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梅影弄玉

7、第七章 “明月楼”

　　“明月楼”是城中比较出名的一座酒楼，倒不是这酒楼有多气派多豪华，而是这里聚集了江湖中各类人物，往来传递江湖消息的方便之处，有些消息你不需要花银两就可以在这里得到。

　　这里属于正义盟的势力范围内，所以在街上随处可见带着兵器的江湖儿女，人们都形色匆匆，仿佛即将发生一件重大的事情。

　　酒楼里三三两两的聚着一些人，他们有的在谈天说地，有的在喝酒划拳，更有的在调戏一名卖唱的小姑娘，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或无奈或被迫，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中，能有一份安宁的生活那是何等的奢侈。

　　靠窗的座位上安静地坐着一名白衣男子，他的面前只有一壶清茶一只青瓷杯，许久都没见他添一下茶水，却见他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似乎思绪早不在这里了。

　　酒楼里为数不多的几名女客已经忍不住对他看了又看，这么俊美的男子在这满是粗壮大汗的场所里实在太少见了，简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见他微微拧起的眉带着淡淡的忧伤的眸子莫非在思念哪个绝色佳人？

　　对于四周那些灼热的注视弄月并没有在意，当然，对于任何人他都不想去在意，这么多天了，离儿还没有归来，他确实不放心，本来已经承诺过不会再出江湖，也以为这辈子自己会老死山中，却原来高估了自己，十五年了，自己已经习惯了离儿陪伴在身边，尽管他们交流并不多，但自己实实在在把他当成了亲人般看待，他就是自己唯一的家人。按路程计算，离儿早该回到山里了，可是迟迟等不到人，难道韩靖会为难这么个孩子？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抱歉，请问在下可以在这搭个桌吗？”温润儒雅的男低音带着礼貌的询问。

　　弄月缓缓转过视线，对上一双明亮赤诚的眼睛，恍惚间竟似回到了十五年前。

　　“这位兄弟一个人？不介意对酒一杯吧？”那个人带着爽朗的笑，全身散发的朝气蓬勃的气息。

　　“请！”就那样两人相识了，可谓志趣相投，无话不谈。

　　“我叫韩靖，以后咱们就是兄弟！”那个人总是那么心直口快。

　　两只酒杯碰撞在一起，洒出点点酒花·········

　　“兄台？”陌生的声音再次把弄月的思绪拉回。

　　弄月微微向前探手示意对方坐下，而后为自己添上茶水。

　　“兄台似乎有心事？”对方小心翼翼地问。

　　弄月摇摇头，“一些小事不值一提，不知阁下是？”

　　“哦！区区姓萧，单名一个阳字。今番到此乃是为了参加武林大会，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武林大会？”弄月微怔，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这事你不知道？”萧阳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现在城里这么多江湖豪杰哪个不是为了武林大会来的。

　　弄月确实不知情，只得点点头。

　　“许盟主广发英雄贴召集天下英雄要去围剿江湖第一大邪教昊天教，这事两天前就广传天下了，这次恐怕是一场生死大战了，少不得又要牺牲好多人！”说着还叹了叹气。

　　这两个人要生死决战？弄月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一个是自己的师兄，一个曾经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尽管这个好友后来亲手断送了这段兄弟之情，但自己仍不希望他们有任何一方丢掉性命。

　　“这事也真令人想不通了，你说这昊天教吧跟正义盟打打杀杀也这么多年了，但也说不上什么深仇大恨，这韩靖为什么就突然杀了许盟主的妻子呢？这人命关天的事放谁身上有咽不下这口气啊！”

　　“你说什么！”弄月手中茶杯轻轻一抖，茶水溅落在手上几滴，韩靖杀了师兄的妻子？怎么会？

　　“啊？我说的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啊！就几天前昊天教的人将盟主夫人的尸身送回了正义盟！许盟主当场大怒杀了昊天教的几个喽啰，并放下狠话要韩靖血债血偿。”

　　“尸身？”弄月喃喃自语着，耳边仿佛出现了幻听，燕儿死了？韩靖杀死了燕儿？那个从小缠着自己的小师妹再也见不到了！原来十五年前的那一别竟成了永诀。

　　恍恍惚惚中，师妹的美丽面容就在眼前，带着娇笑·······

　　“二师兄！以后咱们天天一起玩好不好！”天真可爱的师妹·······

　　“二师兄，你好好哦！只有你最关心我，大师兄他们都欺负我。”俏皮鬼灵精的师妹········

　　“二师兄，以后你娶我好不好？除了你，我谁都不嫁。”温柔又带点任性的师妹········

　　都是假的，一切都只能出现在回忆中，再也不会听到那一声声甜甜的“二师兄”了。

　　弄月有些魂不守舍的起身往外走去，一路碰撞了几张桌椅也浑然未觉，萧阳则错愕地看着弄月的背影，“他这是怎么了？”终究抵不住骨子里的好管闲事天分，放下一粒碎银就追了过去。“兄台慢走—— ”

　　在酒楼门口萧阳拦住了弄月，“你这是去哪？怎么一副遭受打击的样子？我看你现在这状态应该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弄月绕开萧阳，“我去正义盟。”

　　“正义盟？这么说你也是来助盟主一臂之力的？唉，正好我也要去正义盟，咱们一道吧。”萧阳说着也不顾弄月答不答应就直接追了过去。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天色暗沉，就似人的心情，被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燕儿，今生无缘，师兄愧对你，就让师兄送你最后一程吧！

　　萧阳为弄月撑起雨伞却被弄月轻轻推开了，前方细雨中，正义盟那块气派的牌匾出现在眼前，十五年的远走，以为跟这里再无瓜葛了，却不曾想物是人非，最终自己还是要来面对那些最难堪的往事。

　　大厅里设起了灵堂，几名年轻男女在那哭泣烧冥纸，所有人都沉着脸，来祭拜的亲朋好友也只是沉重地上完香再安慰许天成几句。

　　对于弄月的到来，下人们没有阻拦。因为这些人并不认识弄月，而萧阳有正义盟发出的邀请函，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被放进来了。

　　当许天成看到弄月时，整个人气势都变了，“是你！你还有脸来这里？”

　　“师兄，我只是想过来送师妹最后一程。”

　　“你配吗？”许天成瞪着弄月，“云弄月，是你，是你害死了燕儿，若不是你，韩靖那个大魔头怎么会对燕儿下手？我让管事去请了你那么久，就是想让你救救燕儿，结果你只会当个缩头乌龟，燕儿死了，害死她的凶手就是你！”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原来他就是十五年前那个跟韩靖勾搭成奸的恶贼，想不到还有脸回来。”

　　顿时所有人看向弄月的眼神都带上了不屑，嘲讽，甚至嫌恶。也只有萧阳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弄月。

　　果然，十五年前的那一幕似乎在眼前重演了，所有人都耻笑他，都巴不得他去死。

　　“不！我不想的。”弄月后退一步。

　　这时跪在地上的女子起身来到弄月跟前，一脸愤恨地看着弄月，“你就是云弄月？是你害死了我娘，我娘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她要死的这么冤？”

　　弄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就是燕儿的女儿？原来都这么大了，她是容貌倒有七分似她娘。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就这么失去了娘亲，换谁都无法接受吧！

　　“恶贼，我要杀了你为我娘报仇！”许寒烟说着也不知从哪找出一把长剑就朝弄月刺来。

　　“小心！”似乎是谁叫了一声，但弄月完全没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寒烟。

　　“哧”的一声，那是长剑入体的声音，这一刻，似乎时间为之停止了，所有人或讶异或怜悯或幸灾乐祸地看着弄月。只有许天成的脸上一副意义不明的神情。

　　只见弄月的脸色刹那间变的苍白，那柄长剑直直地插在他胸口，原本雪白的衣服染是了大片血红，仿佛盛开的红梅，他踉跄着退后一步，许寒烟却像受惊般地松开了剑柄，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

　　“这一剑就当是我还给你娘的。”弄月说着抬手握住剑柄将长剑抽了出来，随着“铛”的一声长剑坠地，而伤口流血的速度更快了，地上很快形成一股血洼。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臂膀，抬头看去，原来是萧阳，只见他一脸的担忧和不解。

　　弄月冲他微微一笑，拂开他的扶持，不经意晃了晃身体，他拧紧了眉头，忍着一波一波的眩晕，朝着云燕儿的灵位走去。

　　没有人出手阻拦，所有人就看着他在灵前供上了一炷香。

　　“你走吧！”许久不曾开口的盟主突然发话，“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弄月转身，轻轻闭了闭眼，失血过多引起的虚弱使他看眼前一切都显得模糊。但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里倒下，他不能连这最后一丝尊严也失去，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抬腿往大门方向而去········

　　许天成狠狠的瞪着弄月的背影，恨不得在他背后烧几个窟窿起来，这么多年了，又有谁知道他心里阴暗的一面？这个人，是他一生中最痛恨之人，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他真想亲手杀了他。

　　从小，师父就宠着这个师弟，什么好的都是师弟优先，就连小师妹也只爱着他，自己永远只能活在师弟的阴影之下。如若不是因为那件事，师妹怎么可能嫁给自己？盟主的位置又怎么会轮的到自己？

　　十五年了，虽说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但是他活的依然没有一点开心，因为他知道，师妹的心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她念念不忘的依旧是云弄月，那个即使身败名裂却依然拥有小师妹一片的真情的云弄月。

　　所以，他恨！“云弄月，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心里暗暗发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