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你（gl）》韦暮

31、爱恨 你有没有考

　　Kim下楼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客厅里已经聚了一些陆续赶来的宾客，小宝他们正帮Jane打点着。刚才巫迪非有意无意的暗讽真是彻底搅了Kim的兴，奈何现在还没理由发作，只能指桑骂槐，暗中警告一番。Kim有些恼，想来父亲和巫迪非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为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于集团，就像扎进脚掌的玻璃渣，不除不行。可是父亲却迟迟没有动作。论实力，凌家有绝对的压倒性优势；论人情，父亲当年欠巫老先生的也算是还清了。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放这么大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凌日集团，又不是非要他巫迪非不可的。更何况，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的父亲，难道还不知道“外患易除，内忧难消”的道理吗？只可惜，Kim虽然是凌中天的亲生女儿，但却和他并不是那么同心。凌中天在想什么，Kim猜不透，也不想去猜。她只能暗自腹诽，为人耿直的巫老爷子，居然生了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儿子。Kim突然就有点同情起Jane来。其实她对Jane并不反感，毕竟两人算是发小，在澳大利亚求学时也做过彼此的依靠。Jane那时总是帮助自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之后也并没有像有些人一样恶语相加，反倒是不断地鼓励与支持。Kim在想，钥匙她不是巫迪非的女儿，并且对自己的感情依旧单纯的话，那么她一定会是自己身边的一个得力干将。但在同情的同时，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却划过了Kim的脑海。当年Jane和自己一同出国，不会是巫迪非为了走到现在这一步而刻意安排好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心机真的是已经深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为了自己的欲望而不惜用亲生女儿做棋子，这一步，走得实在太狠了。不过她很快就否决了这个观点。且先不说有多么荒唐，就算真行得通，也得要Jane无限的配合才行。Kim不愿去相信，Jane从小就继承了巫迪非所有的城府。她更不愿意相信，一个声称深爱自己好久的人口中的爱，只是为了配合自己父亲的野心和欲望，而安排的一场表演而已。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站在原地发呆不太礼貌，Kim定定神，加入了客厅的大部队中。与众人寒暄一番后，巫迪非才从二楼慢慢踱下。精神恢复了些，不过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一段陈词滥调结束，晚宴正式开始。其间Kim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巫迪非，而巫迪非好像是被Kim的“贺礼”给震慑住了，并没有什么过分越矩的行为。和小宝眼神交流了一阵，Kim才稍稍按了心。她悄悄退出了人群，小宝见状，跟了上去。
　　“看来你准备的东西起到了点作用。”
　　此时四下无人，正是谈话的好时机。
　　“小宝，形势并不容乐观。巫迪非很了解我的生活，他查到了Pie。”
　　“竟然。那他是什么意思？拿这件事来要挟你吗？”
　　“要挟倒好了，至少我还能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我的把柄。他现在这个态度，反而让我很没底。”
　　没来由的，一阵沉默。晚风带着些许寒意掠过，吹了远处高树上挂着的叶。小宝望向Kim那衬着病容的脸，不出意料地得到了一个无比忧虑的表情。他自然是知道Kim在担心什么。能让她如此上心的，还能有别的事情吗？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凌叔叔那边你完全不用担心的。”
　　“不可能。我爸此生最痛恨两种人，一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二是都市日报的记者。依他的性格，绝对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在这种情况下，别说让他接受我们，就是在他面前提一下Pie都有可能引发十级地震。更何况，现在巫迪非知道我和Pie的这层关系。如果这件事是从他嘴里传到我爸的耳朵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小宝啊，我不能让Pie受到任何伤害，绝对不能。”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Kim此时表现出的，是小宝从未见过的坚毅。原来爱情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小宝在心里感叹。爱情这东西，看起来是不错。要不等有了时间，自己也学着Kim她们找个女朋友吧？或者，男朋友？
　　“两位怎么不在大厅里待着？怎么，菜色不合胃口吗？”
　　二人回头，Jane便站在了那里。今天Jane一改往日成熟性感的风格，穿了一条奶白色的礼服长裙，点缀着片片嫩绿，让人感觉到一片盎然的生机。平日披散的褐色卷发尽数盘起，脸上的妆容也是淡雅精致。老实说，Jane长得还是很标致的。如果是用十分来形容一个倾国倾城的美貌，那么她的容颜也能用八分来表达。遗憾的是，在Kim眼中，这八分的动人样貌，怎么也抵不过Pie那不经意间一低首的仪态万千。心中为她筑起的堡垒，是任谁的千军万马，都攻不破的。
　　“厅里有些闷，我们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一出来就忘记了时间，真是失礼。我想我也该回去了，你们好好聊。”
　　小宝看见Jane手里端着的两杯威士忌，就明了了她的来意。有些事，他没有立场插手，还是得交给Kim自己。
　　“给你，你最爱的威士忌”Jane在小宝远去之后，踱到Kim身边，和她并排而立，“你介意陪我在花园里走走吧？”
　　“并不介意。”
　　Kim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晃了两下。Jane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抿了几口。初天的夜晚有些凉，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地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们就这样在小道上走了许久，听着微风穿过树枝和树叶的沙沙声，却不说话。
　　“时间过得好快。记得当年我们出国的时候，那些树还不像现在这般高耸。可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样。Kim，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喜欢回忆过去，大概是人的通病。而Kim，尤甚。
　　“当然记得，印象深刻。小时候我第一来这里，你穿了一条粉红色的公主裙。我们刚见第一面，你就缠着要我背你。我自然是不肯，然后你就一直追了我好久。岁月不饶人，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都从少不更事的少年，蜕变成了如今这般摸样。”
　　“可是，后来你还是背了我。而且之后，每次我要你背我的时候，你都没有拒绝。Kim，你有没有考虑过，Pie她和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相配。你有自己的事业，还要接管家族产业，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记者。你确定，身份如此悬殊的你和她，都能适应彼此生活的圈子，牵着手走完一生吗？Kim，你就这么肯定她是真心爱你，没有任何图谋？可是如果她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为了她自己的一点点私欲，放任你冒雨上山，置你的安危于不顾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淋雨上了山？”Kim的语气骤然变得锋利起来，“你找人跟踪我？”
　　Jane紧咬着嘴唇，不回答了。刚才过于激动，竟一下脱口而出。要知道，Kim最恨的就是有人窥探她的生活，限制她的自由。这一下，气氛算是迅速降到了冰点。
　　“算了，Jane，你不是我，有些事情你不会明白。我和Pie之间，有的只是两情相悦的心动。你说的那些相互利用的利益关系，我从没感受到，相信Pie也不会让我感受到。我相信，Pie有真心，也有能力站在我的背后。你监视我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若是你赶在背后对Pie动任何手脚，可别怪我不顾往日的情分！”
　　Kim的话，像一把利刃，深深地剜了Jane的心。二十年朝夕相处的情谊，竟抵不过她苏小湃不到两月的陪伴。两情相悦的心动吗？难道我巫云对你凌泽卿的痴心爱意，在你眼里都不过是个笑话吗？酸涩的泪在Jane的眼眶里打转。她拼命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想让Kim心疼，哪怕只有那么一瞬。可是，眼泪太过争气，无论她怎么努力，总是流不下来。就好像，自己费了那么久的心血，却始终换不来Kim的心。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的心里应该有数。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谢谢你的威士忌，很香。不过，酒只是可有可无的消遣，水才是生命之源。”
　　Kim拉过Jane冰冷的右手，将酒杯塞了回去。她不是没有看到Jane那双闪烁着泪光的眼，只是她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代表着前功尽弃。把话说绝，对大家都有好处。
　　望着Kim决绝的身影，Jane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原来，泪充满整个眼眶，却流不下来，是因为伤得还不够深。Jane一直以为，Kim只是不解风情，没想到，她却是寡义绝情。人伤心脆弱的时候，往往也是思想最偏激的时候。关键就在这个时候，Jane想起了父亲的一句话：如果想要，就要得到；若得不到，那就毁掉。没错，毁掉。世界上的好人千千万，有几个能被时间铭记。反倒是那些坏人，虽然臭名昭著，但都能遗臭万年。Jane不想被遗忘，她要被记住。她要毁掉Kim所珍视的一切。她要夺走Kim的事业，践踏Kim的爱情，她要让凌泽卿心甘情愿地，一辈子都被自己牵着鼻子走。命运是捉摸不透的，老天也总爱开些助纣为虐的玩笑。就在Jane还独自一人呆立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一个近乎完美的报复计划就从天而降了。哦，还有，一个和她同样不甘心的“盟友”。
　　孤身折回大厅，Kim感到无比的压抑。可能是心态问题，也有可能是身体的原因，她倦了，不想应付了。交代了小宝两句，又草草地想股东们打了个招呼，Kim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那些老股东显然是对她这种傲慢的早退行为很不待见，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Kim讪笑一阵当作回应，做足表面功夫，然后就开车去了。她现在可是归心似箭。刚经过Jane的那一番胡搅蛮缠，Kim真是疲惫极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赶紧飞奔到家，抱一抱Pie，呼吸一下她身上的那股芬芳。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Kim一路踩足油门飙到家，风一般冲进门，像一滩烂泥一样黏上了Pie。Pie本来在厨房给Kim煮粥，突然就被她缠住了。挣了两下没挣开，Pie只好关了炉子，任由Kim抱着。
　　“回来了？”
　　“嗯。”
　　Kim的声音软软的，全然没了早晨的那股朝气。
　　“很累吗？”
　　Pie想转过身去，但Kim将她搂得死死的，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让我安静地抱你一会。”
　　Kim把头埋在Pie的颈间乱蹭，搞得Pie一阵痒。她牵着Kim到沙发前坐下，将头发绑起来，双手环住Kim的脖子，吻了她。
　　这个吻，温柔绵长，像山间涓涓的溪流，清爽舒服。起初选家具的时候，Kim有些懊悔沙发的尺寸小了，不过现在她却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明智的选择。要不是如此，Pie怎么能像现在这样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趴在自己的胸口呢？
　　“我感冒这么严重，你也敢亲我，不怕传染吗？”
　　“咦，我可不像你这么弱”Pie揪住Kim的鼻子左右晃，“再说了，我看你状态不太好，就给你点鼓励咯。要是你不喜欢啊，我以后不给就是了。”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喜欢得不得了！”Kim一下就精神了起来，“还望娘子日后多多赏赐，为夫求之不得。”
　　“贫嘴大王！”Pie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乐得不得了，“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别提了，早知道我就不去了，省的闹心”Kim的表情由晴转阴，“哎，有时候我真想不干了，应酬多不说，还要无缘无故遭人白眼，真是自己找罪受。Pie，要不我辞职退居二线，在家专心做饭洗衣服服侍你吧，你来赚钱养我好了。”
　　“我养你？我可养不起你。就我这实习记者的一点收入，给你这房子交水电天然气物业费都不够。而且，你会做饭洗衣服？不把这房子烧了已经算不错了。所以啊，你还是踏踏实实工作吧。你是一个有商业头脑和才华的人，不大展拳脚多可惜。”
　　“是，是。”
　　又没想让你真的养我，只不过是想听句好话嘛！还有，谁说我不会洗衣服做饭了？我可是独身在异国他乡求过学的人还不好！当初一时兴起逗你玩的你还真信了啊。
　　“嗯，乖，好好挣钱，不然我可不嫁给你。啊，对了，你吃饱了吗？我去煮粥给你喝。”
　　“苏小湃，你为什么喜欢我？”
　　Kim是个商人，商人有一个优点——精明，自然就有一个缺点——无时无刻不精明。今晚Jane说Pie对自己是另有图谋，Kim虽然不相信，但总想再亲自确认一下。可是爱情啊，最要不得的就是不合时宜的精明。
　　Pie被Kim这么一问，觉得浑身别扭。也是，Kim平时谈情说爱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笑的。而且，她在私底下从来不叫Pie的大名，一向都是各种爱称轮着来。今天突然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着实让人不太适应。还有，我为什么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嘛！还要问我，真不害臊！
　　“你今天不对劲哦，总是问些怪问题。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我就回答一下吧。我为什么喜欢你呢？这个问题还真是难答。不过我想，我喜欢你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你是你吧。”
　　“哈？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你以为有多复杂？”
　　呃，好吧，爱情这玩意，有时候的确是说不上有多复杂。
　　“嗯，这样哦……那你快去煮粥吧。一晚上我都没吃什么，现在快饿扁了。”
　　“嗯，好，那你休息一会，很快就好。”
　　“炒两个鸡蛋吧，我现在好想吃。”
　　“你就想想吧！”
　　Pie在Kim的唇上浅啄一下，飞快地起身，钻进了厨房。Kim摸着自己的唇，哑然失笑。
　　凌泽卿，别多想。苏小湃是你认定的女人，不会差。
　　Kim长吁一口气，拉过一旁的毛毯，裹紧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