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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凡人偏见 日上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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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遂河城这座偏僻小城也热闹起来,虽然没有泗城那等繁华胜景,但也不失人间热闹的烟火气息。城中主街两旁不少摊贩小店开了张,沿街叫卖的货郎高喊着“冰糖葫芦”,在寒冷的冬日里呼出一串串白雾。来来往往的行人穿行其间,节奏舒缓,或是在小摊前停留片刻,与摊主讨价还价;或是坐到路边摊简陋的板凳上,喝上一碗热乎乎暖胃的羊杂汤。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小城的安宁,一行头戴白玉簪的青衣修士骑着骏马,在闹市中急速穿行。
为首的一个高声喊道:“白玉京弟子出行捉妖,闲人退散。”
镇妖塔破之后,无数凶恶罪妖从中逃脱,有的隐匿于凡人之中,有的却四处作恶。安黎元作为仙盟盟主,与四大仙门城主商议之后,做出决定:凡遇镇妖塔逃脱罪妖,却不能生擒则当全力诛杀,务求令其无法伤害苍生百姓。
上面的命令虽是如此,但实行起来却颇为困难,因为镇妖塔里的罪妖是妖,不曾伤人的寻常妖物也是妖,要想一眼分辨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有的仙门弟子,因轻信妖物狡辩之辞,被其偷袭反伤,甚至丢了性命。
故而白玉京城主孟璋决意矫枉过正,下令: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令白玉京弟子在属地十二城中大肆捕杀妖物,无论是非好坏,逢妖必杀。
“啊!快躲开……”
“哎呦,我的摊子。”
“小心点儿!”
……
白玉京数十人在闹市之中不管不顾地纵马直冲,闹得百姓一阵人仰马翻,沿途不知有多少人受惊,不知打翻了几个摊子。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竟然不曾片刻停顿,仿佛街道两旁的黎民百姓都是可以践踏的尘泥蝼蚁一般。
“娘……哇……”
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站在街道中央哇哇大哭,她跟娘亲走散了,又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吓得丢了魂儿,一动都不敢动了。
“驾——”
白玉京修士的马群转瞬即至,两侧的行人纷纷避让开来,可那小女孩傻愣愣地还站在原地大哭,眼看着前面的马都要踩到她了,也不知道闪躲。
“哎呦,这谁家的孩子?”
“造孽啊!”
路旁的行人都遮住了眼睛,不忍直视接下来的惨剧。
“娘……”小女孩懵懂无知,但看到高高扬起的马蹄,还是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本能的恐惧,不由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马蹄很快落了下来,却没有踏在小女孩的身上。一道红色身影急速掠过,快如闪电,令在场百姓和修士都没看清,就把小女孩从马蹄下救了下来。
玉沧溟抱着嚎啕大哭的小女孩闪到了路旁,抬眼望去只见白玉京的马队没有停留,只在身后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好生可恶!只是练气期连御剑都不会的低阶修士,就敢如此目下无尘吗?幸亏自己从酒楼出来,刚好撞见这一幕,否则这么小的孩子,定然已经被马蹄践踏致死了。
小女孩被玉沧溟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哇……谢谢漂亮哥哥。”
玉沧溟闻言怒气消散,低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来。那一瞬直如云开雾散、雪过天晴,令人如沐三月和煦春风,如闻桃李芬芳。
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见了他美艳过人的殊丽面容,也不哭了,反而“嘿嘿”一声笑了出来。
两旁的路人回过神来,也都纷纷把目光集中到了玉沧溟身上。
只见一个红衣华服的青年,长得美艳至极浑然不似真人,更为怪异的是他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满头银发,头顶上还有两只雪白的毛绒绒的耳朵。
一个男声颤抖着喊:“妖……他是妖……”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玉沧溟听见一声又一声的“他居然长着狐狸耳朵!”、“这副皮囊如此美艳,他一定是个狐狸精”、“狐狸精会吃人心,吸人阳气,快跑……”
围观者纷纷惊恐万分地远远地躲开了玉沧溟,玉沧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抬手一摸头顶,结果摸到了一只柔软温热的毛绒绒的耳朵,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方才着急救人冲得太快,用来遮掩的兜帽被吹下去。
小女孩的母亲此时也找了过来,眼看女儿被一个满头银发,头上还顶着两只狐狸耳朵美艳的狐妖,她吓得腿都软了,头皮也止不住的发麻。
女子不敢靠近玉沧溟,在不远处朝着小女孩张开了怀抱哄道:“幺儿,快过来,来娘亲这里。”
玉沧溟看出了女子的恐惧,他弯腰将小女孩轻轻地放到地上。可小女孩不知道是被他的美貌迷了眼,还是被他的温柔惑了心,居然抓着他一根手指不放,一直回头看他。
“去吧,回你娘亲。”玉沧溟低声说了句,把手指从小女孩攥紧的小手里抽了出来。
“唔嗯~”
小女孩恋恋不舍地转过身,迈开小腿朝着她母亲奔跑了过去。
女子一把抱起了小女孩,阿弥陀佛玉皇大帝之类的念叨了几句,又说:“吓死娘了,娘以为你要被那个妖怪吃掉。”
“不是的,娘亲,漂亮哥哥是好人不是妖怪,漂亮哥哥救了我。”
“瞎说,哪有人长成他那个样子,还有那么一双耳朵的,他不是人是妖。”女子言之凿凿,稚声稚气的小女孩只好默声。
可是她的心里却并不认同母亲的观点,而是想着:就算漂亮哥哥是妖,也是个好妖怪,比那些骑大马的人好一万倍的好妖怪。
玉沧溟并不知道小女孩心里对他的信任与敬佩,他仍旧茫然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百姓铺天盖地的议论像潮水一般涌来。
“白玉京的修士怎么回事儿?这么大一只妖在眼皮子底下都看不见。”
“赶紧去通报,让他们回来抓妖。”
有人叫喊着想让白玉京的弟子过来抓妖,还有人胆大地捡起脚边的石头试图砸玉沧溟。
“可是他刚刚救了那个小孩啊!”
“什么救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想抓小孩挖心。”
……
这些恶意的揣测、无端的怀疑和谩骂、小心翼翼试探的攻击,都像是一条条溪流,最终汇聚成无尽的汪洋,朝着玉沧溟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他淹没在其中。玉沧溟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快要被如有实质的恶意淹没,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人族对妖,根深蒂固的偏见吗?即使自己刚刚当着他们的面救下一个小孩,可他们还是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自己的动机。
景淮结完账走出酒楼,看到玉沧溟被一群人远远围困了起来。他不明所以,以为是玉沧溟没遮掩好暴露了样貌,结果走近了却听到那些人口里念叨着“除妖”、“杀了他”……
“师尊——”
景淮冲破人群的层层包围,抬手替玉沧溟挡下了一粒砸过来的石子。
巨大的愤怒涌上了景淮的心头,怒火一下子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把这些“欺负”师尊的人全都杀了。
他们怎么敢?这是他捧在心尖上,不敢磕碰半分的人,他们怎么敢伤害他?
“无知恶民——”景淮一抬手,便要朝方才用石子攻击玉沧溟的半大少年袭去。
“别动手,”一直没有动作的玉沧溟突然按住了景淮的手,他抬手召出逐浪剑来,拉着景淮跃了上去,“我们走。”
一道寒光在空中闪过,原本被围困在中间的两人消失了踪影。
“怎么叫他们跑了?”
“那个狐妖,好像御剑离开了。”
“狐妖会御剑吗?”御剑不都是修真之人才会的法术吗?
也许我们误会了他,他并不是狐妖,而是哪座仙山上的仙人。这个想法一下子出现在围观者的心里,叫他们不由地有些心虚。
“管他是不是狐妖,反正现在都跑了。”
“没错,大家散了吧。”
“散了散了。”
方才围观的众人一哄而散,混乱的闹市很快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也许今天上午的怪事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并没有人真正在意红衣青年到底是不是狐妖。他的出现只是他们庸碌人生中的一点儿调剂而已,他们的日子终将归于平淡无聊。
玉沧溟御剑升上高空,很快就把一座小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期间他给景淮简要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景淮:“这些凡夫俗子真是有眼不识珠,太不知好歹了。师尊明明出手救了那个小孩,他们却报以谩骂和轻侮,反把那些目中无人的白玉京外门弟子当作仙人,简直岂有此理。”
“师尊为何不让我出手教训教训他们。”景淮一想到居然有人敢朝玉沧溟丢东西,尽管并没有砸到玉沧溟身上,他还是忍不住怒火直烧。
玉沧溟:“你怎么教训他们?你一掌打出去,那一片受到你掌风影响的人都得命丧黄泉。景淮,你现在是元婴境界的大能修士,若是要同凡人计较,他们又有几条命能承受的了你的怒火?”
“他们承受不了就更应该知道谨言慎行,我就是受不了师尊受委屈。”
玉沧溟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恼火的景淮,忽然觉得当年那个满怀热忱的莽撞少年从未离开,景淮还是那个景淮,不曾改变。
“有你这么贴心的徒弟护着,为师就一点儿也不委屈了。”这世上有一个人,愿意不问缘由,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他何德何能,能值得景淮这样做?
“景淮,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来,谢谢你对我无条件的信任。
“我和师尊之间不用言谢。”景淮消了气,把头搁在玉沧溟肩膀上,一只手在玉沧溟腰侧抬起又放下,终究还是没敢大胆搂上他师尊的腰。
察觉到景淮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玉沧溟一下子联想到了早上的尴尬场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景淮的身体散发着火热的温度,叫他贴近了觉得有些烫人,于是他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
景淮从鼻腔里哼了一句:“嗯?”
玉沧溟:“你去前面御剑吧,我不要站在你前面。”
“好。”景淮随口答应,两人在空中交换了站在剑上的位置,变成了玉沧溟贴在景淮身后。
“等下次出门我也要乘个宽敞的飞行法器。景淮飞快些吧,我们路上别再耽搁了。”
景淮闻言也不应声,突然加快了速度,玉沧溟被惯性甩得晃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搂住了景淮的腰,整个人紧紧地贴到了景淮后背上。
他站稳了立马松开手,轻锤了一下景淮的后背说:“你怎么突然加速?”
“不是师尊说要快点儿的吗?”景淮的语调颇为无辜,玉沧溟吃瘪只好认了下来。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景淮却微微扬起唇角,露出计划得逞的“奸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