一片空白，并且从未与人真正横眉冷对恶语相向过，所以在这方面真的毫无经验。但是回想起八卦心起时，在街道马路人群聚集处围观他人大吵大闹，好像的确是场合越大必须得声势够足才行。且看那些抓小三的，若不是原配撑起熊熊正宫范大步奔来，揪起小三的衣服头发就是一顿乱骂以先声夺人，想必早就在出手打人时就会被不明真相的正义人士给拦了下来了。
　　这些生活中常见常看的现象，竟然一点都没有过了我的脑子，直到现在被人提醒了，才发出“原来如此”的感慨。
　　我哀叫一声将头埋在沙袋上：“看来我真是个傻子。”
　　胡教练特别不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听到我的诚实发言之后狂笑不止，挨了我好几个直拳都不知道消停。
　　不过我也只是装装样子，心中没气，下手很轻。看我不打他了，胡教练用手指抿了眼角的泪，非要让我看这是被我逗笑的。
　　“你好烦啊！”
　　胡教练还忍不住地笑，只不过收敛了一点，他问得很突兀：“看在你这么讨喜的份上，哥奖励你，请你去滑雪，怎么样？”
　　眼下也快入冬，天气的确冷了起来。我所在的城市偏北一些，一到冬天就是大风狂吹不止，卷着地上的沙子、路边的垃圾搅和成“灰尘暴”，与同样脏兮兮的天连在一起，真正地劝人安心宅、惜命宅，总之寸步不离居住区就是在为全人类的平均寿命做贡献了。若不是拳击馆里还有我的血汗钱，我是死也不会出门的。但是日复一日呆在熟悉的场所里也很是无聊，滑雪场里洁白的雪、冰凉的空气、陌生的环境，这样一畅想，还真的挺吸引我的。
　　只不过……
　　我还从未接受过男生的邀约，当然，之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胡教练这么自然地提了出来，猛地一下，我真的不知道该作何选择。如果是以往的我，必定就拒绝了。孤男寡女的，虽然我不封建，但是也不想给胡教练造成一些误会，让他觉得我允许了他的撩。
　　胡教练看我当时没有给出回答，又笑着说：“怎么，有约？”
　　我摇头笑道：“单身狗一个，哪来的约。”
　　“那就下周三？我记得你之前说这一天没课。正好能跟着我们的车队一起走。”
　　“大家都去啊？”
　　胡教练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目光好像看透了我的自作多情，但是他难得没有贫嘴：“嗯，店庆日，老板组织的。”
　　我松了一口气，就答应了。
　　临走的时候我又想起来这件事，就多问了一句：“要提前交费吗？”
　　胡教练看了我一眼：“不用，免费。员工福利嘛，老板说可以带家属。”
　　“家属”二字一出，气氛就顿时不同了。胡教练没给我反悔的机会，笑容十分灿烂地对我说了声“拜拜”。
　　我张嘴片刻，心中即使再别扭，也不擅长说那些拒绝人的话，只：“我……嗯……拜拜。”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尴尬，手机被掏出数次，都在犹豫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推掉那个有些暧昧的相约。但是思来想去，除了万能的“请病假”，其他更加真诚一些的借口似乎都用不上，无他，只怪我嘴巴太大，和胡教练聊天时几乎将自己寡淡的日常生活抖落了个干净。尤其是先前自己还曾多次感叹，要等周一也即明日的创意大赛比试完成之后痛快地歇上一周！
　　话真的不能说得太绝！
　　我心里放不住事，一旦有多余的安排就会焦躁不已。但是胡教练这次却帮了我一把，因为烦恼他的事，竟然也分散了我一部分比赛的紧张，第二日跟着林织梦一起出发时，虽然心还是提在了嗓子眼，但没蹦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若是以往，让我在众人面前正经地发一次言，我得捧着那颗娇滴滴的心说话。
　　也不知道林织梦是不是真的想开了，跟着她来到事先叫好的车前时，我看到了在车门处等着的季潜文。
　　他穿着休闲款的西装，铁灰色，衬得人面冠如玉，露出来的皮肤无不是自带光辉。我只消看上那么一眼，心脏便换了主人，大脑也被清空。之前已经建立好的冷淡无情全都破碎一地，在没见到他的时候还能强撑起几分尊严与薄情，见到他那一刻便什么都不剩了。
　　喜欢一个人，甘心把脸面扔在地上让对方踩。
　　这种卑微到泥土里的情感，让我难堪得想哭。当下我便低了头，默默钻进了副驾驶，在那两人还于外面亲昵时，泪水脆弱地往下砸。
　　司机师傅隔着他的小栏杆目不斜视，即使如此我也不敢再让自己的泪水继续放肆。在他们也进了车的时候，我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拿出化妆镜悄悄地补着妆。
　　林织梦看到了便说我：“你看你，幸好还知道化妆，但是怎么就穿着这么休闲的一身就出来了？这种场合，就算是表达对评委的尊重，也要穿着正式一点啊。”
　　我故作严肃：“美好的观感才是真切的尊重，我都这么好看了，评委一定不介意的！”
　　林织梦气得：“正经点！”
　　我只好说：“这个比赛又不是面向社会的，本来参赛者就都是大学生，何必非要把自己打扮得那么正式，也没个活力……”
　　我自知失言，后面还坐着一位规规矩矩穿着正装的大帅哥呢，我这话不是往人身上扔炸弹么！于是此刻也躲不了了，赶紧抱歉地看了季潜文一眼，解释道：“地图炮误伤到你了啊，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大学生太迷信正装气氛了，就像辩论赛，服装统一看起来是整洁又气派，但是没必要非穿正装吧，太沉闷了，简直就像是把对社会与工作的盲目崇拜……”
　　嗯……简直就是越说越过分！
　　我收了这张乱叭叭的嘴，尴尬地坐回去，恨不得偷偷抽自己两嘴巴子。
　　从车内后视镜里，能看到林织梦轻轻拍了拍季潜文的手臂，安慰地对他说道：“小笙有时候就是这样，没别的心思，你别介意。说到底我给你准备衣服的时候也该提醒她一声的，是我失误了。”
　　正当我觉着这段话怎么听都有些别扭时，季潜文很平静地开口了：“不至于……她说得也有道理。”
　　我摸了摸鼻子，一时之间也品不出这话到底是敷衍还是称赞，只好不再说话。
　　车内寂静无比，只有司机们在他们自己的频道里互通消息的声音回响。
　　等总算到了会场，我便假装口渴，去一边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瓶饮料。他们两人倒是都带有水，不用我额外捎上一瓶回去。
　　会场上人挺多的，但不都是我们这个活动的相关人员。按照官方通知的信息，我们找到了对应的分会场，在门口抽取了号码牌之后便入场随便找了座位坐下来。一会儿有工作人员在上面试音：“喂、诶！一二三四……”
　　“请参赛选手到第二排按顺序就坐，我们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再重复一遍……”
　　我和季潜文站起来，顶着林织梦诡异的目光，我们两个人一同走到了第二排，号码并不挨着，我是3号，他是6号，也坐不到一块儿去。不然，林织梦可能会吃了我。
　　抽到3号时，我还哀叹号码太靠前了，现在比赛正式开始，听着1号上台展示自己的作品，我的腿就开始疯狂抖动了，止都止不住。这时候还能抽空调侃自己，这个号码多好啊，我都恨不得自己是1号，早死早托生啊！
　　等到主持人宣布2号上台，我的心跳已经严重超速了，那双往日强壮的大腿抖如糠筛，幅度越来越大。因为我们坐的桌子椅子都连在一起，因此，很快我的动静就传到别人那边去了。
　　4号看我一眼：“姐们儿，不至于吧？”
　　我强装笑容，手却已经握拳朝着大腿狠敲了起来，可能这幅模样彻底吓到了4号小朋友，他一点都不相信我口中的“没事”，差点向一旁的工作人员举手示意。
　　我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下，问他：“你要干啥？”
　　他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发病了吧？癫痫？”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向后躲了一下，口中不怕死地说道：“口吐白沫的时候不会喷到我身上吧？”
　　我面无表情，内心竟然毫无波动。而那双丢人的腿也终于停止了颤抖，4号看到后还放心地拍了拍胸脯。
　　这时候台上响起主持人对我的呼唤，我猛地站起来，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位名副其实的“4”号：“你该感谢主持人救了你一命。”
　　说完就潇洒地上台去了。只不过背后依然传来了4号这个赤脚大夫的诊断意见：“原来是……中二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