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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得不动 ...

  •   云舒月含着那颗薄荷糖,在窗边坐到深夜。

      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把重生以来所有事过了一遍:太子意味深长的笑,三皇子暧昧不明的示好,长公主宴上那杯差点要命的酒,还有沈听澜——那个总在她最狼狈时出现的锦衣卫指挥使。

      “小姐,您还不睡?”碧痕第三次进来添茶,忧心忡忡,“都二更天了。”

      “就睡。”云舒月站起身,腿坐得发麻。她扶着窗框,又看了眼对面茶楼的窗户。

      灯还亮着。

      她忽然问:“碧痕,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好?”

      碧痕愣住:“那……那当然是喜欢啊。”

      “若没有缘由的喜欢呢?”

      “小姐是说沈大人?”碧痕小心道,“奴婢觉得,沈大人对您,不像是无缘无故的好。”

      云舒月转身:“怎么说?”

      “那日猎场,他救您时动作快得吓人,像是早就在那儿等着似的。”碧痕压低声音,“还有这次长公主府的事,他来得那么及时……小姐,沈大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云舒月心里一跳。

      难道沈听澜也知道她会遇险?难道他也……

      不可能。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念头压下去。重生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睡吧。”她吹熄了灯。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面铺了层银霜。

      云舒月盯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在东宫那些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

      这一世她只想躲,想逃,想找个角落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可有人不让她躲。

      花生粉、御膳房、赌债……这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若不是苏清婉误饮了那杯酒,她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云舒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了。

      “懒”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当别人把刀架到你脖子上时,你总不能说“我懒得动,您请便”吧?

      –

      第二天一早,云舒月破天荒地主动去找了云舒翊。

      二哥正在院子里练剑,一身短打汗湿了后背。见她来了,收剑笑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杳杳居然主动来找我?”

      “二哥,”云舒月开门见山,“长公主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云舒翊笑容淡去。他擦擦汗,示意她到石桌边坐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差点死的是我,我不能问?”

      云舒翊盯着她看了半晌,叹气:“杳杳,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我不知道就能安全吗?”云舒月声音很轻,“二哥,那杯酒原本是我的。”

      云舒翊脸色骤变:“什么?!”

      “苏清婉坐过来时,顺手把那杯酒挪到了自己面前。”云舒月平静地叙述,“她花生过敏,全京都都知道。所以那包花生粉,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娘的!”云舒翊一拳砸在石桌上,“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沈听澜说,倒酒丫鬟的弟弟欠了赌债,昨夜刚被人还清。”云舒月看着二哥,“二哥,你在外头人脉广,能查到是谁还的债吗?”

      云舒翊站起身,来回踱步:“赌坊……京都大小赌坊十几家,哪家?”

      “没说。”

      “我这就去查!”云舒翊抓起外袍就要走。

      “等等。”云舒月叫住他,“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云舒翊回头看她,眼神复杂:“杳杳,你……你好像不一样了。”

      “死过一回的人,总要长点记性。”云舒月笑了笑,“二哥,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学点防身的东西。”她认真道,“不用多厉害,能自保就行。”

      云舒翊愣住:“你?学武?你以前连扎马步都嫌累……”

      “以前是以前。”云舒月站起身,“现在我想学了。二哥教不教?”

      云舒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教!怎么不教!我妹妹要学,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教!”

      兄妹俩约好每日清晨在后院练习,云舒翊从最基础的步法教起。

      云舒月底子弱,练了没一会儿就喘得不行,但她咬着牙没喊停。

      “歇会儿吧。”云舒翊看她脸色发白,心疼了。

      “不用。”云舒月抹了把汗,“继续。”

      她想起前世在冷宫,有次被几个太监欺负,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那时她就想,如果会点功夫就好了,至少能护住自己。

      这一世,她不想再那么窝囊了。

      练了一个时辰,云舒月浑身像散了架。碧痕扶她回房沐浴,热水泡着才觉得活过来。

      “小姐,您这是何苦呢?”碧痕一边给她按肩膀,一边心疼,“咱们待在府里,有护卫守着,不会有事。”

      “碧痕,”云舒月闭着眼,“护卫能守一时,守不了一世。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这话是说给碧痕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沐浴完,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准备去给母亲请安。走到半路,遇见云舒兰捧着个匣子兴冲冲跑过来。

      “大姐姐!你看!”

      匣子里是一对白玉耳坠,雕成小兔子的形状,憨态可掬。

      “哪儿来的?”

      “沈大人送的!”云舒兰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谢谢我上次告诉他你喜欢兔子。大姐姐,沈大人好细心啊!”

      云舒月拿起耳坠,触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细,兔子耳朵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在门口遇见,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云舒兰眨眨眼,“大姐姐,你要戴上吗?”

      云舒月没说话。她把耳坠放回匣子:“先收着吧。”

      “哦……”云舒兰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抱着匣子走了。

      云舒月站在原地,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沈听澜……他到底想干什么?

      –

      下午,云舒翊带来了消息。

      “查到了。”他灌了口茶,压低声音,“还债的是个生面孔,出手阔绰,一锭金子砸下去,连借据都烧了。但我让赌坊老板仔细回忆,说那人说话带点江南口音。”

      “江南口音?”云舒月蹙眉。

      “还有,”云舒翊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料,“这是在赌坊后巷捡到的,那人走得太急掉的。”

      云舒月接过布料。靛蓝色,质地普通,但边缘绣着特殊的云纹——那是宫里绣娘特有的针法。

      “宫里的东西?”她抬眼。

      云舒翊点头:“我让母亲身边的嬷嬷看了,嬷嬷说,这是今年新进的宫人统一发的衣裳料子。”

      云舒月攥紧了布料。

      宫里的人,江南口音,替人还赌债……这线索太明显,明显得像故意留下的。

      “二哥,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有人故布疑阵?”

      云舒翊沉吟:“难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知道你我会查,而且不怕我们查。”

      “为什么?”

      “因为线索指向宫里。”云舒翊苦笑,“宫里的人,咱们能动吗?就算查到了,能怎么样?”

      云舒月沉默了。

      是啊,就算查出来是哪个宫的太监宫女,又能如何?宫里水深,随便一个主子都不是云家能惹得起的。

      “那就……不查了?”她问。

      “查,当然要查。”云舒翊眼中闪过厉色,“但得换个法子查。明面上咱们装不知道,暗地里……”

      他做了个手势。

      云舒月懂了他的意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二哥,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云舒翊揉揉她的头,“你是我妹妹,护着你是应该的。”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云舒翊才离开。

      云舒月独自在屋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

      她走到窗边,看见对面茶楼二楼,沈听澜又坐在那儿。

      这次她没躲。

      她推开窗,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远处,沈听澜似乎顿了一下。片刻后,他站起身,消失在窗前。

      云舒月等着。一炷香后,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她没回头,听见脚步声走近,停在身后三步处。

      “云姑娘找我?”沈听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云舒月转身。

      他今天换了身靛蓝常服,袖口绣着暗银云纹,和那块布料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指挥使喝茶的雅兴不错。”她指了指茶楼,“天天来。”

      “公务。”沈听澜面不改色。

      “什么公务需要天天盯着云府?”

      “保护你的公务。”

      两人对视,谁都没移开目光。院子里桂花香浮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晌,云舒月先开口:“那块布料,你看见了吧?”

      沈听澜眼神微动:“什么布料?”

      “别装了。”云舒月笑了笑,“二哥能查到的东西,你会查不到?你天天守在这儿,不就是在等对方下一步动作吗?”

      沈听澜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云姑娘比我想的聪明。”

      “我本来就不笨。”云舒月走到石桌边坐下,“只是懒得动脑而已。但现在……不得不动了。”

      沈听澜在她对面坐下:“你想怎么做?”

      “合作。”云舒月直视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你也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我们信息共享,各取所需。”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差点死了两次。”云舒月声音很轻,“指挥使,我现在是靶子,但你护着靶子,不也是为了引出放箭的人吗?”

      沈听澜盯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潭。

      许久,他道:“宫里那个江南口音的太监,叫小顺子,在浣衣局当差。三日前告假出宫,说是老家来人了。”

      “浣衣局……”云舒月沉吟,“谁都能使唤的地方。”

      “是。”沈听澜指尖在石桌上轻叩,“小顺子有个相好,在……三皇子生母德妃宫里当差。”

      云舒月心头一跳:“三皇子?”

      “未必是他。”沈听澜淡淡道,“也可能是有人想嫁祸给他。宫里的事,真真假假,说不清。”

      “那花生粉……”

      “御膳房每月都会磨一批花生粉,做点心用。三日前,负责磨粉的太监摔断了腿,换了个新人。”

      “新人是谁的人?”

      “查不到。”沈听澜摇头,“干净得像张白纸。”

      云舒月笑了:“宫里哪有白纸?越是干净,越有问题。”

      沈听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所以我在等,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等他们再对我下手?”

      “是。”沈听澜看着她,“你怕吗?”

      怕吗?当然怕。

      云舒月想起前世死时的冰冷,手指微微发颤。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沈听澜忽然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裹住了她的指尖。云舒月僵住,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云舒月,”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我不会让你死。”

      这句话说得极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云舒月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可怕。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是我?”

      沈听澜松开手,站起身。夕阳在他身后,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因为,”他说,“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第一个不想争的人。”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道:“耳坠喜欢吗?”

      云舒月愣了下:“……喜欢。”

      “喜欢就戴上。”沈听澜唇角微弯,“我挑了很久。”

      说完,他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暮色里。

      云舒月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许久,她回屋拿出那个匣子,取出白玉耳坠。

      对镜戴上。

      镜中人素面朝天,一对小兔子在耳垂上晃荡,平添了几分生气。

      她摸了摸冰凉的玉石,轻声说:“沈听澜,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她吹熄灯,躺回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云舒月起了个大早,继续跟云舒翊练功。练完洗漱更衣,正准备用早膳,碧痕慌慌张张跑进来。

      “小姐!宫里来人了!宣您即刻进宫!”

      云舒月手一抖,勺子掉进碗里。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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