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满阶红》青萝语

36、蚌精 美丽的蚌精

　　无聊至极时，负面情绪就会迅速滋长。

　　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夕颜干脆啃起自己的龙爪子来。

　　“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令大巫的那缕神识烦躁起来，他开始后悔把她与自己关在一起。

　　被嫌弃的某龙毫无自觉性，啃完了所有的指甲后又开始抱着自己的尾巴尖儿啃。

　　粘稠的唾液渗入鳞片的缝隙，滋润着鳞片下面的皮肤。夕颜发现这样做很是舒服，便扭转着身体，舔遍了舌头所能够到的每一块鳞片。

　　这个不安分的傻白条！大巫更加心烦了。

　　舔完鳞片后，夕颜钻进海草丛里。

　　结界里安全寂静，她心里却越发不安。

　　不知大巫是怎么救下的她，她明明记得龙珠被溟苍挖去了。她细细体会着自己的下颌处，除了有些不适外没有任何别的感觉，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有龙珠，也不清楚自己仍旧活着的原因。

　　母亲为何把她丢给大巫不管？鬼羽都能来看望她，做母亲为何不来看望重伤的女儿？难道朝雾的伤势更重，需要母亲日夜不离地看护吗？就算她不能前来，好歹派人给她传个安慰的话啊。

　　只要静下来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不敢想得太多，她又钻出了海草丛，把目光投在大巫身上。

　　他的法力如此高深，他的原形到底是什么呢？她把妖界有名的大妖都想了一遍，也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妖物能契合上他的形象。

　　结界里就这么大地方，她游动着身体，绕来转去的便绕到大巫身后，见他后背披散着的发丝光滑如缎，便凑近嗅了一下，嗅到了一丝类似柏木的清香味儿。

　　原来他身上是这种味道，比巫殿里浓重的香火味好闻多了。

　　她后退一些，嗅了嗅自己，觉得自己身上残留的药味酸臭难闻。便继续把鼻头凑近大巫，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柏木的香味缓解了她内心的焦躁情绪。后来，只要她心烦意乱了，便想嗅一嗅大巫。

　　大巫的神识有些发怒，想把她一脚踹回草丛里。心想如果九龙城的未来要交到这个毛毛躁躁的蠢孩子手中，那还不如没有九龙城。

　　即使是一缕神识，要想教训她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她除了像狗一样对他乱嗅外，并没触碰到他身上一丝一毫。所以想要教训她却找不到立得住脚的借口。

　　大巫的神识一忍再忍。

　　……

　　七日的时间过去了。

　　大巫那边刚有了动静，就被夕颜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她兴奋地钻出海草丛，摇着尾巴朝大巫扑去。

　　大巫早有准备，在龙头撞到他之前，一把抓住她的一根龙角，没让她的那些口水鼻涕抹在自己的袍子上，却不料下一刻柔韧的龙身缠上来，龙尾巴钻进他袍子的下摆里，紧紧缠住了他的一条腿。

　　大巫顿时浑身僵硬起来。

　　除了他的坐骑外从未有任何活物靠近过他的身体。她的举动令他很不自在，想要甩开她，但此刻她缠绕得很紧，他怕用力不当会扯断她的身体，只得耐着性子，忍了又忍。

　　等她消停了，大巫挥手撤去结界。

　　房间同七日前一个样子，只是门口多了只七彩大蚌。大蚌微微张开口，露出一小片白色细滑的肉。

　　夕颜顿觉腹饥难忍，以为那是大巫提前为她准备好的食物，便恭敬地指着大蚌问道：“大巫，这是给我的吗？”

　　大巫懒得理会她。

　　夕颜便当他默认了，礼貌地道谢后朝大蚌扑去。

　　大蚌察觉到了危险，在龙爪子到达之前关上了蚌壳。

　　夕颜没碰到蚌肉，便抱着大蚌研究着从哪儿下手。锋利的龙牙和爪子抓咬刮擦在蚌壳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

　　大巫的后背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实在是忍无可忍，便化作一道光离开了。

　　夕颜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撬开蚌壳子，最后灰心地松了手。

　　大蚌骤然间变大了几倍的身形，同时张开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吞进了蚌壳里。

　　壳子里漆黑一片，韧性十足的蚌肉包裹着她的身体，这感觉犹如她噩梦里的泥潭，她吓坏了，死命挣扎。

　　大蚌被她的抓咬弄得生疼，只得张开壳子，狠狠地把她吐了出去。

　　全身沾满了大蚌的黏液，眼睛也被糊住了，夕颜抓腾了几下，发觉自己摔在海草丛里，忙手忙脚乱地薅了一大把海草，用力擦拭头上的黏液。

　　被揉碎的海草叶子也是黏糊糊的，两种黏液一混合，刺激得她眼睛火辣辣地痛。忽然觉得很委屈，她便放任自己的眼泪流个不停。

　　泪水冲淡了眼睛的刺痛感。等可以视物了，她去看那只大蚌，只见蚌壳大张着，里面坐着个美奂绝伦的男子。

　　男子白了她一眼：“养不熟的白眼狼，照顾你这么久，竟然惦记着吃我。”

　　这声音熟得很，的确是照顾她的那个陌生男子。夕颜有些过意不去，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以为您是大巫为我准备的食物，实在是抱歉，刚刚伤到您了吗？”

　　男子看了眼手臂上的一道抓痕，不怎么愉快地说：“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小孩子家家的一般见识。”

　　“谢谢您的宽宏大量。”夕颜赧然地自我介绍：“我叫夕颜，是龙君的女儿。”

　　“嗯。”

　　他的声音很是冷淡，夕颜以为他还在记仇，便继续搭讪：“这里是您的洞府吗？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回到九龙城后我一定请龙君丰厚地犒赏您。”

　　男子淡淡地说：“犒赏就免了，你心里记恩就成。”

　　“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夕颜急忙表态。见他不理会，便盯着他身后流光溢彩的蚌壳看，越看越熟悉，最后恍然大悟道：“您就是九龙潭底那只千年大蚌精吧？”

　　男子很是反感她后面的那句话，纠正道：“叫我妖歌大人。”

　　“妖歌大人，幸会幸会！”

　　对这只七彩大蚌，她可是熟悉得很。自她掉了乳牙后便经常跟着鬼羽来九龙潭游玩。鬼羽告诉她只要把七彩大蚌带回家去精心饲养，时间长了便可养出美奂绝伦的蚌精来，美丽的蚌精最适合做老婆。对此她深信不疑，为了给她喜欢的鬼羽叔叔娶个漂亮老婆，她年复一年地打这只大蚌的主意。但这只千年大蚌狡猾得很。每次她潜入潭底，即便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无法把它拖出九龙潭。

　　想起昔日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夕颜尴尬地“呵呵”了两声，暗忖大蚌精果然天生丽质，美奂绝伦的真容确是实至名归，可横看竖看，他都是男人的模样，鬼羽为何说他适合做老婆呢？

　　放下心中的疑惑，她问道：“妖歌大人，大巫说了要带我出九龙潭，可现在他不见了，我可以自己离开吗？”

　　蚌精慢吞吞地说：“大巫怕是有要事需要处理，你放心，他决不会食言，你还是耐心等着吧。”

　　这么久的时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夕颜只好认命地等着。

　　蚌精坐在大蚌壳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她则尴尬地像条傻龙。

　　两人大眼看小眼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夕颜主动打开僵局，试探道：“妖歌大人，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龙君和朝雾公主还好吗？”

　　“我久居潭底，一向不关心外面的情况。”

　　“这样啊，那以后您若想了解外面的消息，尽管告诉我，我认识人多，一定会帮到您。”

　　蚌精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夕颜以为他怀疑自己的能力，便解释道：“我同鬼羽大人关系极好，他是九龙城的护法，专门负责城内防务，不论大街小巷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能第一个知道。您知道鬼羽大人吗？”

　　“就是那只大黑鸟？”

　　夕颜连连点头：“就是他。”

　　“不知道。”

　　夕颜一愣，不晓得这话要怎么接下去。明明在她养伤期间，这个男子是个话痨，怎地如今转了性子？

　　夕颜尬的要命，便指着海草丛问：“我可以坐到那里休息一下吗？”

　　“随便。”

　　夕颜道了谢，钻进海草丛里，没话找话地说：“您的洞府布置得很好看，这些海草很美，我觉得再撒些白色小石子、养些彩色小鱼就会更加雅致的。”

　　蚌精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拒绝道：“我不喜欢床上放置乱七八糟的东西。”

　　夕颜僵住了，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曾经舒适的海草丛此时仿佛生起了荆棘。室内再度沉寂下去。

　　良久，大巫回来了，手里托着药碗叫她，“出来喝药。”

　　她钻出海草丛，有些痛苦地问：“大巫，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了吧？”

　　“这是补药。你下颌受伤一直未能进食，先喝两副补药，方能进些流食。”

　　夕颜只得听话地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喝掉了补药，把药碗还给大巫后，小心翼翼地问：“大巫，咱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大巫沉默了一会儿，方语无波澜地说：“不急，我先跟你说些事情。”

　　夕颜的心开始下坠。直觉认为他接下来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这么久了，他们一直对她封锁外面的消息，这令她心生不安，可她不敢去猜，不敢去想。她颤着声音问：“是溟苍伤了龙君？还是朝雾发生了意外？”

　　大巫长长叹息了一声，掏出个蒲团，坐下后对她道，“你且坐下来，我告诉你外面的情况。”

　　夕颜赶紧把自己盘成规规矩矩的一个团儿，身子绷得紧紧的，既想听，又怕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