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墙后的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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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短暂的邂逅真正的劳拉后，伊比安才知道隐藏在光之茧里的秘密。
劳拉•凯文的确是凯文上尉的亲生女儿，她是新人类父亲同旧人类母亲生下的孩子。劳拉从出生就比其他小孩儿更加孱弱，但却拥有奇异的精神场建模能力，她可以利用她的思维融合暗能量生成庞大复杂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她的身体不再虚弱，不用躺在病床上靠营养机维持生命。
“秀一哥哥，我真的可以帮助你吗？我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每次开始构建超物世界时，劳拉的小脸都会紧张地皱成一团，令她的脸色更加雪白。
秀一比她大不了几岁，彼时他们都还是孩子，秀一是新联邦科学研究基金会天才少年招募计划中的成员，是他一手发掘了劳拉的特殊潜能。
秀一总是温柔地安慰她：“只要尽心去做，不管做到什么样子，我都为你骄傲，劳拉，这会是我们共同的作品。”
“秀一哥哥，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想为你开创一个美丽庞大的世界，有璀璨的星空，有像热带乐园那样的动物丛林，有铺着闪闪发亮贝壳的细软海滩……可是我实在太弱了，即便借助实验设备和能量塔，也只能生成这种窄小的空间。”
“已经十分了不起了。”秀一拍拍她的头，看着冷冷清清的手术室，“可是为什么是医院呢？你不喜欢病床吧？”
劳拉笑着说：“不，我喜欢这里，每次爸爸都会来看我。只要我躺在病床上，爸爸就总是牵挂着我。”
“其实你最熟悉的也只有医院吧……”秀一叹了口气，记忆中劳拉从小就没有离开过研究所内的医疗区，怪不得她会在II级平面以医院为模板进行构筑。
但只有一个手术室显然是不够的，在秀一和劳拉的合作下，他们一点点填补了其他空间，构筑了一个具有复杂的功能分区，与外部世界一般无二的内世界，秀一还以劳拉为原型开发了系统AI。
“这是由人工智能程序模拟出的未来的你，劳拉，假如你长大了，你会成为一个十分漂亮的女性。”秀一看着成年版的“劳拉”说。
劳拉却闷闷不乐，“我不想长大……”
“为什么？你可是个漂亮姑娘啊，比新人类的女性更加美丽，你会很受欢迎的。”秀一逗她。
“不，我很快就会老的。”劳拉板着脸说，“他们说旧人类的寿命十分短暂，我会比爸爸看起来还老。我不能再爱他，不能呆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再来看我。”
劳拉的早熟和过分清醒让秀一十分震惊。
劳拉痛恨自己的旧人类血脉，即便秀一有意隐瞒，她也渐渐知道了凯文已经拥有新的妻子，一个新人类女性。
“爸爸说，他要跟随大和舰队去遥远的异星系作战。”某天早上劳拉阴郁地对秀一说，“他不会回来了，他打算把我丢在医院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小孩子不可以有这么多烦恼哦！”秀一摸了摸她的头，“虽然这次的军事行动时间十分漫长，但换个角度想想，等凯文回来的时候，他的宝贝已经长大了，变成可爱迷人的姑娘，他会十分爱你的。”
“不，爸爸不会再爱我，他已经有了新的爱人。那些新人类不会接受旧人类为家庭成员，一旦我长大了，他们就会把我送走，到偏远的星球上旧人类聚居的地方生活，我不想离开这里。”
劳拉说的有部分是事实，在宇宙时代，各类辐射是家常便饭，旧人类很容易在宇宙射线和暗能量辐射下迅速衰老。除非经历体能强化，在大公司找到正式工作，新联邦最发达的星球一般不会接纳不能通过体能测试的旧人类。
像劳拉这样甚至不能离开病床的旧人类，从出生开始或许早就被父母遗弃了，劳拉的母亲就是因此才不告而别，作为一个旧人类，她无法忍受生育低质量的后代，她自己的烦恼就够多了。
“劳拉，没有人会让你离开。”大和秀一安慰她，“我也不是新人类，虽然父母不在我们身边，但只要足够坚强，我们总能找到自己立足的地方。”
秀一的内心一直有种罪恶感，提巴克曾经说过，劳拉活不了多久，顶多不会超过13岁，任何一个科研机构都不会长期供养没有价值的病人。秀一想自己并没有骗她，她的确不会离开这里，她应该会死在光之茧。
“秀一哥哥，开始实验吧！我想试试创造第三个世界。”躺在病床上的劳拉愈发容色枯槁，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已经撑不下去了，秀一想要拒绝，可是她的眼神却充满了狂热。
“第三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劳拉。在II级世界的基础上再进行展开，构造第三层世界需要强大的思维能量，我们没有新人类那样强悍的体魄，强行突破会崩溃的。”
秀一试着劝说她，但劳拉通过联邦信息网已经了解到整个联邦关于精神场建模实验的研究成果，目前为止，对III级世界的构筑只有少数几个实验室成功过。但越高维的内世界其稳定程度越差，也不能保证将实验操作员完整地送达这个高维界面，更不要说利用它来解析复杂的能量体，进行各类科学实验了。
对新人类来说尚且困难重重，旧人类就更不必说了。建模师需要将能源塔输送的强大的暗能量在自己的思维领域进行组合构筑，他们不但要保持清醒的精神世界，让超物平面按照现实世界的法则运行，还要想办法将包括自己在内的智慧生命体导入这个界面。
这样复杂的工作不仅需要天赋，还要有强悍的体魄和耐力。
为了协助秀一创造这个最复杂的医院世界，劳拉已经油尽灯枯了，她绝不可能挑战那道难关，毫无疑问她会提前死去。
秀一绝不会牺牲他最重要的搭档，虽然这样研究站可以获得更多的数据。
“秀一，提巴克博士告诉我，如果我能做到和新人类一样好，研究站就破格授予我研究员的职位，我这个病人就可以不必离开新联邦的主星了。”劳拉渴切地说道，眼神炙热。
“提巴克说话太不负责任了，他只是为了将光之茧升级而已。”秀一生气地说：“他不会在乎旧人类的生命的，劳拉，你可别上他的当。”
“可你也是旧人类。”
但我是大和家族的人！
秀一不忍心这么直截了当地对她指出，他也不忍心告诉劳拉，她的父亲已经申报了新联邦的繁育计划。
凯文是个强壮开朗的男人，他的确爱劳拉，但同时也想拥有血脉和他一样强悍的新人类后代。他和他的新婚妻子打算用彼此的生殖细胞进行改造，看看是否能诞生出一个聪明又强壮的孩子。
“秀一，不要告诉劳拉这件事。”凯文临行前叮嘱他，即使凯文这样一个粗线条的男人，也感觉到女儿在强颜欢笑。
“她陷入了绝望中，我无能为力，拜托你代替我陪伴她。”
秀一自然是责无旁贷，他几乎是看着劳拉长大的。
凯文离开后的第五年，劳拉12岁，在一次精神场的实验中，发生了能源塔爆炸事故，能源遭到泄露，暗物质辐射覆盖了劳拉的病房，数个病区内的新旧人类全部被蒸发，包括劳拉在内。
凯文深受打击，他请了长假，在妻子的陪伴下进行了半年的星际旅行，直到联邦人口管理局通知他繁育计划取得成功，凯文有了新的孩子。
“如果她是个女孩儿，我一定叫她劳拉。”凯文回归舰队时，对秀一这么说。
新联邦的战士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他们必须快速战胜心理创伤，如果长时间徘徊在心里阴影中，凯文就会在心理测评中被打不及格，无法继续服役，显然他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
从能源泄露事故之后，光之茧被重新整修，移植到大和舰队的主舰上。
秀一以为劳拉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但似乎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在医院这个世界内，时不时能听到异样的脚步声，像小女孩儿轻快地鞋跟，似有若无的童声回荡在不知哪里的角落。
大和秀一一度以为是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造成自己在II级世界神智涣散，直到他亲眼在屏幕上看到劳拉•凯文的身影。
“劳拉……你，你还活着？”秀一的面部剧烈震颤，差点被巨大的精神冲击挤出这个界面，幸亏伊比安即使抓住他，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秀一才醒悟过来。
“你是谁？你不是系统AI。”伊比安十分镇静地面对屏幕上幽灵般的小女孩儿。
女童嬉笑起来，“我是劳拉，劳拉就是我。秀一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劳拉，你不可能还活着，你在哪里？”秀一很难做到冷静，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情况越来越糟了，如果建模师情绪不稳定，医院世界会出现各种乱子，伊比安十分不愿意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
他迅速采取了措施，释放概念武器，转化为冷启动针，插入了系统能源面板。
“嘻嘻，你想终止我的运行吗？”劳拉咯咯笑起来，“可惜我不是系统AI，我是这个世界的幽灵，只有秀一哥哥和凯文记得我，一旦他们同时进入这个世界，我就会被复活。”
“这不可能，劳拉……”秀一的表情扭曲起来，眼前的小女孩儿的确不是冰冷的数据构筑的智能程序。
大和秀一尝试了几次，她的举手投足以及对话信息都无法被智能程序捕捉为人工设计的数据模块，她是一个具备自主意识的能量体，仿佛她就活生生站在屏幕的背后注视着他。
“你一定想说我已经死了，秀一哥哥，在你的世界里我的□□的确已经毁灭——”劳拉愉快地说：“但我在过去的历次实验中，在这个世界一点点构筑了第二个我，把第二我深植于‘劳拉’的AI程序中。”
“我检查过许多遍，没有找到任何你的印记。”大和秀一不能相信，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医院世界里留有劳拉的踪影。
“哈哈，你不可能找到的，这是一个幽灵程序。你看不到我，但我永远都在墙壁的后方注视着你。”劳拉的眼中透出阴冷，“现在这个世界有两个人对我有着根深蒂固的记忆，我终于可以出现了！秀一哥哥，我要感谢你把2号实验体送进我们的医院世界。我从没想到我会这么幸运，获得另一个强大的帮手。”
“你在说什么？劳拉，你想对西斯莉做什么？”秀一紧张地调出治疗舱内的画面，内部显示的影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确认里面的女孩儿正在安然熟睡。
伊比安全盘接收了他们的对话，他轻笑一声，对劳拉直接发问：“你是污染者吧？劳拉•凯文？”
劳拉阴沉的面孔缓慢地转向他，“污染者？你很大胆，你只是实验操作员，你的权限在我之下。相信你们已经明白，我将逐渐掌控这个世界，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劳拉，你想杀了凯文吗？还有西斯莉？”秀一直截了当地质问。
“秀一哥哥，我怎么会杀死爸爸呢？我爱他，我要把凯文留在这个世界里，让他能够一直陪伴我。”劳拉轻轻地哼起一首童谣，是秀一以前经常在病床前唱给她的，只是此刻她的脸不再纯洁安详，而是充满扭曲。
大和秀一心里突的一跳，在他眼前的绝不是真正的劳拉，劳拉已经死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投影只是紊乱的暗能量。伊比安说的没错，劳拉•凯文是污染者，一个具备完整世界观和操作能力的史上最强大的污染者。
一旦她占据了整个系统，她可以把他们全部杀死在这里。
“伊比安，切断能源供应。”大和秀一急切地喊道。
“已经晚了。”伊比安早就趁他们说话的间隙，打开了隐藏的操作屏，里面的信息令他吃了一惊。
来自能源塔的巨量能源正源源不绝输入这里，远远超出了光之茧配备的额定能量，但屏幕上依然显示实验场处于亏耗状态，似乎在这个世界内部拥有一个无边无际的超大质量黑洞，正贪婪地吸收外部能量。
这个黑洞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伊比安可以想象此刻处于外面世界的陆熙磊一定充满了疑惑，原本他安排熙磊抽走光之茧的能源，迫使提巴克启动光之茧。
现在的情况虽然正好反过来，但眼前这个污染者劳拉比伊比安的原定计划更加成绩显著，她使光之茧处于巨大的能源消耗中，提巴克势必已经开始着手发射光之茧了。
但眼前这个棘手的状况如何解决？伊比安没有任何预案，谁他妈能想到在II级世界等待他们的会是一个潜伏的强大污染者。
“秀一哥哥，你真是冷酷，你想杀死我吗？我可是劳拉•凯文。”劳拉噘着嘴巴冷笑，“我怎么可能被你们夺走能源，你所创造的AI不过是我的缩影，她是按照我的身体数据模拟出来的。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她，我讨厌长大了的我，我讨厌你们的世界——”
“为什么不说你讨厌新人类呢？”伊比安在一旁挖苦，“凯文身为一个新人类，为什么会生下你呢？弱不禁风的旧人类小孩儿就像是宇宙中漂浮的垃圾——”
“住口！”大和秀一怒斥。
劳拉却没有发怒，她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地尖笑，“没错，你很明白，操作员伊比安•罗烈德上尉，向你们的组织成员致敬，之后我会奉上大礼！”
闻言，伊比安面色丕变，难以抑制内心的震惊。
劳拉继续得意地说：“我讨厌新人类，他们不负责任地在这个宇宙中制造生命，他们没有权利这么做。他们遗弃达不到标准的旧人类孩子，让自己的孩子比他们更弱，更老，可笑的生命……难道新人类是宇宙之神吗？不，在这个世界里，我才是神。”
屏幕画面晃动起来，伴随着劳拉鬼魅般的笑声，她惨白的脸上蹦出各种掉帧的毛刺，简直像是在播放恐怖电影。
“时间到了呢……真无趣，我要暂时回到墙壁后面的世界里去了……但是别担心，秀一哥哥，有新成员陪伴我呢……你猜猜她会在我们的世界里成长成什么样？我喜欢创造生命，虽然我永远不会长大……”劳拉的身影终于渐渐消失在屏幕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墙后的幽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