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奇侠传》梦秋

2、（2）

　　雪，下了几天几夜了，天气潮湿阴冷，无瑕谷中无边无际的墨竹随风摇晃，不时发出戚戚沙沙的声响，谷底的木屋内闪着灯光，透出笑语，五个奇形怪状的男女围坐在火边，喝着烈烈的酒，吃着香香的烤肉，这四男一女，倚坐在一起，喝得都有些醉了，那女子一身红袄，面色似鲜桃般丰润水嫩，柳眉杏眼，满目风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用手轻轻拍过每个人的脸，把酒壶贴在面上，媚笑道：“你们这人间四鬼，酒鬼，赌鬼，穷鬼，色鬼，今天怎么这么消停，不打，也不闹，难不成都是让老娘的美貌给迷了本性，连鬼掐鬼的戏也不唱了。”这四个或肥或瘦，或黢黑或惨白，三分不似人，七分却象鬼的男子便是臭名昭著的酒鬼胡一桶，赌鬼钱一吊，穷鬼谷一根，和色鬼刘一手，他们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绝顶高手，从不分开，也从不和睦相处，除了杀人，便是以互残为乐，每年一次过节般的‘鬼打鬼‘，与其说是聚在一起练功倒不如说是凑到一处拼命，不打个你死我活，腿断植芯筒换嵬Ｊ帧?
　　胡一桶闻言，不屑道：“你。。。以为你是人么，别忘了你的大名，浪鬼裘鸨儿，倒采花儿的女鬼，多少男人都累死在你身上。。。。“。
　　“让我色鬼也来尝尝“，刘一手说着，凑过来要抱裘鸨儿 。
　　“滚一边儿去“，裘鸨儿伸腿踢他，笑道：“老娘就是再饥不择食，要的也是人，不是鬼。“
　　“无暇谷里怎么会有人“，钱一吊道：“还不都是鬼，不先做了鬼也不会掉到这儿来。“
　　“就是“，刘一手扔掉了手中的酒壶，忿忿道：“害得我这么久也沾不到荤腥。“
　　“你还好意思说“，谷一根一拳打在刘一手身上，“要不是你上了沈慕白的小妾，我们也不会被人追的屁滚尿流，要躲到无暇谷来避祸。“
　　“你不是叫刘一手吗“，裘鸨儿笑道：“一手一手，只喜欢一手的女人，那沈慕白的小妾就那么好，让你破了自己的规矩。“
　　“哎“，刘一手一脸神往的叹着，“那个女人。。。真是太爽了。“
　　“你倒是爽了“，谷一根气道：“我们却得陪着你在这儿受那姓陆的臭娘们的干气。“
　　“臭穷鬼。。。你。。。小点声音“，胡一桶结结巴巴道：“那娘们整天神出鬼没的，被她听见。。。你。。。最后一根骨头也得被她。。。卸了去。“
　　“原来你们这么怕她 “，裘鸨儿嘲讽道：“几个没用的鬼男人。“
　　“你不怕“，刘一手看看四周，低声道：“这无瑕谷里有谁不怕她，比鬼还冷，比阎王爷还狠。“
　　“有一个人不怕她“，裘鸨儿道。
　　“谁？“
　　一阵冷风灌入，木屋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背着一幅黑色的画轴，“说曹操曹操到“，裘鸨儿指着那书生道：“我说得就是他，他不怕她。“
　　“他“谷一根笑道：“铁画书生关凌霄，武功不错，人还算聪明，可也不是那臭娘们的对手，不然怎么也会沦落于此，出不得谷。“
　　“那是人家不想走“，裘鸨儿酸酸的笑。
　　“无瑕什么时候不让你们走了“，关凌霄冷着清秀的脸，说道：“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她本事再大，也看不了这么多人，想走就走好了，你们是怕沈慕白，却埋怨上了无瑕，我看你们干脆也不要叫赌鬼，酒鬼，什么鬼的了，都改名叫赖皮鬼倒还贴切。“
　　“你说什么，敢给老子改名字“，胡一桶‘噌‘地站起来，喝了口酒，嘴一张，一道水线如剑般喷向关凌霄，裘鸨儿一怔，抬手扔出一块手帕，手帕将水线劈成两半，关凌霄脚下轻移，那一半的水线穿过了木屋的门，门洞里顿时撒进了些冷风，“死酒鬼，要穿洞也得在他骨头上穿，穿门板干什么，你今天晚上倚门站着睡，给哥几个挡风，谁让你失了准头。“，刘一手说完就伸出手去，要把胡一桶推到门口。
　　“少碰我“，胡一桶又喝一口酒，还没来的及吐出来，关凌霄摘下身后的铁画轴，深长胳膊，将画轴的一端在胡一桶下颌一点，胡一桶咕咚一声将酒咽进肚里，翻了几下白眼。
　　钱一吊和谷一根见此情景都从地上站起来，笑道：“打架，好哎，能打死人么，死了人更好。。。。铁画书生，你死了可别到陆无瑕那娘们那儿告状就行，。。。“话音刚落，钱一吊和谷一根手里分别多了一个穿满铜钱的钢圈和一段白森森的人骨，两人各持兵器，猛地窜将过来，和胡一桶，刘一手一道把关凌霄围在了中间，裘鸨儿见势不妙，那铁画书生武功再强，也难从四鬼手下全身而退，连忙欺身过来，“好了，好了，别打了，生了事，伤了谷里的朋友，小心陆无瑕让你们都下十八层地狱，做鬼也做最下贱的鬼“，她说着，伸手将关凌霄从四人中间拉了出来，说道：“你快走吧，无瑕谷这么大，走夜路时小心些，最好别再见鬼了“，她笑着凑近关凌霄，将手臂搭在关凌霄的身上，嗲声道：“我这个鬼还是可以见的，见了也不会让你白见。“
　　关凌霄拿开裘鸨儿的胳膊，“我到这里不是来找你们的。“
　　“那你来干什么？这是冥乡居，名字还是你关书生起的呢。“
　　“盏儿呢？“，关凌霄问：“盏儿在哪儿？“
　　“你想问那个小子啊“，裘鸨儿道：“练功呢？“
　　“在哪儿练功？”
　　“瀑布。“
　　关凌霄听罢，又急又怒，喊道：“这么冷的天，你们把他扔到瀑布那边。“
　　裘鸨儿走到一边，把手放在火上，一边取暖，一边说道：“是谷主把他交给我们，给我们一年的时间教他功夫，年关就要到了，怎么也要加紧些，不然谷主岂不是要怪罪。“
　　“你们几个可真是人如其号“，关凌霄瞪了几人一眼，拂袖跑出了木屋。
　　钱一吊看他急匆匆离去，对另外几鬼道：“咱们光顾者吃喝了，把林盏那小子忘得死死的，他。。。会不会冻死，饿死阿。“
　　“放心“，裘鸨儿道：“无瑕谷里我们算不上名声最坏，出手最狠的，那小子从五岁开始就和那些人鬼不分的东西混在一起，要死早就被折腾死了。“
　　“要说也是“，谷一根道：“那个孩子比关凌霄的画轴还要硬。“
　　“嗯。。。也不能这么说“，裘鸨儿侧目笑笑，“他很漂亮，尤其，我喜欢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这个男孩子，长大了，可不得了，不用太久，再有个五六年的，他肯定就能成精。“
　　“你也花痴过头了吧“，刘一手笑道：“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了。“
　　“哈哈哈“，裘鸨儿放浪得大笑了起来。

　　迎着凛凛的风，关凌霄快步奔到了瀑布旁边的小路，大声喊道：“盏儿，盏儿你在吗？林盏，我是关叔叔，听见就应一声。“，他喊了一阵也听不到林盏的回应，心中越发的焦急，从左到右跑了几圈，天上的雪还在不住的飘洒，瀑布虽然没有结冰，可哗哗的水声和飞溅的冷水，更让人发自内心的阵阵纠寒。
　　关凌霄在一块大石边上找到林盏的衣服，借着月光，他看到衣服上有几道裂洞，还有些血迹，心中暗骂，“这些混蛋，准是又打他了。“
　　“林盏，林盏“，关凌霄又大声喊起来，“盏儿。。。。你在哪儿？“
　　瀑布下的水有些响动，“我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忽的从水下跃了出来，跳到水潭边的地上，朗朗笑道：“关叔叔，盏儿在这儿呢。“
　　身上的水一遇到了风，林盏立刻冻得抖个不停，“真冷啊“，他跑到关凌霄近前，从他手上拿回自己的衣服，哆哆嗦嗦的穿上。
　　关凌霄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有棍伤还有鞭伤，伤口被水泡得发了白，有些心疼也有些生气，斥道：“林盏，身上有外伤，为什么还要泡在水里。“
　　“水里暖和“林盏一边穿着靴子，一边答着，“我仔细想过了，疼是疼不死我的，可我极有可能会被冻死。再说，在水里也不耽误我练功。“
　　“是那五鬼逼你这样做的？“
　　“没有，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实话“，关凌霄道：“你怕他们打你么。“
　　“怎么会呢。“，林盏道：“您知道的，盏儿不怕挨打。“
　　“胡说“关凌霄把自己的外氅脱下来，给林盏披上，“你是怕谷主打你吧。“
　　“关叔叔“，林盏不再笑了，也不接话，只道：“盏儿饿了，从昨天到现在，我还没吃东西呢，您给我弄点吃的吧。“
　　“这几个不是人的王八蛋。“，关凌霄骂道：“你一个半大的孩子。。。“
　　“算了关叔叔“，林盏笑道：“盏儿还活着，五个师傅算对我不错的了。“
　　“你还叫他们师傅？“
　　“当然，只要不把盏儿弄死，我就认他们当师傅，无瑕谷里的人都是盏儿的师傅。只有您，您是盏儿的叔叔。“林盏柔和地笑，俊秀的双目在夜色中显得十分的明亮。
　　“哎“，关凌霄听了，叹口气，摸摸他的头，“孩子，走，跟叔叔吃饭去。“
　　“是“
　　林盏跟着关凌霄来到了他的住处，关凌霄煮了些粥给他，林盏狼吞虎咽的吃了个盆干碗净，擦了擦嘴，站起来道：“关叔叔，我走了。“
　　“去哪里？“
　　“冥乡居“。
　　“今天不要回去了，在这儿睡吧。“
　　“不行，我要和他们在一起待一年的“林盏道：“现在还不到一年，等日子满了，盏儿再来找您。“
　　不等关凌霄再说，林盏转身走出了他的屋子。他很了解这个孩子的性情，没有办法，只能由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