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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番外:愿君珍重,长乐永安(下) 父皇已经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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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再次发生改变的时候,棱儿又从宫人们口中听到了番邦两个字。
边疆局势不稳,番邦频频来袭,这些信息间断性的传到棱儿耳中。起初,棱儿并未意识到这与自己有什么相关,但慢慢地她也觉察出有些不对。毕竟,出塞和亲这种了不得的大事情,哪怕想要隐瞒,恐怕也很难瞒得住。
这一天,当刘楹再次来到风来殿的时候,棱儿看到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她细细瞧了一会儿,转眸看向一旁的小太监问道:“她这是为谁哭?”
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有着一张淡漠疏离的脸,他垂下头去,低声应道:“回三公主,正是为您。”
“阿蝉!”
刘楹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小太监,眼神中带着一丝责怪。小太监神色沉静,只是低着头,没有吭声。
棱儿完全明白过来,低头片刻,她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丝淡笑。
出乎意料的,她心头竟然有一丝喜悦,这丝喜悦来得突兀,来得莫名,来得猝不及防。棱儿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感到喜悦,却也想好了要去迎接它。
想了想,棱儿笑道:“姐姐,听说父皇打算给我拟个封号,这可是真的?”
刘楹怔怔看了看棱儿,微微点了点头。
“那倒好。”棱儿从容自若的说道,“早听人说过,大漠风光好,风沙连绵,无边无际,看那日出日落,别有一番滋味。”
“你不难过?”刘楹看着她,不信道,“你怎会知道那番邦是何等风景?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娘。”
棱儿淡淡回应道,她回忆了一会儿,似乎已经完全想不起那个女人的模样,只记得她那张过于淡漠的脸。不过,那个女人对番邦的执念倒是记在了棱儿心中,也让棱儿隐隐对那遥远的边疆产生了一丝好奇。
或许那被人厌恶逃避的边疆大漠,也是有一丝好处的罢?
“你娘?对了,你娘是番邦人。”刘楹顿了顿,叹了口气,握住棱儿的手说,“可我听说了,番邦很苦,风沙连绵,那沙子吹在人脸上,都是刀割一样的疼。你这样娇滴滴的姑娘,吃不了那种苦的。”
棱儿想说去都没去,如何知道她吃不得苦?可她看到刘楹眼底还泛着泪花,显然真心为她难过,那样会惹她伤心的话,她便也说不出来。
“要不,我去跟父皇说说?”刘楹的手悄悄握紧,她看着棱儿说,“你是他女儿,去求求他,或许他就让别人去了呢?”
“不必。”
棱儿脱口而出,刘楹怔怔看着她。
“我去,旁人去,有何差别?”棱儿淡淡说道,“总归都是要有人去。”
“可你尚且年幼,还不急着嫁人。”刘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也只是听说。番邦那厢有了动静,父皇又恰在此时下了封号,或许是我多想了。”
棱儿只是笑。
这封号下的时机的确巧,可世上又怎能有这样的巧合?棱儿可不认为这是多想。不过她看着刘楹纠结难过的模样,却又不想再解释什么。
反正,如果真有那一天,迟早她们都会知道。
“公主。”小太监阿蝉在一旁递上帕子,刘楹略显尴尬地拭去眼角的泪水,用力挤出一抹笑容。
过了几天,棱儿的封号下来了,淑瑾。
淑瑾公主,这个封号听起来有些古怪绕口,重要的是,这也太循规守矩。棱儿心中明白,他父皇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任其摆弄的公主,一个可以送去和亲的工具,不是他的女儿。
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那边疆大漠,或许真的既是她的来处又是她的归处,细细想清楚了,便也没有那么可怕。
相反,她渐渐期待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她拿到了系统,有系统傍身,总归不会死在那里。
然而,在棱儿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事情却又有了新的变化。
那日燕帝又去宁虚观见舒衍真人,他反正常去,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可那天却有些不同。
那日回来,燕帝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当晚他歇在凉妃那里,听说因为吃的东西不合他的胃口,竟当场打翻了凉妃的桌子。
这么多年,燕帝也没对凉妃发这么大火,消息一传出来,宫里都轰动了。许多比凉妃年轻的妃子以为凉妃即将失宠,都悄悄打扮地水嫩,指望着能够一举翻身。
而棱儿是第一个感觉到不妙的人。
她预先想到的就是和亲之事,这件事拖延许久没有半点动静,不是什么好兆头。而燕帝的态度也日益奇怪起来,这对棱儿来说,总觉得也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事出反常必有因,棱儿想知道燕帝态度转变的根由,也好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她有预感,燕帝和凉妃态度的变化或许会影响到和亲之事。帝王心神秘莫测,伴君如伴虎不是一句玩笑。一个帝王所做出的决定,在不影响结果的情况下,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变化,哪怕他今日视你如珍宝,明日就可能视你如草芥。
然而即便有预感,事到临头的时候,棱儿还是感到吃惊。
册封之后,谁都以为即将被送去和亲的是不得宠的淑瑾公主,棱儿宫里的人七七八八又走了不少。棱儿也不拦着,能走的都让她们走,最好一个也不留。
风来殿逐渐冷清下来,只有刘楹坚持天天来,可她某一天也不来了,来的,是她身边那个面容俊美的小太监阿蝉。
他是深夜来的,孤零零的身影守在宫门外。
“为什么不进来?”棱儿屏退了身边的人,看着阿蝉问道,“宫墙虽高,但我知道你做得到。”
“这里是淑瑾公主的风来殿,不是长乐公主的永安宫。”阿蝉语气清冷,他看着棱儿的眼睛答道,“她与你不同。”
这话十分无礼,但棱儿却点了点头。
“和亲之事,真的定下来了?”棱儿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阿蝉回答得缓慢而清晰。
“昨天?”棱儿沉吟片刻,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后天过礼纳吉,再过三日,和亲队伍便送她出宫。”阿蝉垂眸答道,“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宫了。”
“这么急?”棱儿微微皱眉,随后又问道,“凉妃呢?”
“求情过,”阿蝉干巴巴说道,“没用。”
得宠过年、为燕帝生育两个子女的凉妃求情,居然碰了一鼻子灰,这事情看起来越来越古怪。撇开旁的不论,棱儿不认为妃子失宠就一定会影响到孩子的得宠失宠,爱都是有惯性的。
何况就算是失宠,也不至于一定要她和亲。一定有什么没人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一定。
棱儿想了想,抬眸看着阿蝉问道:“她在哪儿?”
“在永安宫。”阿蝉顿了顿又道,“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棱儿点头。
她当然要去。
深夜宫巷,阿蝉在前头走着,棱儿在后头跟着。阿蝉手里点着一盏宫灯,半明半暗,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巡查的太监发现了他们,劈头盖脸呵斥了两句,看到阿蝉身后的棱儿,便住了嘴,唤了一声三公主,抖抖索索行礼退下。这要是往常,永安宫长乐公主身边的谢公公谁不认识?谁敢拦他的去路?
这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统共也没有几步路,走到永安宫前,迈过门槛,也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可棱儿就是觉得这一路格外的漫长。夜深了,往常繁华的永安宫寂静无声,一路上,连个接应的宫人也无。
“永安宫里的宫人已经被遣散了一半,另一半,也要陆陆续续安排到别的地方。”阿蝉说,“现在宫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那你呢?”棱儿问。
阿蝉没有回答。
“我隐约记得你曾经说过,天南海北也要陪着她。”棱儿悠悠说道,“想必她日后出嫁,你肯定要随她出宫。只是事到如今,你还如此想吗?”
世人逐利,个个为己。就算当初的话是真心,事到临头改了主意,也是没法去指责的事。棱儿倒也不觉得这算什么错。
阿蝉还是没有回答。
他领着路,一直走到刘楹的寝殿。卧榻边孤零零坐着一个人,着寝衣,未梳妆,看起来有些憔悴。抬眸看到棱儿的时候,她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夜色微凉,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淡淡月光洒在寝殿前,与昏暗的宫灯相映照,正将那孤零零的人儿照亮,倒衬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凄楚与不安。她看起来倒也说不上悲伤,只是有些许难过,那微红的眼圈跟上次比较起来,倒也没有深上许多。
一路上编织了许多语言,现在站在她面前,棱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下,棱儿唤道:“姐姐。”
刘楹动了动,站起身,拉住棱儿的手,轻声说:“太好了,你不用去边疆了。”
棱儿一怔,想了想问道:“父皇已经决定让姐姐和亲了吗?”
刘楹点了点头。
“姐姐有没有求求父皇?”棱儿看着刘楹说道,“大漠风寒,姐姐吃不了那种苦。”
“可我不去,总有人要去。”刘楹勾了勾棱儿的鼻尖说,“这可是你说的。”
不知为何,棱儿心里,一种淡淡的悲伤油然而起。如同上次的喜悦一般,来得突兀,来得猝不及防。
“我在这宫里,统共也待不了几天了,不能看着你出嫁,我心里好难过。”刘楹红了眼圈,握紧棱儿的手说,“以后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说罢,刘楹猛然落下泪来。
泪珠从她的脸颊缓缓落下,一颗一颗,怎么也止不住。她颤抖着握紧棱儿的手说:“棱儿,不,淑瑾公主,以后,谢蝉就是你身边的人了。你一定要好好对他。”
“你不带他走吗?”棱儿问道。
刘楹用力摇头。
“大漠风寒,跟着我,又有什么好处?”刘楹抬眸,看了看谢婵道,“他不该跟我一起吃这个苦。”
棱儿下意识的看向谢蝉,出乎意料,他垂手侍立一旁,静静的没有出声。
“好。”棱儿点头答应下来。
刘楹终于是放了心,她流着泪,慢慢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月色斜照,盈盈华彩照在她脸上,棱儿一瞬间几乎晃了神。
十八岁了,她越来越温润,越来越美了。她那日趋柔和的五官透着一种慈悲,守在她的身旁,就让人说不出的安心。这样的一个人儿,真的要去边疆?真的能受得了那大漠的风沙吗?
棱儿不愿去想。
要交代的事只有这一件,事说完了,也就结束了。她仿佛也无话可说,只有泪水。
而着泪水,也仿佛并不是为她自己流的。
和亲的事,终于也很快提上日程。谢蝉也真的来到棱儿身边,成了淑瑾公主身边的小太监。
棱儿时长看着他,觉得他很奇怪。他没哭,也没有喜悦,更没有悲伤。棱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世上,棱儿头一次遇到看不透的人。
几天时间飞快过去,棱儿再想见刘楹一面,变成了一种奢望。曾经独得圣上全部宠爱的二公主短时间内竟然成了后宫的一个禁忌,无人敢提起。
在刘楹出宫的那天半夜,谢蝉来到棱儿面前。他躬身行礼,问棱儿还愿不愿意见刘楹最后一面。
他知道棱儿是一定会答应的。
然而新封的淑瑾公主也没想到,这一次出宫,却比她所想的还要经历更多。她想知道的、她所疑惑的,那一切的一切,都要慢慢揭开了。
但或许,那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