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奇侠传》梦秋

4、（4）

　　光阴冉冉，六年的时间一闪即逝，无瑕谷的春日一如既往的亮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盏将身子躺在竹子上，借着竹子的弹力，一上一下的摇动，嘴里含了一根竹叶，闭着眼睛享受林间洒下的阳光。
　　陆无瑕走到林盏的正下方，仰头笑道：“盏儿。“
　　林盏双脚一点竹子，身子斜着立起来，倚靠着光滑的竹竿，滑到陆无瑕的眼前，他吐出嘴里的竹叶，低首道：“林盏参见谷主。“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陆无瑕眼含笑意。
　　林盏一笑，抬眼叫了声：“姨妈“。
　　“过来“，陆无瑕拉着林盏的手走到一块大石边坐下，“来，躺下“。
　　“干什么？“林盏不解，但还是听话的躺在了石头上。陆无瑕的手伸到林盏的胸前，嗔责道：“这个孩子，扣子都快掉了，也不知道找人缝一缝。“
　　陆无瑕从身上拿出针线包，帮林盏缝紧扣子，风吹动陆无瑕的面纱，林盏把自己的脑袋往陆无瑕的怀里凑了凑，想看看她的脸，“去“，陆无瑕把林盏的脑袋推到一边。
　　“姨妈，您长得什么样阿，让盏儿看一眼行吗？“林盏难得见陆无瑕象今天这样平和，也想和她亲近，她的脸在林盏心中是最最神秘的事情，直觉上，他觉得姨妈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女。
　　“等你办成了姨妈交待的事，姨妈再让你看。“
　　“那。。。盏儿什么时候可以出谷。“
　　“你出谷干什么去？“
　　“报仇啊“，林盏笑道：“杀人，不然我活着干什么？学这么多武功又是为什么？“
　　听者‘杀人‘两个字象笑话一样从林盏的口中说出来，陆无瑕停了手，望着林盏的眼睛，他的眸子温柔而深邃，看不到杀气，也看不到愤恨，心中不觉一怔，问道：“盏儿，你。。。真的能报仇么？“
　　“当然，一定能，娘和姨妈受的苦，我要他们十倍偿还“，林盏笑道：“姨妈，要是您的脸上有伤，就告诉盏儿一声，省得我把十倍算少了。“
　　“姨妈的脸上没有伤“，陆无瑕咬断线头 ，摸着林盏手背上的伤痕，温声道：“盏儿，你恨不恨姨妈？“
　　“我知道我该恨谁“林盏坐起来道，“姨妈，您什么时候让我出谷。“
　　“我还没有想好“。
　　“那您什么时候可以想好。“
　　“让我再想想。“
　　“那您想吧，想好了就告诉盏儿一声“，林盏说完，站起来要走。
　　“你去哪里“。
　　“去练功“。
　　“为什么不去见你娘，从现在开始，你随时都可以见她。“
　　“我不去“，林盏道：“报了仇再去。“
　　竹林的另一侧，传来林盏练剑的声音，陆无瑕听着，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如她所望，仇恨在他心里种下了深深的根。现在，他对乔景天的恨不亚于自己，可是。。。。放了他出去，他还能不能回来，或者，他真会亲手杀了他么，每每想到这里，陆无瑕的心里便会升起很多的忧虑和忐忑，那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可为什么还是这般的犹豫。。。她慢慢踱回自己的听竹小筑，心中暗想，无论如何，凭着她对林盏的了解，无瑕谷定然是留不住他了，他应该很快会走，只是，他还想秉明了她再走。那么眼下，有一件事情，她需要很快让他明白。

　　夜色降临，林盏练了一天的剑，有些疲累了，他灯都没燃，脱了上衣，躺进了被窝里，一只温滑的手，摸上了林盏的肌肤。“谁啊“林盏骤觉身边有人，心中一惊，但也知无瑕谷不会进来外人，所以他没有贸然出手，赶忙要去点灯。
　　灯亮了，林盏回头一望，一个姿容姣好的女子裸身躺在他的身侧，羞涩地望着他。
　　“你是谁啊，怎么到我床上来了“，林盏微红着脸笑，赶紧穿好了衣服，他年近二十，谷里什么人都有，因此上，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他也略知一二，但如此情形，也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只是他稍一转念，便也猜了个大概。
　　“谷主让我来陪你“，那女子的声音温婉好听。
　　“陪我干什么？“
　　“你。。不懂么？“
　　“我懂“，林盏仔细看了看这女子，她应该是陆无瑕身边的一位侍女，他俯身将她脱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递给她，轻声道：“把衣服穿上吧，我带你去找谷主复命，不用怕。“
　　“求你别这样，谷主会杀了我，让我陪你吧，我不觉得委屈。“那女子显然很是害怕，林盏的安慰仍然不能减轻她的恐惧。
　　“谢谢，可是我觉得委屈，虽然我是男人，但我也是人啊“，林盏笑笑，把衣服扔过去，“快穿上，我们走。“
　　见那女子仍是慢手慢脚，看着他，想穿衣又不敢穿衣，林盏走过去，用被子包住了她，将她抱了起来，走去了听竹小筑。他把那女子放在陆无瑕的门口，大声道：“谷主，人我给您送回来了，她很好，但我不想这样做，请您不要杀她，要怪就怪盏儿吧，其实您不用担心的，除了报仇，盏儿心里什么也没有，我知道什么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陆无瑕开了门，看着林盏走远又返回来，笑问：“怎么，你想好了。“
　　林盏先脱了自己的上衣，抓着被子的两个角，用手一抖，把那女子抖了出来，又把自己的衣服盖在那女子身上，卷了卷被子，“笑道：“人我是不敢要，被子我可是不得不要。“ 说完，他抱着被子又走开了。
　　“是小翠没用，谷主饶命“，那女子抱着身子，跪在地上，哀哀求饶。
　　“算了，起来吧，快进去，外头还挺凉的“，陆无瑕命人将小翠送进屋去。
　　林盏一觉醒来，开门便看到关凌霄站在门外，很是高兴，跑过去道：“关叔叔，您好长时间没来看盏儿了。“
　　“盏儿“，关凌霄笑道：“关叔叔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什么都好，我想和你聊聊。“
　　“好啊“，林盏跟着关凌霄走入竹林。
　　“盏儿“，关凌霄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林盏道：“我要去报仇。“
　　“你会杀了乔家所有的人来报陆尹两家的仇么？“
　　“也许会“，林盏顿了顿，沉沉道：“我想我会，乔景天为了得到玄冰秘籍杀了陆家和尹家那么多人，还逼疯了我的母亲，我不会饶了他。“
　　“盏儿，人的心里不能只有仇恨。“
　　“是，关叔叔说得对“，林盏点头笑笑，“等报了仇，盏儿就谁都不再恨了。“
　　关凌霄道：“盏儿，虽然关叔叔不喜欢杀人，但也明白有些人非杀不可，关键是，你为什么会认为一个人非死不可以赎罪，江湖上虽说不乏奸佞邪恶之徒，但杀人之前还是要三四而后行，人死了便不能再活过来了，我只是不想你会后悔，记着，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后悔。 “
　　“是，您的话盏儿记下了“，林盏笑道：” 那关叔叔您有没有后悔留在无瑕谷“
　　“还好吧“关凌霄一笑，说道：“人啊，干什么都要随着自己的心走，违了心，就不快乐了。“他沉吟了一阵，又道：“盏儿，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在你出谷之前，关叔叔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事？“
　　“乔景天和你娘尹若水曾是一对恋人。“
　　“你说什么？“林盏闻听此言，大为震惊，他低头想了想，飞步冲向听竹小筑。经过自己屋子的时候，看到陆无瑕正在等他，眼神非常的冰冷。
　　“谷主“，林盏跑到她的跟前，急着问道：“乔景天真地和我娘曾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住嘴“，陆无瑕喝着，一掌打向了他的脸，林盏倒在地上，脸颊红肿，鲜血流下了嘴角。
　　“来人“，陆无瑕用传音入密的内功向四处说道：“去给我杀了关凌霄。“
　　“是，是，是。。。“。四面林中传来声声应和，十数人不知从何处鬼魅般的飞出来，径直扑向关凌霄。竹林那边立时响起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
　　“谷主“，林盏跪地道：“请您不要。“
　　“他必须得死。“陆无瑕声色俱厉。
　　林盏清楚陆无瑕的脾气，她如此急怒，自是万难回心转意，再劝再求也没有意义，他站起来，转身向关凌霄所在之处跑去，边跑边道：“那盏儿就帮您清理无瑕谷吧。“
　　他远远看到关凌霄被层层包围，一柄生铁的画轴阻挡着那些人光怪陆离的兵器，已然有些吃力了。林盏赤手冲进战团，一掌打向关凌霄，关凌霄侧身一躲，身后攻来之人控制不住，冲向林盏，林盏移步向前，虚晃几势，夺了他的短剑，趁临近一人惊诧之时，片刻间便将他毙于剑下，那几个人一见林盏真的出手，不知该如何是好，进退之间也有些为难。陆无瑕飞身而至，长袖如舞般扫向关凌霄，林盏看关凌霄的步伐，便知他不欲躲避，心道，关叔叔，您真傻。他一步拦在关凌霄和陆无瑕之间，将短剑横着去接陆无瑕的袖子，陆无瑕无法判断林盏的力道，担心如果自己太过逼近，杀不了关凌霄反而会害林盏受到利刃所伤，收回袖子，出手抓向林盏的左肩头，要将他推离眼前，林盏双肩向下一沉，右手压住陆无瑕的手，陆无瑕本就用了七八成的力道推他，他又顺势加强了陆无瑕的手上之力，陆无瑕的两根指甲刺入了林盏的肩，林盏吃痛，却仍不放手，双膝一弯，跪在陆无瑕的面前，“谷主，不要，除非您要盏儿出不得无瑕谷。“
　　“我不杀了他，你更出不去。“陆无瑕要抽回自己的手，再杀关凌霄。
　　“姨妈，别杀关叔叔“林盏喊道：“我对天发誓，如果不让乔景天血债学偿，我就自绝在娘和姨妈的眼前，天地为鉴，林盏绝不食言。“
　　陆无瑕与林盏对视片刻，慢慢抽回了手，让身边的人都下去，冷冷凝视关凌霄道：“好，我答应你，先留下关凌霄的命，但他不可以再离开这里了，我说过他来去自由的话，不再作数。“，她背转身去，：“盏儿，你走吧，别忘了你对我和你娘的誓言。“
　　望着陆无瑕离去的背影，林盏闭目忽道：“姨妈，乔景天是盏儿的父亲么？“
　　“不是“，陆无瑕回过头来，目中有惊有怒，“他是你的仇人，怎么可能是你的父亲。你这么说是在侮辱你娘。“
　　“是，盏儿错了，姨妈，关叔叔，保重，请代我照顾我娘。“，林盏睁开眼，起身说道：“盏儿走了，我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姨妈也不要忘了答应盏儿的事情。“
　　说罢，他回到自己的屋里，看到桌上摆着的衣服，银票和剑，那是陆无瑕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东西。林盏收拾停当，只身来到谷口，回望一眼满谷的幽竹，转身上马，出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