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皮囊（十六） 看到那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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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刻，安琪儿冲了过去！
她的反应很快，原地起跳加速也就花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只见她飞快跳到天台边上，一手揽住正在下坠的文茜的细腰，另一只手扒住边缘。
“文茜！”雷臧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方好也赶忙跟上。刺猬头也走了过去，蓝毛看了看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的锅盖头，犹豫了一下，也走上前帮忙。
几个男人拉住安琪儿的手，将她们两个拽了上来。
文母像断了气一般倒在地上，泪水猛地涌出。文父的身子不听颤抖着，摇摇欲坠。
“幸好幸好……”穆慈也吓得够呛。
“别担心，安琪儿是SS级体能，在这个时空相当于超人，就算真的从这里摔下去也摔不死。”凌冰笑道，“这就是我找她的原因啊！”
“我这也是做件好事，总不能看着她去死。”安琪儿看着坐在地上的文茜，站起来扑扑自己腿上的灰说，“看到了吗？你死不了的！”
“对不起……”文茜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有些失望。
“你不必向我们道歉。”凌冰这样说道。
“对啊！”方好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皱眉指着两位老人对文茜吼道，“你应该向他们道歉！”
“错，错，错！”凌冰使劲摇头，他指着文茜对文父和文母笑道，“你们应该向她道歉。”
文茜微微抬起头来，方好则怔了一怔。
“各位，你们看看这个姑娘，她很年轻，很迷茫。她说她在短暂的人生中就已经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这是谁给她造成的呢？”凌冰看了看在场的各位，笑着说道，“是你们啊！”
所有人都看向凌冰，没有人说话，大家脸上神色各异，尴尬的气氛无声的蔓延。
“现在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凌冰看了看流泪的文父和文母，笑着问道，“人生的最终成就是什么？”
“这个因人而异吧？”方好回答得有些迟疑。
“不，不，不。”凌冰说，“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人生的最终成就取决于自己的子女。人生在世，生儿育女，口中说着希望孩子过得幸福就好，但实际上呢？谁不希望孩子成龙成凤、光宗耀祖？尤其对于教育工作者来说，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简直就是自己的耻辱！”
凌冰这样说着，他转着圈，笑眯眯的指向了文父和文母。文父抬眸看着凌冰，微微平静下来，可脸上却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你们是这样觉得吧？自己教育失败了，自己的孩子给自己丢人了！”凌冰伸开双手看着他们笑道，“文茜说的何错之有呢？你们难道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可是，我们……”文母流着泪说了几个字，她看了文茜一眼，却再也说不下去。
“啊，对了，你们或许觉得很冤枉，错的怎么是你们？错的是文茜啊！”凌冰很开心的笑着说，“对啊，你们想的没错，文茜是犯了错，可孩子哪里有不犯错的？如果你们当时关心过她，在意过她，她何至于如此呢？”
“怀孕到六/七个月你们才发现，医生科普了你们还不信。”方好忍不住说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抱怨她不回家？明明是你们将她给逼走的！”
“他们错就错在忘了自己除了教师的身份之外，还是文茜的父母！”凌冰看着他们说，“他们或许觉得难堪，或许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或许根本不明白自己用心教育出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吧，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觉得自己的教育失败了吗？”
凌冰走上前去，看着文父，他目光锐利，等着文父的回答。
“我……”文父看了看文茜，无法回答。
“说啊！”方好看了看文茜，又看向文父，“难道自己的孩子你不了解？你觉得她怎么样呢？如果你们不是真心爱她，不觉得她好，为什么要挽留她？难道就因为她是你们唯一的孩子？”
方好看着面前这对父母，心中失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评价他们，他原本还是固执的认为孩子应该体谅父母，但站在文茜的角度，他理智的知道这对父母是有过错的。如果说文茜的过错占十分之三，那这对父母就是犯了七成的错误。
孩子犯错是可以原谅的，父母犯错也不能被指责，那究竟该指责谁呢？彼此都不原谅，要这样一直破碎、悔恨下去吗？
能破开文茜心结的，只有这对父母！可打破他们的固执，谈何容易？
凌冰摊开手，深深的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凌冰丝毫不感到意外，他轻轻笑了一声，慢慢转了个身。
凌冰轻盈的脚步停在穆慈身边，他歪着头看着穆慈问道：“穆慈，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句话。”
“唉？”穆慈吓了一跳，“什么？”
“你曾经说过，生死关头，每个人都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性。”凌冰看了看大家说，“我认为，这句话是正确的。”
凌冰的目光转向雷臧，雷臧同样也看着他。
“雷臧，你说文茜曾经救过你。”凌冰说，“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震惊，除了感到难以置信再也无法思考什么了。”雷臧说，“那根棍子打过来只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我听到耳边风声在想，却来不及回头。”
“是的，两秒钟，快到你根本就躲不过去。”凌冰笑着说，“生死关头，人类究竟有多少时间用来思考？这个时候往往理智起不到作用，所能遵循的只有本能。”
“可是，下意识的保护自己，那才是人类的本能。”方好愣怔着这样说。
“对，你说的没错，可人类与动物不同，人类可以将道德延伸到更高的层面，可以打破本能，或者建立新的本能。”凌冰笑道，“文茜那一刻究竟为什么救雷臧，就让我们问问她本人吧！”
方好低下头去，看向文茜。
此刻的方好真的很想知道文茜会怎么回答，到底是因为“灵主”的要求，还是因为对雷臧真的有爱，或者是因为其他的考虑，方好都很想知道真相。而这个答案，只有文茜自己才知道。
雷臧也看着文茜，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他，而这个谜团只有文茜自己才能解开。
文茜坐在地上，她仰起头来看着大家，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细嫩的手指抓住衣角。
“文茜，告诉我们。”方好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当时究竟为什么救雷臧？”
“因为……”文茜的声音微不可闻。
“因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救他，他会死……”文茜的目光看向雷臧。
方好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慢了半拍。
“只因为这个原因？”雷臧猛地按住文茜的肩膀。
“是的。”文茜点头。
“可是你因为这个断了一根胳膊！”雷臧的声音在颤抖。
“我知道……”文茜颤声回答，“可是一根胳膊--也只是一根胳膊呀……”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大家都看着文茜。此刻她就在大家的中心，大家就这样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般，就这样一直看着。
此刻大家耳边传来的，只有楼顶微微吹过的风声。
方好觉得自己心口有什么漫了上来，咸咸的，暖暖的，又是酸涩又是满足。此刻那个姑娘还坐在那里，纤弱的身体颤抖着，垂着头，目光茫然，没有希望，可方好却对她肃然起敬。
“不愧是教师的女儿……”凌冰轻轻拍了两下巴掌，他看向文父和文母笑道，“现在，你们还敢说你们的教育失败了吗？”
有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淌下来，方好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哭了。
凌冰说的没错，判断教育成功与否的标准并不只有一个。“灵主”说对了一点，面前的这个姑娘或许不够坚强、不够优秀，却有着无可比拟的心和灵魂。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就够了！教育出这样的孩子，难道真的算是耻辱吗？
“原来、原来是这样，”刺猬头站了出来，他猛地对文茜鞠了一躬说，“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茜茜……”文母再也控制不住，她冲上前，一把抱住文茜痛哭失声，哽咽着说道，“是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吧！”
听到这句话，文茜的身子猛地一颤。
文父颤着身子走过去，一个踉跄跪在地上，他用力将拥抱着的这对母女搂进怀里，嘶哑着哭出了声。
“对不起，文茜，爸爸错了……”文父老泪纵横，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孩子，回家吧……”
文茜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反抗了，僵硬的身子慢慢软和起来，神情不再是干巴巴的温和无害，而是真正变得温柔起来。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慢慢的，像有生命一样，流淌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她此刻是鲜活的、有生命的，有希望的。
看到那样的文茜，方好知道，她不会死了。
“太好了……”穆慈也流下了泪水，她真的为文茜开心。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大家也悄悄松了口气，除了一个人。
“好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凌冰突然笑道，“那个罪魁祸首，那个‘灵主’，究竟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 皮囊（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