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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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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忐忑,一煚还是回了宾馆换了身衣服,换下正装,一煚冲下一身紧张的黏腻,抽出行李箱挑选衣服,选来选去,选了一身简洁的针织短袖和长裤,淡蓝色的紧身上衣穿在她身上,妥帖漂亮,衬得脖子和手臂像是莲藕一般,散着莹白的光。一煚对附近还不是很熟悉,忍痛打车过去,到了房间后,两位师兄已经到了,贾建和大白招呼她过去,一煚在贾建身边坐下后,贾建边帮她冲洗碗筷边开玩笑,“师妹,我们可算是蹭你的接风宴啦。”一煚笑而不语,陆陆续续同门的师弟们都来了,一煚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招呼过后一时无语,六点一刻,张凡终于来了,边打电话边招呼他们,“还请你多帮帮忙,资金再不到位,下一步可是没法做的,好,等你好消息。”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张凡显得很开心,他在一煚身边坐下,长相和穿着都普通,普通的立领polo衫,普通的黑色裤子,戴着副金边眼镜,圆脸看着很和善“小于,今天师兄弟都在,跟大家正式招呼下。”一煚应声站起来了,“大家好,我叫于一煚,很开心能加入张老师的团队。”一煚的介绍中规中矩,接下来八个未曾谋面的师弟挨着介绍,一煚一一记下。“今晚有要值班的明天还有三台手术,今天就以茶代酒,欢迎小于加入咱们师门。”张凡话音一落,大家明显松了一口气,一煚也知道躲过一劫。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沉闷,贾建明显有心事,懒得开□□跃气氛,大白此刻也耷拉着脑袋苦吃,其余师弟不是要值夜班就是要去敲病历,准备把今晚的夜宵在这顿吃上,张凡似乎忙得很,一个电话接着一个打,一煚乐得被冷落,慢慢吃着。蓉城的饭菜以油辣为主,一煚喜辣却吃不了,于是捡些相对清淡的饭菜送入口中,“小于,还吃不了这儿的菜吧,我也是北方人,从小吃烩面长大,清苦得很,在京都也是,米饭青菜吃得也很开心,来了蓉城起先不适应得很,油油辣辣吃得反胃拉肚子,胃肠科的同事劝我不能吃就少吃别吃,毕竟刺激消化道。我说,那哪行,别人吃得下为啥我不能吃,渐渐居然适应了,用这儿的话来说,巴适得很啊。”张凡的似乎话里有话,“我们人啊,适应性很强的,咱们干骨科的最有体验了,你说是不是。”一煚没想到张凡会对她说这一番话,这明显是说给她听的,一煚乖乖点头,连声说是,张凡没再理会她,继续打电话。渐渐大家吃得差不多,咀嚼食物和筷碗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小,“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吧,该干活的干活,该休息的也别玩得太晚,早点睡啊小子们。”大家显然对这种称呼有点意外,可能更意外的是张凡的好心情。一煚也准备回宾馆看点文献,却被张凡叫住,“小于一会儿跟我见个人。”一煚正跟在贾建后面准备出门,听到张凡这句话,脊背直了下,贾建回头看了一煚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跟师弟一起走了。“张老师,可我还准备回去看点文献呢。”一煚尝试拒绝。“很快就让你回去,就露露脸,这自古绿叶配红花,吃饭才有意思。”张凡承诺道。而对于承诺一煚最不相信的就是“很快”“马上”,每个人对这类词的理解显然不同,十分钟是很快,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很快,更何况张凡的阴阳相调的论调更让她恶心,一煚站在包间门口不动弹,一声不吭做出对抗的姿态,“你这孩子,”张凡大概没想到一煚来这一出,看着一煚像是个闹性子的孩子有些难堪,“怕什么,怕我把你卖了吗?”“不是的张老师,您让我和您去见什么人呢?”“精功那边来了几个人,你去跟我见见面。”精功是国内赫赫有名的集团,在房地产和互联网赚足了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涉猎学术界了,一煚想起下午为了见张凡而紧张的自己就是个笑话,自己还不算正式入门就被他拉去应酬,一煚觉得周身血液直往大脑里窜,有种抓住张凡做坏事的愤怒,之前的自我暗示和安慰瞬间土崩瓦解,一煚声音微微颤抖,却很强硬的拒绝,“我说话不够漂亮,拿不出场面,让师兄岂不是更好。”更直白的话她没说出口,譬如,大晚上的带我一个女生去见一群男人,身为导师觉得合适吗,但念及第一次正式见面,她还是忍住了。“精功这次要捐钱给南华的,我准备开个新的课题,关于3D仿生的,是给你做的,这是很长期的项目,以后你可以继续申请我的博士后。不过呢,申请国自然的话得明年,来不及了我也等不了了,在京都的时候我和精功那边的几位高层打过照面,人都不错,要是这次能争取点资金,不出一个月设备到位,咱的项目就可以开始了,至于皮生就给贾建他们做就行了。”张凡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很真诚,方方面面都为于一煚考虑到了,再者,学生听从老师的安排就是天经地义,没想到于一煚更觉得愤怒,之前不跟她商量课题的原因在这,张凡私自将她排除在皮生的团队外,美名其曰给她一个新项目让她负责,说到底就是试水,谁知道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能出成果,于一煚不怕吃苦,但是她怕拿着自己的小命去撞南墙,她耽误不起,她越想越觉得难受,眼见着眼泪就要落下来了。这时贾建回来了,见张凡和一煚在包间门口僵持着,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步跨过去,给两人解围,“张老师,师妹刚来南华,这种场面还见得少,这次咱一起带带她,下次就不害怕了。”一煚不给贾建正脸,垂着眼帘,张凡叹了口气,说道:“走吧,一起见见。”一煚理智也渐渐回归,也许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不过她和张凡可能是第一对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有矛盾的师生了。她默默跟贾建和张凡后面,春招早就过了,更不可能回院去,如果等明年再找工作恐怕进市级医院都很困难,想想鼻子又是一酸。
一行三人走在川府的地下通道,地下冷飕飕的,路边是挂着两排灯笼,画着各式的脸谱,路上时不时有穿着制度的年轻服务员经过,脚步也是轻的,三人一路无话。贾建在前面轻轻敲某个包间的门,一煚觉得如果再冷着脸就有些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