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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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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沙盘。”
周驲阳一声令下,两个小厮端着一个沙盘放进了议事厅。周驲阳随手捞起一捧沙放在了沙盘一端,堆成了一个小沙丘:“这是波淼县。”又在对角堆了个,“这是洪泽浦。”
随后他又在两个小沙丘之间做了几个大小不等的沙堆,道:“这是宿山,这是敏峰……”
苏灵看周驲阳动作利落地做完了沙盘,眉头不由得挑了挑——靠不靠谱啊?这家伙平时宅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沙盘做的似乎是像那么回事可别再把人带沟里去。
可苏灵很快发现现场似乎只有她有这个顾虑,其他人对于周驲阳只有全盘信任。周驲阳将一小节竹简插在波淼县的那个沙堆上,道:“如今他们在这里,那我们于何处迎战最为合适?”
这一路不过几个小山丘,苏灵没法像周驲阳一般把地形弄清楚,可来时路上大多是平地这一点她还是有数的。地形太过平坦,赶路的时候免去了舟车劳顿,等打起仗来便意味着并不好守。
周驲阳的问题抛出来,众人都没吭声,大家显然都明白这个道理。如若没有地形优势一击即破,双方兵马一旦对阵,只要皇帝再增派人手,他们便毫无胜算了。
“非得打吗?”等众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苏灵才发现自己没留神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心里一惊,暗骂了一句该死,大敌当前搅乱军心——周驲阳该把她切了祭旗了!
还不等她想折给自己圆回来,周驲阳却已经顺着说道:“本王也在想,是不是非得打?”
苏灵:“……”
众人的眼神在苏灵和周驲阳之间来回,一时闹不清周驲阳是在发问还只是自言自语。接着便听周驲阳道:“或许,不用。”
“怎么不用?”武直第一个按捺不住地问出来。
周驲阳看着沙盘道:“为了抢夺兵权,顾泽可以派人在太岁石上做手脚。本王又怎么不能借一点鬼力乱神,兵不血刃?”
众人一时间没吭声,周驲阳的意思他们都听懂了,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可这事要怎么做?
周驲阳忽然抬起了手,冲着沙盘上一个地方点下去:“这!”
是夜,刘川下令队伍原地休整,天亮后再继续出发。再不过三天便能到达洪泽浦,好好休整一下,更方便行事。
几个火头军等驻扎下来,便立刻推着水车出去装水。这一路向南,最不缺的就是水,随走随装除了火头军麻烦一点,倒是省了不少事。越靠近洪泽浦,水系便越是发达,潺潺而流的溪水不少,营地出去不到百来丈便是一条小溪流。
几个火头军将水车停在溪边,一人放哨,另四人装水,几桶水哗哗倒进水车里,便听放哨的人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日落的时候开始驻扎,这会月亮还没来得及升上天空,可上游那却有几处地方,莹莹闪着微光。装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五个伙夫背后都有点凉。他们互相看了看,放哨的问道:“不像是火把。”
“不是,火把的光不会那么小。”其中一个回道。
五人互相看了看,火头军也是军,虽然腿肚子都有些不利索,遇到了这种情况断然不会扭头就走,几人放下了水桶,纷纷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小心地向上游走去。
那几处幽幽的光渐渐熄灭了,唯独在溪流里,还留着一处。五人强按着心头的恐惧,排着阵型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等到近前了才发现最后那点微光竟藏在溪流中一块石头下。
“什么东西?”领头的嘟囔道,他小心地上前一步,将刀冲着光伸了过去。刀尖似乎是碰上了什么,还不等他仔细探究,最后那点光也猛然消失了。
五人一惊,一人问道:“怎么回事?”
领头的摇了摇头,他们这趟出来想着快去快回,连火把也没带,此刻只好就着月光仔细辨别石头下的东西,可看来看去,也不过黑黢黢一团。
石头?他用刀尖碰了碰,只觉得挺硬。领头的心一横,用刀尖一挑,那东西便在水里翻了一圈,也没了动静。几人保持着静止的动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终于有个眼尖的认了出来:“这好像是个蚌。”
“蚌?”旁的问道,“嘿,我看着也有点像。”
气氛明显松了下来,领头的一脚踩进水里,弯腰摸了摸,从水里掏出个巨大无比的河蚌来。
“刚刚就是这玩意发光?”领头的捧着河蚌,不敢置信地说道。
“刚刚不是还有几个么,难道都是河蚌?”
一旁的翻了个白眼:“我看着都不在水里。”
“那是什么发光?”
“要不你去找找?”
发问的立刻收起了好奇心:“我才不去。”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反正不亮了,何必去寻晦气。
领头的上了岸,掂量着手里的河蚌:“先回去再说。”
五人推着水车回了营地,等着做饭的火头军立刻上前接了水忙活了起来。领头的大鲁将河蚌拿了出来,又取来做菜用的刀,小心地敲着河蚌的壳。一同去打水的几人一起围着,屏息凝神地等着看河蚌里究竟有什么。
周围的人虽忙,见五人如此,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怎么,有宝贝?”
五人不说话,大鲁用刀背将河蚌壳敲碎一块,将刀从缺口伸了进去,手腕一转,众人便听见他“诶哟”了一声。
“怎么?”
“有东西!”大鲁吸了口气,更加小心地转着手腕,终于河蚌的壳张开来,露出了里面乳白色的肉。
大鲁的扔了刀,手指在肉上按了按,这下不用他说周围的人也看了个明白,这肉下面藏着东西。
他将肉掀开,一颗鸽子蛋一般大的珍珠露了出来。
“哇!”惊叹声在人群中炸开,这闪着幽光的珍珠着实是让众人艳羡不已。
“这,这可真是个宝贝啊!大鲁,你怎么找到的?”
大鲁欣喜地拿着珍珠,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刚刚去打水,溪里捞上来的!”
同去打水的人添油加醋地说道:“我们正装水呢,大鲁就看见水里有东西发光!”五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完,听得人纷纷露出悔恨的表情,今儿怎么就不是自己去打水呢!
“那这颗珠子,要怎么分啊?”
五人一时没了声音,是啊,怎么分?大鲁是伍长,河蚌也是他摸上来的,可是蔡生放哨先看到了亮……
不等他们纠结完,大鲁就说道:“这上面,有字啊……”
大鲁拿着珠子对着火把道:“你们谁识字啊?”寻常人家但凡家里有口吃的也不会来当丘八,更不会有闲钱读书,在场的无一例外大字不识半个,这珍珠上明晃晃的四个字硬是没人能读出来。
军营里自然有识字的,可大鲁有私心,并不希望这东西拿给那帮识字的看,他们心眼子太多,看了宝贝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大鲁犹豫了一下,心一横道:“管他什么字呢,不碍事。”
周围的人都明白这人的心思,眼看着大鲁就要把珠子收到贴身袋子里,忽而有个声音道:“这东西不寻常,哪有珍珠上面有字的,万一是咒符什么的呢?”
大鲁的手又停住了:“咒符?”
那人道:“我是不是识字,可字写出来的样子我总知道一点的。刚刚我看见了,珠子上的字,我从没见过。”
大鲁手下啐了他一口:“你不是不识字么?见过你就懂写什么了?”
那人嗨了一声:“我是说,字写出来的样子。你看他们读书人,写来写去,总是那个路数,你再看看大鲁的珠子,上面的字长得奇形怪状的。”
大鲁的脸色变了变,终于还是将珠子拿了出来。众人借机伸长了脖子去看,就算都不识字,也明白刚刚那人的意思了,这字长得比平时看见的字要开,方方正正,全然没有见过。
大鲁本也不踏实的心一时不知怎么落脚,他手下的人看着大鲁沉默不响也都没了主意:“要不,找参军看看?”
他们能够得着的也就参军了,可这东西拿出去了,还能再拿回来?这珠子这么大,又圆润,拿出去还钱,回乡置办个三进三出的宅子绰绰有余,当兵不过就是为了钱,这让大鲁怎么舍得放手?
可,“有命挣,还得有命花!”旁边人劝道,“这要万一真是个咒符,又或者是河神的什么宝贝,到时候河神怪罪下来,这可怎么办?”说到这,这人突然便退了一步。他这一退,周围的人也警醒过来,一同跟着退了一步。方才还挤挤攘攘的大鲁身边,顿时空出了大块。
大鲁忽然觉得手上的珍珠有点烫手,他脸色晦暗,众人一时都没吭声。终于,大鲁说道:“找参军看看?”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还能拿回来吗?”大鲁不死心道。
“这珠子来的不寻常,是福你受不起,是祸你兜着走。别想那么多了!”
大鲁这会有点后悔了,早知便不把那河蚌带回来了,没了那七嘴八舌的主意,他便也顺理成章把珠子收了。他满心怨念地被一群人围着,才出营长,便听一声喝道:“这么多人,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