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59、第 59 章 很照顾我。

　　第 59 章
　　终于，余林林说出这顿饭的真实目的。

　　高宸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抬起头来看她，不可置信。

　　余林林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她微微一笑：“你不是说我不带你去见我爸妈。去见见吧。说开了也好。”

　　所有他质疑余林林的地方，她都在一一回应，以至于他无可指摘，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小肚鸡肠和刚愎自用来。

　　“好。”

　　去见长辈难免要买点东西。

　　到了周末，高宸和余林林一大早就绕了一大圈，去了市里一个著名的养生集市，买了余林林妈妈最爱吃的红枣和核桃膏，又挑了一瓶红酒和一罐养生茶。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集市出来的时候快十点，正值周末出行高峰，地铁里人格外多，根本就没有空座位。

　　高宸左手扶着栏杆，把东西放在脚边，右手护着余林林，用胳膊替她挡开周围拥挤的人群。

　　夏日炎炎，地铁里有种沉闷的、混合着汗味和冷气的气味，车厢晃动的时候人的肩膀和手臂互相碰撞着。

　　之前他抱怨余林林不敢带自己去见她父母，觉得她退缩、犹豫、不够坚定。

　　可这会儿她真的带了，高宸反倒害怕起来。

　　从坐上地铁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就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她父母会作何反应？会把他们赶出去吗？待会儿见到余林林的父母该说什么？

　　承诺有用吗？他该如何证明自己？

　　心情随着地铁车厢的晃动而晃动，像一只被抛在浪尖上的船，忽上忽下，找不到一个可以稳住的锚点。

　　是啊，他可以把一切归咎于余林林——余林林看不起他、余林林介意他坐过牢、余林林不敢面对父母。

　　可错是他犯的，余林林父母想要女儿嫁一个能给她幸福的人有什么错？

　　犯错不可怕，归根结底在于，他真的能让余林林幸福吗？

　　婚姻的幸福，不仅仅需要钱，还需要爱，还有别的很多方面——安定、信任、对未来的笃定。

　　就在这时，高宸回头去扫余林林的位置，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这才发现有个中年男人若有若无地贴在她身后，身体往前倾着，腰胯的位置在车厢的晃动中若有若无地靠向她。

　　余林林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和不安，她往高宸这边挪了挪，可那个人居然还跟着往前挤，手臂也贴得更近了。

　　高宸一下就怒了，猛地伸手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声音又沉又响：“你干什么？！”

　　周围几个乘客都转过头来看。

　　那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脸猥琐的男人像是被吓了一跳，慌乱地挣脱着说：“什么干什么呢？我要下车！”

　　正好地铁到站，门开了，那个人侧着身就想往外挤。

　　高宸死死扯住他不放:“不许走！”

　　“啊，你干什么啊你，抓人啊！还有没有王法，我坐车都不让啦！”那人急了，横着往外冲，高宸的手却像钳子一样扣着他的手腕。

　　人太多了，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没几个人下车。

　　滴滴滴的关门提示音响起，播音报着下一站的站名，车门缓缓关上。

　　那个人忽然转头朝高宸脸上就是一拳，正打在他的右脸颊上，高宸被揍得偏了一下头，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冲上去与那人扭打起来。

　　地铁里人太多了，人撞着人，有人被推得东倒西歪，吵着闹着，“不要打了！快要挤死了！”

　　“要打出去打！”

　　“哎呀哎呀！”

　　“踩我鞋了！”

　　声音混成一片。

　　余林林也被夹在其中:“高宸，别打了，高宸……”人太多了，高宸根本听不清她的话。

　　她拼命想挤过去劝架，可刚靠过去，高宸的胳膊肘正好朝后挥了一下，重重地撞在下巴上。

　　余林林痛得闷哼一声蹲了下去，捂着下巴蹲在人群之中。

　　“高宸……”她抬起头喊他，可他完全没注意到她，正和那个人打得几乎红了眼。

　　下一站门一开，那个老色狼趁乱挤出去，钻入站台的人群里不见了。

　　下车的人太多，高宸和余林林给爸妈带的礼品被踢得散了一地，红枣滚得到处都是，养生茶的包装也被踩破了。

　　余林林没办法去捡，只能拎起那瓶红酒盒站起来，忍着下巴的疼跟着高宸下了车。

　　两个人坐在地铁站候车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乘客和广播声。

　　余林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酒盒，盒角被撞凹了一块。高宸坐在她旁边，嘴角还带着血丝，脸颊上浮起一片红肿。

　　他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上擦破了几块皮。

　　“你没事吧？”余林林问他。

　　高宸摇了摇头。

　　两个人沉寂了一会儿，高宸开口：“今天你爸妈那……就不去了吧。”

　　余林林点了点头，看着放在腿上的手指，他是不是其实不愿意去呢？她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沉静地坐着，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声线：“高宸？”

　　余林林扭过头，迎面走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看起来比她小一些，穿着还是大学生的风格——一顶白色的鸭舌帽，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白色球鞋。

　　“真的是你？哇，你嘴角流血了？”那姑娘走近了才看清楚高宸脸上的伤，声音拔高了一些。

　　高宸抬起黑眸：“你怎么会在这？”

　　“我出来面试啊。”她的眼神越过高宸，落在余林林身上，“你女朋友？”

　　高宸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卫红红。”对方立刻笑眯眯地朝余林林伸出手。

　　“你好。”余林林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卫红红又把视线转回高宸：“你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是。”高宸蹭了下唇角血迹。

　　“为什么打架啊？”卫红红歪头。

　　“地铁上猥亵我女朋友。”

　　“噢，那是该打！”她做出拳击的姿势挥了两下，“揍死他，你打赢了吧？”

　　高宸轻笑一声：“当然！”

　　“就是！干得漂亮。”卫红红语气满足。

　　余林林注意到高宸的嘴角竟然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心情忽然变好了。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那只被撞凹了一角的红酒盒，没有说话。

　　那边的地铁进站了，卫红红抬头看了一眼，朝他们摆摆手：“我先走啦。再见，高宸和高宸的女朋友！”

　　她跑进地铁里，在门口还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直到滴滴几声后车门关上，身影随着地铁缓缓驶去，隔着玻璃窗还能看到她笑着朝他们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余林林站在原地，看着那列地铁的尾灯在隧道尽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她就是你之前提过，你那个老板的女儿。”她轻声问。

　　“是。”高宸目送她远去。

　　像是刚刚沉闷的气氛，随着卫红红这样轻快活泼姑娘的到来而有所松懈。

　　“你们这么熟吗？”

　　高宸因这句话看向余林林：“我之前帮她解过一次围，所以她很照顾我。”

　　余林林点头，这句话像是解释，又，不太像是解释。

　　“走吧。”高宸一手拿起那瓶红酒盒，一手牵起余林林。

　　刚刚高宸不小心弄伤了她，余林林也没提。她这时候脑海中无端端出现一个画面，如果是卫红红和高宸在一块儿，大概不会劝架，而是会跟着高宸一块儿冲上前去揍人。

　　这次没有去成余林林父母家里。

　　之后的一整个月，谁也没有先提起这件事。

　　余林林仍然过着朝九晚六的上班生活，很平静，可总提不起一丝动力。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手指按着键盘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会走神，等回过神来，光标已经原地闪了很久。

　　当勇气渐渐消散的时候，这段拾起的感情留给她的只是一身疲惫。

　　大多数女人梦想着穿着婚纱嫁给白马王子，但大多数只是穿着婚纱嫁给了疲惫，谈恋爱的疲惫、面对世俗压力的疲惫。

　　晚上，余林林留在公司加班。

　　老板在合作一个项目，整个公司都忙碌了起来，每天早上一来几乎就没有闲聊的时间，必须立刻投入工作。

　　正好这时候田宁又辞职了，公司一时没找到新人，田宁的工作就先分给余林林和徐洁接手，余林林占了大部分。

　　其实田宁的辞职对余林林的心态影响还是有点大的——田宁之前就流露过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家公司，觉得太忙了，年纪也尴尬，不想再在大城市混了，所以回了老家。

　　余林林也有点想走的念头，毕竟实在太忙了，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每晚八九点才能回家，而且没有加班费。

　　上次年会之后她就一直不是很喜欢公司那种太过热闹的酒桌文化，那时候就有朦胧的想法，这次是被彻底动摇了心思。

　　可马上就到国庆了，她还是想坚持到那个假期的。

　　晚上八点半，刘姐和徐洁都先后走了。

　　余林林盯着屏幕。

　　放在旁边的手机叮铃一声响了，她扫了下，是高宸的短信：“你还在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