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山河破碎风飘絮（4） “永远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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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年，安军的攻势稍减。
虽说有江湖各路侠士的帮助，使安军侵略的步伐减缓，但根本原因还是他们的首领安禄山出了问题。
安禄山自起兵以来视力渐昏，以至全然不能见物。
而自称大燕皇帝后，他更是得了隐疾，暗中召集了大批医师救治无果，最后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出世的万花谷弟子身上——当然他并未得逞。
也正是因此，他的性情越发残暴，就连他的义弟令狐伤从旁劝解也毫无作用。
因为安禄山的性情大变，安军异心，其子安庆绪被教唆篡位。
原本有令狐伤从旁坐镇，安庆绪的暗杀很难成功，但得到了系统支援的楚秋却知道了安庆绪的打算，并将他们内讧的事情告知了联盟的人。
最后，已经展露出不俗实力的楚秋，头一次被派遣了搜集消息以外的任务。
她和几位武功极佳的门派弟子一起潜入洛阳，将城外狼牙军营中的令狐伤拖住，直到安庆绪成功篡位。
安禄山身死，安庆绪上位。
安庆绪虽有武力，谋略却不如安禄山。他的突然篡位不仅导致整个狼牙军军心分离，更是让一直帮助狼牙军的西域第一剑手令狐伤，陷入未能保护好安禄山的心魔中。
安庆绪上位后不过两月，趁着狼牙军混乱一时的现状，天策将领带领旗下士兵收复长安，并引入皇帝的私军镇守，以防趁乱逃离的狼牙军首领及叛军卷土重来。
而后一个月，长安总算在战争中有了难得的一丝安宁。
也正是此时，江湖联盟从中介入，派遣了大量医师和侠士，救治城中因战乱产生伤亡的百姓。并为他们带来不多、却能勉强温饱的粮食。
楚秋也跟在这个队伍中。
身为队友的柳一枫不在，听说是去完成杨宁给他的其它任务了。
她主要是代替其他人过来看看情况，以确认是否需要再多派人手前来。
顺便给其它城市的内线传个信，告诉他们长安这边的消息和狼牙军最新的情报，以方便联盟暗中联系天策府的几位谋臣，定制之后的城池收复计划。
“那么这次的消息传递，也有劳唐姑娘了。”
“没事没事。能收复失地，这样的好事，我也想让大家快些知道。”
楚秋到长安城的时候，硝烟味还未完全散去，但战场也被打扫了一道。
从还未完全恢复的断壁残垣中，楚秋隐约能猜想当时打回长安，过程一定十分曲折。
——但不管怎么说，长安成功夺回，也是这两年来难得的好消息。
楚秋配合天策军把来长安帮忙的侠士们安排好，便向交接的天策军告别，准备把新得到的消息、加上系统补充的隐秘，沿路告诉其它联盟分部的负责人。
首先要去的，自然是位于枫华谷的总部，然后便是唐军下一步想夺回的洛阳。
就在楚秋在枫华谷总部和杨宁交接完，准备修整一会继续赶去洛阳时，她听到了熟悉的鸟鸣。
“吱——”
是穿透性极强的鸣叫。
三声短，一声长。
——这是唐军和联盟的人商量的求助信号。
这是有突发情况，需要他们帮忙了？
楚秋脑子里刚升起这个念头，身体就已经往信号发出的地方赶了。
“杨将军，我先去看看！”
她没忘和身边的杨宁说了一声，但因为她的动作太快，也没注意到杨宁欲言又止，最后无声叹息的模样。
虽然这和她的任务不相关，但信号发出的位置离她太近了，赶过去帮忙再去洛阳传信，似乎也不怎么影响？
楚秋这么想着，原本还有些迟疑的步伐顿时利索了起来。
她的轻功一向好，加上位置本就不远，几乎是数分钟，她便到了信号发出的枫林。
刚到枫林外，楚秋便看到唐军留下的暗号。
顺着暗号，她找到了躲在山腰树后的唐军。
那人像是见过她，见到她来，已经浸满血迹的脸上浮现出勉强的笑意，手中的短哨更是握不住般滑落身边。
“——发生什么了？怎么只有你在这里？”楚秋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但隐约记得他是前几日出兵枫林的唐军小将领，“其他人呢？枫林的战况如何？！”
她不相信他会抛下其他士兵自己躲起来，但如果不是他当了逃兵，就意味着状况比想的还要严峻。
“唐姑娘，情况……有变。”果不其然，听到她这么问，这位小将领用微弱的声音道，“除了我在最后被掩护……逃出，其他人都……都——”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正是因为他突然哽住的模样，让楚秋怔住，明白他们无人生还。
“……你发了信号，”楚秋尽量保持着冷静的语气，但却下意识靠近了他，伸手抓住了他已经颤抖着，却就是扶不住自己的手，“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就说吧。”
也正因为她用自己的力气支撑着他，楚秋才看见他厚重的铁甲满是刀痕，在那些刀痕下露出的，是他皮开肉绽的伤痕。
——刀伤，枪伤，箭伤，甚至是火.药。
楚秋免不了惊愕地想到，他居然能坚持到她赶来，而没有因为这样无法挽回的伤势死去。
“唐姑娘，”连血也咳不出的士兵死死地抓着楚秋递过来的手，就仿佛抓住什么别的东西。他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了少女他以逃亡留下的情报，“告诉将军，枫林……来了个新的武将。咳、不是之前的……不是之前的那两个……而是……本已逃走的，李、归、仁！”
话音刚落，他便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不，是他再也没有力气抓住她的手了。
在倒下前，他呢喃了几句什么，声音小到几乎让人听不清。
但楚秋偏偏十分清晰地听到了。
他说的是——
「兄弟们，我来找你们了」。
——他死了。
甚至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这样死了。
楚秋咬着唇，觉得双眼有些酸涩，喉中像哽着什么，让她一时无法说话。
虽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安葬他，但楚秋将他好好地靠在了树下。
短暂地平复心态，楚秋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前往因唐军小队全灭，而暂时平息了战火的枫林深处。
视野还未开阔，楚秋便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单纯的血液带来的味道，而是夹杂了火药的古怪气味。
待到楚秋到了战后的枫林，不由呼吸一窒，僵在了原地。
那是楚秋曾经想象过，甚至通过荧幕了解过，却从未亲眼见到的场景。
——就像地狱一样。
原本漂亮的枫林被炮火摧残，满地疮痍。敌人与友军的尸体叠落在一起，只有少数保持了完整，入眼皆是模糊的血色。
或鲜红、或黯淡，死去之人的模样占据了少女所有的视线。
此刻，战争带来的残酷再也不是游戏中缩略的画面，也不再是伤亡名单上简单记录的数字，而是切实地变为了她能看到的、能感受到的真实。
——她不该来的。
不该因为可笑的好胜心忘记王忠嗣曾经的提醒；不该执着地反驳唐无乐的话加入联盟；不该把战乱想得过太儿戏；更不该以如此轻松无畏的状态面对那些将士。
即便知道不应该有这样怯懦的想法，她也控制不住此刻消极的思想。
几乎是下意识，她捂住了自己张开的嘴，感觉到自己指尖传来的冰凉。
她以为自己是尖叫了的，但她的耳边却仿佛陡然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子秋！”
空茫的短暂寂静后，楚秋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被过于惨烈的场景刺激，楚秋的思绪有些迟钝。
但她能感受到，在那人开口后不久，她的视线便被人用手遮住。下一瞬间，有人站在了她背后，将她拥入怀中。
身后之人带着怜惜的安抚，在她耳边说了句，“……别看。”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拾一？”
“我在。”
“……拾一，是我的失误。”楚秋将手从唇上放下，转而搭在了他遮住她眼的手上，甚至因为控制不住的颤抖，她下意识多用了分力，“是因为我的情报出现了问题，他们才会死的……是我的错。”
这次，唐拾一气息一乱，并未马上回答。
“你说因为你，他们才会死？”代替他回答的，是另一道男声。似乎也是刚刚赶来，那人的呼吸染了些沉重，“……呵，这话说得免得太过自大。”
“姓柳的，你——”
“我怎么？”柳一枫扫了眼安静下来的楚秋，便看向了面露不快的唐拾一，“在战场，受影响的因素很多，消息传递固然是其中之一，却也不是最重要的——战场总是瞬息万变，谁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
“更何况……”
柳一枫看向只留下残尸的战场，眼中蕴含复杂而深沉的情绪，脸上却显得波澜不惊，“她早该习惯这些了。在决定加入联盟、在身处战场之中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会有今天这一幕——战争伴随着流血，没有任何例外。如若无法接受，还是趁早回去当她的三小姐吧！”
这话着实伤人，然而楚秋却制止了唐拾一为她不平的话。
她用平静到反常的语气，轻声道，“——我不走。”
顺着放手的力道，楚秋将唐拾一遮住她眼的手带了下去，再度看到了战场上的一切。
她定定地看了好久，又重新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这才看向自她开口，便一直注视着她的柳一枫。
“我不会走的，也永远不会去习惯你所说的那些。”
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说这话的时候，却坚定得完全不见之前的模样。
“我知道战争很残酷，也亲眼看到了这些，但是——”
“让我因为‘本该如此’，或是‘无可奈何’就坦然接受将士们的死亡，甚至理所当然地看待牺牲——”
他们看到她用未褪去脆弱的表情，说出了坚毅的话。
“抱歉，我永远也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山河破碎风飘絮（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