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嫁太子》锦袍仙

8、猫语

　　太子一脸妈宝男的乖顺，抱着张小仙走到皇后面前：“母后尽管问，儿臣全都照实回答。”

　　皇后大概看见太子臂弯里有个毛茸茸的东西，眉头皱了皱，但殿内香雾飘来飘去，她没看清，现下也来不及过问，便拣主要的问：“你今日最后见到萍儿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啊？”

　　太子倒也实诚，便把今日往萍儿头上倒糖藕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没吃萍儿送来的点心这一节。他似乎对萍儿的死毫无触动，自己绘声绘色地把张小仙的口水是怎么滴下来、自己是怎么气跑了萍儿的细节讲了一遍，逗得皇后和身旁的宫人掩口而笑。

　　皇后听完，舒展笑容看向丽妃：“丽妃你都听到吧，这下该无疑问了吧？本宫的太子虽是顽皮了些，心肠却是极纯善的。”

　　张小仙对此很是无语。究竟您是从哪里看出来他纯善的？！明明他就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好嘛。也罢，护短溺爱的父母哪里都有，皇后也不过是如此，没什么好苛责的。

　　丽妃巧笑一声：“皇后娘娘，臣妾无意质疑太子殿下，只不过当时情景只凭殿下的一面之词，是不是有点……”

　　皇后终于面露愠色：“丽妃，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亦没有真凭实据，就凭一两个宫人心口胡言，就来本宫处要为难太子？！本宫不过是看在你昔年失去幼子、处境可怜的份上，怜悯你、容忍你罢了，你倒愈发嚣张起来！”

　　“母后别生气！”太子继而一脸认真地对丽妃说道：“丽妃娘娘，儿臣说的可都是真话！你若不信，就问问儿臣的小猫儿！她当时也在啊！”说着，太子把张小仙举到脸前。

　　喂！怎么把我推出去了？！虽然你说的是实话没错，但作为一只猫我要怎么替你作证啊？！

　　太子却毫无玩笑的意思，低头问她：“花花，你说，我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小仙没办法，只好答道：“句句属实。”

　　——当然，在人类的耳朵里，她只是“喵”了一声。

　　丽妃嗤笑一声：“嘁，一直听闻太子殿下一派天真、状如孩童，没想到还真是异想天开。叫咱们听一只猫说话，谁能听得懂啊？这岂不是荒唐。”

　　皇后也轻轻责备道：“太子，你不用着慌，也别胡言乱语。”

　　太子眨巴着眼睛，仍就举着已然全身僵直的张小仙，强调道：“儿臣没胡说，花花她刚才就说啦，说儿臣没说谎。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去找国师来问上一问。”

　　丽妃犹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身为一国储君，所作所为却像个小孩子，如此荒唐怎能服众。陛下当年立储也未免太草率，哼……”

　　皇后勃然大怒，厉声道：“丽妃，本宫看你才是荒唐！竟敢擅自议论储位之事，质疑陛下！本宫的太子可是晋元星君选中的储君人选，自然是身带仙根灵慧，一言一行岂是你们这些凡俗之人能看懂的！”她一挥广袖，将殿内香雾挥散了些，沉声道：“既是如此，那就即刻去请国师来，听听这猫儿到底说了什么！”

　　喂！你们怎么都死死地盯着我看啊！这件事跟我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张小仙感觉自己正在被卷进一个相当不妙的漩涡里，本能地想挣脱逃跑，但这狡猾的太子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悄悄捏捏她爪子上的肉垫，低语道：“乖乖的哦，花花。”既是安抚又带威胁。

　　张小仙被勒在怀里，只露一个脑袋，看似亲热，实际动弹不得，只好听天由命。

　　不一会儿，随着一阵行走时环佩相扣的清脆声响，一个身材高挺、面容清秀的男子由两个拎着香球的小童在前引领，迈进殿来，这便是国师来了。

　　国师的衣着极为华丽，可以说有些花里胡哨；他腰间一溜圈挂满了佩饰，各种形状的玉环、玉玦什么的几乎要相互挤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作响。张小仙数也数不过来，不由地想起了现代世界中见过的那些穿着花衬衫、在裤腰带上挂一大串钥匙的倜傥男子们。

　　不过国师衣着虽然浮夸，但脸上却完全是僧侣般圣洁而庄重的表情，再看看殿中众人望向向他那诚惶诚恐的模样，两下反差太大，张小仙不知该如何吐槽才好。

　　国师简单行礼之后，便遵照皇后的旨意，走到太子和张小仙的面前，道声：“太子殿下，得罪了，还请将您的爱猫先交给微臣。”

　　太子显然不似旁人那般对国师毕恭毕敬，往后一退，将张小仙捂进怀里：“不给！这是本宫的猫，作甚要交给你？！你不就是要听她说话嘛，喏，本宫这就叫她说，你听着就行。”

　　丽妃及时地煽风点火：“太子殿下，你怎么对国师这般不敬？我朝的历代国师可都是玉门山最杰出的传人，法力高深，能上通神明；你这般任性态度，未免失礼。”

　　皇后立即见招拆招、针锋相对：“本宫早说过，太子是晋元星君选中的，一言一行自有深意，岂是你一个凡俗之人能看懂的？依本宫看，你还是多回去研究研究你那些胭脂水粉，做些自己拿手擅长的事吧。”

　　国师对两个女人的争吵充耳不闻，只低下头来，面色严肃地观察着张小仙，眼神高深莫测。

　　张小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生怕这国师法力高强，看出来这个带着灵力的猫身内住着一个从另外世界穿越来的废柴灵魂。

　　太子感觉到她的紧张，用手指轻轻戳戳她的脑袋：“花花，你把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给国师听，要好好说哦。”

　　张小仙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太子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并没有伤害那个萍儿。”

　　——这一句话略长些，在人类听来，便是这只花狸猫变着腔调“喵，喵——，喵”地叫了几声。

　　不过国师闭着眼睛，边听边微微颔首，待他睁开眼睛，便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皇后与丽妃都抓紧了座椅扶手，紧张地看向国师：“国师大人，怎么样，这只猫儿说的什么，她果真通人性么？！”

　　只听国师清清嗓子，扬头背手，非常自然地翻译道：“太子明德，仙风道骨；天选之人，与众皆殊。所言非虚，字字珠玑；赤子之心，纯如真金。”

　　国师话音一落，满殿的人都点头拜服。皇后又往后一靠，隐在香雾后面，笑声甚为舒心；丽妃脸色一暗，再也无话可说。

　　张小仙彻底懵了。这么文绉绉的一大串话显然不是她的嘴能说的出来的，这位国师大人真是了不得，竟然把她的话升华成这么一段……哎，好像漏了哎，她还说了太子与那宫女的死无关的话啊。

　　张小仙在太子怀里勉强抬头看向国师。国师的脸上俨然是超越他实际年龄的肃穆，如同丰碑一般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目光仍就锁在她脸上；外人看来，这一人一猫仍在进行着某种神秘、不能为凡人理解的交流，真是玄乎啊玄乎。

　　然而她现在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啊。

　　见她迷惑地眨着眼睛，国师大人的庄严表情终于有了瞬间的松动——他眼角微眯，似是想笑——却很快忍住了，恢复原状，一脸的神圣不可侵犯。

　　张小仙这才恍然大悟：这人根本就没听懂或者看出来什么，他根本就是在顺着皇后的话演戏呢！

　　虽然在现代世界，张小仙也遇到过骗子，比如在马路上装作钱包丢了、找亲戚没找到的可怜人，她也都能识破；不过像这样一脸牛逼哄哄地把所有人都耍了的骗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就这样的人也能当国师？！根本就是首席骗子嘛！张小仙颇为不服气地瞪着他。

　　那国师这回倒是读懂了她的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抽，眼角微挑，分明是在说：我可是帮了你，再说有本事的你就自己来拆穿我啊！

　　……张小仙很识时务地垂下眼睛。说来，这太子不也是一直在装傻骗人么？

　　骗子！都是骗子！张小仙猛然醒悟，头脑简单的自己根本就不该跟这些人搅在一起啊，自己不过是一只弱弱的小猫，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玩死的。

　　她暗暗下定决心：待会等这里的闹剧散了，她就瞅准机会撒腿逃跑，什么白玉床她也不想要了，外面黑乎乎的虽然也可怕，但是比起被卷进暗流汹涌的宫廷斗争中，那还是安全多了。

　　谁知怕什么就来什么。

　　丽妃气呼呼地起身离去之后，国师便也要行礼告辞。皇后却开口道：“国师大人，据您看来，太子的这只猫儿，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怎么又绕回我身上了？张小仙头皮一炸，就听国师不紧不慢道：“此猫身带仙气，确实通晓人性，乃是罕见的一只灵猫；只不过……”

　　香雾后面，皇后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只不过什么？还请国师直言教我、为我母子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