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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后遗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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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浑浑噩噩似乎是睡了许久,苏灵只觉得自己是在沿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河在走。每走一步,身上便冷一分,可她却不知道要如何停下来。
直到对面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心脏似是又被人揪了一下,苏灵想退,身体却像被什么推着似的一步步接近对方。破烂的衣服,蹒跚的步伐,让苏灵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她不由得握紧双手,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终究越来越近,一步之遥,对方终于回了头。
那个被自己一刀割喉不知名的山贼,脖子上的伤口犹在,两只眼睛空洞地“看着”苏灵。
苏灵本能地想叫,但任凭她如何用力,也不能发出哪怕一个音节!她想后退躲开,却发现自己动惮不得,低头一看,原来是被另几个山贼一起抱住了脚!站着的山贼终于认出了这就是杀死自己的凶手,满是污垢的指甲凶狠地刺向了苏灵。
“……”苏灵睁开了眼,被指甲穿破胸膛的感觉似是犹在。她想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可如同梦里一样,她浑身都在颤抖,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做到。
还不等她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旁边走过来一个人,帮她把被子拉了起来。
“醒了?”
终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苏灵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她盯着对方看了会,记起来这人是周驲阳。
周驲阳端详了下她:“还冷么?”
苏灵往被子里缩了缩,她想问周驲阳在自己房间里做什么,又想问孩子们都还好么?可她似乎是被人割了舌头,只能张嘴却出不了声。
周驲阳见她张了张嘴却不说话,以为她是要喝水,便俯身将苏灵扶了起来,又给她把被子裹好,这才倒了杯水过来:“宋娘守了你两天,我方才让她去歇着了。”
苏灵垂下眼,凑着周驲阳的手喝完了水,低着头又试了试,自己果然说不出话来了。
周驲阳仍未发现她有什么不妥,倒是神奇地知道了她的心思:“几个学子都没有受伤,最危险的是黄游昇,瞧着已经没了气,可又被你救了回来。今天白日里,黄家特意差了人来报,说是只受了些惊吓,还有些皮外伤,余的都好了。”
苏灵心头定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倒是你,一睡睡了三天,任怀修也诊治不了。”周驲阳一边一反常态地絮叨一边看着苏灵,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曾经如何地煎熬过,他差点以为,这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想吃点什么吗?”
苏灵疲惫地摇了摇头,人恹恹地又滑了下去。
“还要睡?”周驲阳虽然有些惊讶,却仍伸手扶着苏灵躺了下去,又帮她盖好了被子,“那你再睡一会,待会,我让任怀修过来看你。”
说不出话的苏灵连头都懒得点,直接闭上了眼。
可这次却没有睡着。闭眼后的世界里,一片虚无中却总像是哪里藏着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就等着苏灵失去意识,便立刻跑出来将她撕个粉碎。
她不敢再睡。
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室内再无声音。静待了片刻,苏灵还是睁开了眼,她无神地看着顶上的帐幔,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久久不曾动过。
门再一次被打开,鱼贯着进来几个人。宋娘轻手轻脚地上前来看看苏灵醒了没,却见她睁着眼看着床顶。
“姑娘醒了!”宋娘的声音里止不住的欢喜,又一个人出现在了苏灵的视野中。
任怀修仔细观察着苏灵的气色:“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灵摇了摇头。任怀修见她神情恹恹,道:“我给你把个脉吧。”
苏灵配合地伸出手来,任怀修仔细诊断后,道:“脉象平稳,只是气色略有萎靡,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灵混沌地摇头,任怀修站起身来嘱咐宋娘:“你检查下苏姑娘身上的伤口,恢复得如何了。”
宋娘等任怀修退到屏风外,这才放下帐幔,解开了苏灵的衣服。
苏灵此刻才觉得身上是哪里不对——随着宋娘一一检查过她的手臂,肩头,腿部,这一路的神经仿佛是跟着一起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传达着疼痛的感觉。
原本混沌的苏灵,顿时被身上的伤口折腾得一个激灵。
这检查还不如不做。苏灵无声地吐了个槽。
好在她此刻哑得彻底,倒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疼痛忍不住呻/吟出声。
宋娘也没瞧出异样来,又给苏灵将衣服穿好,这才出去禀报道:“伤口开始愈合了,倒是大片淤血看着吓人。”
“无妨,伤药继续用,我一会调整下药方。”任怀修道,“苏姑娘可有其他的不舒服?”
苏灵浑身疼得压根顾不上“其他的”不舒服,见她久久不说话,宋娘凑近了道:“姑娘怎么了?”
苏灵说不出话,只忍着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头。
宋娘瞧了,立刻会意道:“姑娘这是饿了?我准备了米粥,这就端来。”
苏灵:“……”
宋娘手脚麻利,还没等苏灵想出要怎么告诉她自己说不出话,装着米粥的小铜勺就已经送到了她嘴边。
苏灵瞪着那勺子几秒,决定还是别负了宋娘的好意,乖乖张嘴把粥咽了下去。
宋娘狠狠地松了口气:“姑娘昏睡了三天,可把我们急坏了。眼下醒了就好,任先生嘱咐了,先喝点粥,回头再弄点肉汤喝。”
“小三他没事,小世子也没事,几个公子都连寒毛都没伤着,倒是姑娘一身是血,王爷抱回来的,我看见都吓了一跳。”
“待到衣服解开了,看着找不出巴掌大一块好肉,我都以为……”宋娘说着说着眼就红了起来。
宋娘平日里并非话多的人,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话匣子一打开便是收不住一般说个不停。虽说是睡了三天,可苏灵居然一点不饿,但看着宋娘担心的样子,硬是逼着自己多喝了几口粥。
一小碗粥去了一半,苏灵还是喝不下了,只好闭了嘴用眼神示意自己饱了。
宋娘为难地看着碗里的粥:“这三日里,都是我勉强给姑娘灌了点水,要不还是再喝点,饿坏了可不好。”
苏灵看着对方殷切的眼神,不得已只好又蜻蜓点水一般喝了几口。宋娘见她一勺粥得三口才能抿完也终于放过了苏灵。
“姑娘要睡会么?”
苏灵此刻只想安静待一会,作势打了个哈欠。宋娘见状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收拾东西走了。
周驲阳和任怀修应是在苏灵喝粥那会便出去了,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下来,苏灵愣了会,发现自己要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她想上厕所。
这简直是酷刑——浑身都在疼,光翻身就恨不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何况还要爬起来,去找恭桶,简直人间惨事。
然而尿不能憋,总不能尿床上。苏灵认命地撑着自己爬了起来,一点点地下了床。等挪到净房解决完问题,身上竟然已经出了密密的一层虚汗。往日里不过十来步的距离,这会倒是如蜀道一般难。
苏灵觉得自己昏睡三天养出来的那些精气神这会耗了个精光,她扶着墙,努力地给自己打着气,终于又挪回了房间。只是沿墙走实在有点远,苏灵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走直线,中间扶着凳子缓一下。
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平日里三步远的距离她佝偻着背挪了十来步,终于能够到桌子时,却因为失了准头,碰翻了桌上的茶壶。
茶壶落地的清脆声响起,还不等苏灵反应,门已经被推开,周驲阳走进来道:“你怎么起来了?”
苏灵一刹那间有一种小时候做错了事被抓包的错觉,她撑着桌子不说话,只眼巴巴地看着周驲阳。
周驲阳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上前扶住苏灵:“你想喝水不能叫宋娘么,非得自己来?”
苏灵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由着周驲阳把自己扶回了床,又看他差遣下人重新拿来了一壶水,倒了杯递到她嘴边。
苏灵:“……”
她努力地摇头表达自己不想喝的意思,周驲阳不解地看着她:“那你方才下床是为了什么?”
苏灵用嘴努了努净房的方向,周驲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意识到:“你怎么不说话?太累了?”
终于有人意识到自己的异常,苏灵欣慰地叹了口气,努力地做出一个耸肩的动作。
周驲阳看着满头虚汗的苏灵,道:“说不了话吗?”他仔细地看苏灵,可又看不出什么异常,“任怀修把脉也未发现异常,要不你睡一会吧,兴许是太累了。”
苏灵自然知道这和累不累的没什么关系,可她还是点了点头,等着周驲阳离开。但周驲阳只退到了桌边便坐下了,大有一副要在这里陪床的样子。
苏灵不知道这位王爷是在发什么神经,居然会纡尊降贵地跑来照顾自己。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苏灵见周驲阳又要走来嘘寒问暖的样子,只好选择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