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喜余

4、第 4 章 可是她的心

　　和铃顿时收回手，尽量平稳着声音说：“这件也挺好的，不过不太适合我。”
　　她说的是实话，但不全是。
　　这件连衣裙是方领的设计，会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她从没穿过这种款式，但更多的是那个价格让她觉得把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像背了一笔债。

　　她寄住在别人家里，吃别人家的饭，现在还要穿别人家花四位数买的裙子，她算什么呢？

　　更何况就算要了这件衣服，到时候爸爸妈妈还得从别的方式还回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呢。

　　陈素云看了看裙子，皱了皱眉，倒也没勉强：“也是，这个颜色可能还是浅了点，不太衬你。那你等我一下，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别的款式。”
　　她转身往另一头的货架走去，目光已经开始在下一排衣服上巡视了。

　　和铃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在她身侧站定。
　　她侧头看去，是黎森清。

　　他比她高出不少，她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和下颌线。

　　黎森清的目光落在陈阿姨的方向，突然对她说：“你就接受吧。”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被前面的人听见。

　　和铃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黎森清继续说：“你不接受，我妈会一直挑。她这个人就这样，你越说不要，她越觉得没挑到你喜欢的，就会一直找。”
　　和铃：……
　　他又补充道：“而且价格会越挑越贵。你现在说不要的那件一千多，她下一件拿的大概会是三千多，再下一件就是五千多了。你越客气，她越觉得对不起你，越想给你买更好的。到头来花的钱更多，你更难收场。”

　　和铃抿了抿唇，心里很无奈。
　　黎森清说的话她信，因为陈阿姨真的对她很好，所以她相信她做得出来他说的那些举动。

　　“你就当作是你爸爸妈妈的朋友给你的见面礼。”黎森清斜睨她，平静地说，“不用想太多，收着就行。反正在她眼里，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头继续玩手机，仿佛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不是他。

　　和铃站在那里，手指紧攥裤缝，心里在进行天人交战。
　　一边是她的自尊心，告诉她不能拿人家的东西，尤其是这么贵的东西。
　　另一边在劝她收下，不然真的会发生像黎森清刚才说的那些事，直到场面更难收场。

　　而且黎森清说得对，陈阿姨是不会停下来的。
　　与其收下价格更昂贵的衣服，那还不如现在就接受。

　　和铃深呼吸了几口气，下定决心走到陈素云身边。
　　“陈姨。”她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刚才那条裙子，能不能再让我试试？”
　　陈素云转过身来，眼睛亮了亮：“想通啦？”

　　和铃点点头，耳尖有一点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脸红了，希望她的肤色能让脸红不那么明显吧。

　　“这就对了嘛。”陈素云让导购把刚才那件裙子递给她，笑着说，“小姑娘就该穿好看一点，别总想着省钱。你爸爸妈妈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就要把你照顾好，穿得好、吃得好，高高兴兴去上学。”

　　和铃拿着裙子回了试衣间，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换上了这件裙子。这件裙子的剪裁很好，她还没照镜子就已经能感受到非常贴身舒适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陈素云立马拍了一下手，眼睛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好看！我就说这个颜色适合你吧，配你的肤色刚刚好。这条裙子你开学就可以穿，反正那天到学校了才拿校服，先穿自己的衣服没事的。”

　　和铃站在镜子前，拉了拉裙摆：“谢谢陈姨。”

　　这件裙子好看是真的好看。
　　贵也是真的贵。

　　“谢什么呀。”陈素云摆摆手，立马有了新目标，“对了，还差鞋子。走走走，我们赶紧去结账，然后逛四楼的鞋区，得给你配一双小白鞋。”

　　和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旧帆布鞋的鞋面已经有一点发黄了，边缘也有一点开胶。

　　她被陈素云拉着手腕往外走，经过黎森清时，他正懒洋洋地收起手机准备跟上她们。

　　这天下午他们三人逛了很久，和铃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已经有点麻木了，每当陈阿姨问她“好不好看”的时候，她都顺从她的心意说“好看”。

　　比起犹豫不决的她，轮到黎森清买衣服时，他就大方自然多了。
　　每次陈阿姨把挑中的衣服拿给他看，他根本不看价格，直接根据自己的喜好决定要还是不要。
　　一看就是那种很少为钱挣扎的少爷。

　　和铃小小地忌妒了一下，但很快就抛到脑后了。

　　陈素云去停车场开车，让和铃和黎森清在商场门口等她。

　　微风轻拂，掀起和铃新裙子的裙摆。
　　她低头看了一眼，浅鹅黄色的布料在商场内部透出来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闪烁，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如同她的心也在这座城市里轻轻晃动了。

　　黎森清瞥了一眼正低着头的和铃。
　　他看得出来她大概率在想什么，但他不想出声劝解她。买衣服时他对她说的那番话其实已经给了她适应A省生活的建议，能不能参透这一切全得看她自己能不能想通。

　　接到和铃和黎森清后，陈素云开的轿车缓缓汇入车流。

　　和铃转头看着车窗外那些流动的光点，心想她踏入了这座城市，在慢慢适应着这一切，可是她的心为什么空落落的呢？

　　回到黎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赵姨给他们准备好了晚餐。

　　吃过晚饭后，陈素云来到和铃房间，帮她把新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和铃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入手，只能呆呆地站着。

　　她看着衣柜里突然多出来的颜色，心里有点恍惚。
　　以前在T省的时候，她的衣柜里永远是深色系的衣服，耐脏、好洗，还不容易坏。
　　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浅色亮眼还需要小心打理的衣服。

　　“行了，你早点休息，今天逛商场估计也逛累了。”陈素云拍了拍手，“哦对了，开学第一天我让司机送你和森清去学校，他跟你一个学校的，你们一起。”

　　和铃愣了一下，赶紧说了句“好”。

　　黎森清跟她也是一个学校的吗？
　　想起他那张凌厉冷肃的面容，她难得有些犹豫了，到时候在学校，她要假装自己不认识他吗？

　　……

　　白驹过隙，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开学前夜。

　　和铃躺在床上了无睡意，她已经翻来覆去快一个小时了，脑子还是清醒得像白天一样。

　　明天就是报到的日子，班主任是谁，有多少同学，她一概不知道。

　　紧张吗？有一点。
　　害怕吗？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来A省之前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全部准备，可真的要到学校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准备得还不够。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游戏的声音，枪声断断续续，中间隔着几秒钟的安静，然后又响起来。

　　夜深了，整栋别墅都安静下来，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但隔着一道墙和整条走廊，那些声音已经被削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和铃侧过身，看着房间门。
　　黎森清也还没睡。

　　她打开床头灯，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分。
　　睡不着，睡不着，该怎么办呢？

　　和铃想了想，打开了学校公众号上发布的入学通知，报道时间、地点、需要带的材料，还有分班结果查询方式。

　　她之前一直没查，可能是抵触和逃避的心理让她不想这么快面对新学校、新同学，她原本还打算到了学校再查是哪个班呢。
　　但现在躺在这里睡不着，查一下也好。

　　她输入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页面加载了几秒，探出来一个查询结果：高一（8）班。

　　八班，怎么跟她初三的班级一样。
　　那黎森清呢？他是哪个班的？

　　她在脑子里回想之前陈阿姨无意中说过的话，黎叔叔在名单出来那天就帮黎森清查了分班结果，好像是二班还是三班来着？

　　不对，她记不太清了。那天陈阿姨说的时候她正在想别的事情，只隐约觉得听到了一个数字。

　　算了，他在哪个班级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跟她一个班级。

　　平时在黎家他们就不怎么说话，到了学校，不同班级，肯定说的话更少了，估计都不会有什么接触。

　　和铃把手机扣回床头柜，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再次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早起，再不睡就起不来了！

　　走廊尽头的游戏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随即而来的是下楼的脚步声。

　　和铃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那边暂时没有别的动静了。

　　是黎森清吗？他下楼干什么？
　　她一边想一边酝酿困意。

　　过了好一会儿，楼梯那儿重新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在听到黎森清回房间之后，她终于慢慢陷入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