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羡宇幸

55、你到底是谁

　　夜深，气温越发地低了。

　　外面下起了毛毛雨。

　　墨佳为守在仲晟床前打盹的左霁披上薄被单，见一旁的齐洛也东歪西倒地在椅子上睡了过去，走去拍他一把。

　　齐洛一个激灵，骤醒。

　　末了，一看其实没什么事，心里暗暗叫苦。

　　他刚要抱怨，被墨佳瞪了一眼。

　　没办法，守着就守着呗。

　　他使劲点点头，坐直了来。

　　墨佳用手势告诉他长点心，然后出了去。

　　齐洛想问他去哪，但是怕开口吵醒左霁又会惹墨佳不快，所以就干脆没有问。

　　墨佳还在等卢绘。

　　他又到了白马焱的房间去。

　　离他刚才来看，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来到这，房间里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坐了下来，开始静静思考。

　　白马焱陪武昱出宫求医，在路上遇到了李熹和左霁。

　　白马焱知道左霁是谁，所以，掩人耳目，用飞鸽送信给他。

　　武昱一开始对左霁肯定很避忌。

　　原因，是两人曾有过远远地一面之缘。

　　但之后，就会发现左霁并无记忆。

　　武昱不怕对方拆穿他，自然就会放松下来。

　　然而李熹是个精明人，能很快发现对方身份不一般。

　　但是在这之前，武昱会先看清李熹和左霁之间的关系。

　　李熹对左霁的倾心从不掩饰。

　　会被武昱看在眼里。

　　如果武昱不知道左霁是自己的儿子，他一定会觉得这样更好。

　　因为如果左霁和仲晟能断，他作为仲晟的父亲会觉得很庆幸。

　　但，如果武昱知道了左霁是他的儿子……

　　墨佳眉头一皱，心里直问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如果他是武昱。

　　首先，仲晟不能留。

　　而且，现在就该动手。

　　出门在外，身边只带着白马焱，若是和仲晟正面冲突，那最终的结果，必是他输。

　　所以，他若想杀仲晟，必定要先稳住所有人，然后再把白马焱派出去，调动峄城外的人马。

　　这个虎符交出去，他会想到李熹。

　　李熹对左霁的爱意会令作为父亲的他心里不舒服。

　　正因为如此，李熹会是第二个他想要杀掉的人。

　　所以，白马焱的第一步……

　　是李熹！

　　墨佳想到这，立马起身出了去。

　　他离开药庐，往峄城方向。

　　暗夜于树林中潜行，步行不到一刻钟，忽然路遇一黑影，他吃一惊，刚要出手，对方忽然摔倒水洼地上，他微怔上前，才发现自己遇到的是卢绘。

　　“你怎么了？”

　　卢绘受伤了。

　　嘴角全是血。

　　墨佳紧张上前搀扶他，他紧抓墨佳，对他：“快！”

　　墨佳明白他的意思。

　　后有追兵，墨佳搀扶他急走两步，发现他快要走不动，情急之下直接带他跃到了树上。

　　很快，就有人追了过来。

　　对方的身法很是矫健敏捷。

　　暗黑湿滑的树林里，步伐极快，呼吸有力。

　　对方忽然追丢卢绘，很是狐疑，忽然止步，站定下来，竖起耳朵，眈视四周。

　　现在是夜，周围是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黑。

　　耳边，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树枝叶上，影响着听觉。

　　就在他头顶，粗壮的树干上，暗藏的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黑暗中，他们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卢绘心里很是饮恨，想要趁他不备，和墨佳联手干掉他。

　　可无奈他对墨佳连番暗示，墨佳就像看不见似的，完全无动于衷。

　　想来是林子里头太暗，墨佳又太过紧张，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色。

　　他既负气又无奈，又生怕先惊动对方，所以干脆放弃。

　　树下的人不久就走了。

　　墨佳松一口气，对卢绘低声：“你还走得动吗？”

　　看卢绘点头，墨佳帮扶架起他，把他带下了树。

　　刚要带他往药庐回去，墨佳忽然被他大力抓住。

　　墨佳微一怔，以为他动不了，可看他的眼神，又是一愣。

　　“你给我听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你们办。”

　　卢绘受的是内伤，伤的还不轻，腿一直在打颤。

　　他身体里很疼。

　　五脏六腑都疼。

　　他强撑着：“回药庐……必须悄悄……你第一时间背上殿下，齐洛带上左霁，我们必须立马……撤离那里！”

　　“为什么？”

　　卢绘就知道墨佳会问。

　　他以为墨佳什么都不知道。

　　而眼下这情况，没时间也不方便说。

　　“……照做……就对了……”

　　卢绘是真的很疼。

　　内脏就像被扭成一团那样。

　　气血上涌，自他嘴上流出，墨佳见他内伤严重，刚要开口，却被他制止。

　　他知道墨佳想说什么。

　　但，这对他来说无非是些废话。

　　他急着要去救仲晟。

　　没有时间磨蹭。

　　他抹一把嘴角，强打起精神，要墨佳赶紧随他走。

　　末了，听墨佳：“为什么要带上左霁？”

　　疼痛令火气更胜。

　　他因为墨佳耽误时间而愠气，但墨佳却依旧不慌不忙，说：“刚才那人的武功你我也见识了，你已经伤成这样，我要顾殿下，齐洛根本不是他对手，你还要带上左霁，顾得上吗？”

　　“……你以为我要你带他是带着玩儿吗？”

　　卢绘把手臂搭到了墨佳的肩膀上。

　　他借着墨佳的力站着。

　　喘着大气，眉头痛苦地皱着，眼睛里满是戾气，对墨佳：“……那是我们的质子，带着他，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然后等我们成功逃脱之后……我们……就杀……”

　　“杀”字刚出口，天上突然炸雷，卢绘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

　　闪电劈下。

　　白晃晃地照亮他的长脸。

　　眼睛，血红红，瞪得就像铜铃一样。

　　瘦削的脸上，豆大的汗水、嘴巴上的血，都让他看起来特别的狼狈。

　　他低头，看没入自己身体的那把冰冷匕首。

　　好痛。

　　比刚才还要痛。

　　他难以置信，抬头看自己面前的墨佳，脚正在逐渐失去力气，他不甘心，一把抓住墨佳的衣裳，紧紧地揪紧他。

　　匕首又推进了几分。

　　墨佳眼神坚定，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眼睁睁地看着他。

　　即使因为承重弯下了腰，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很快，卢绘没有了声息。

　　墨佳抽回匕首，在卢绘的衣服上擦了擦，想要装回鞘，听细微声音，回头一看，见是白马焱，顿时没了好气。

　　白马焱见卢绘已死，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跟他同流合污？”

　　“书读得少就不要拿出来卖弄。”墨佳对他这话很是不满：“污什么污？大家只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而已。”

　　听他这么说，白马焱倒是赞同。

　　那接下来，就是仲晟了。

　　白马焱又往回走，被墨佳叫住。

　　白马焱回头，墨佳说：“齐洛还年轻，是个好苗子，我不希望你为难他。”

　　白马焱什么都没说，只是嗤笑，墨佳权当他答应，看他走去，便也跟着他回去。

　　事情在白马焱看来很顺利。

　　仲晟这次心急出来找左霁，太过大意，只带了两名心腹。

　　现在卢绘已死，在他看来，圣上要不是想要一并对付李熹的话直接把病榻上的仲晟杀了得了。

　　他自信满满回到药庐，正要去给武昱报告，来到房门前竟看到左霁就坐在房门外的走廊围栏杆上。

　　他微微诧异。

　　走近来，看左霁脸上露出来的得意，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马上进房去，果然，床上的人没了。

　　他立马踏出来，这时，墨佳回房找不见左霁也到这来了，他瞪墨佳一眼，对左霁质问：“圣上人呢？”

　　“如果仲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活活饿死他……”

　　脸上的笑容阴鸷非常。

　　这样的左霁，令墨佳和白马焱吃惊。

　　尤其是墨佳。

　　他就不明白了。

　　好端端的左霁为何突然发难。

　　直到，闪电忽然劈下，照亮了左霁的瑞凤眼。

　　墨佳看清，愣住了。

　　因为这双眼睛，与墨佳很熟悉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霎地，墨佳心头一紧，很是心惊，疑惑试探：“你是左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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