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度过彼岸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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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整个郊外被笼罩在一片阴沉中，只有周边零星的鬼火还在不甘心地闪烁着。
子烨伸出手，几朵鬼火胆大地凑过来。
“你们怎还不走？”子烨柔声问道。
几朵鬼火跳跃着，推搡着，似是想要引他去什么地方。子烨皱眉：“你们已不是人，却还要多管人间事。”
此话一出，更多的鬼火跳出，挡住他想要离开的道路。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众鬼火中传出：“你帮了我们，我们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子烨闻言心中一动：“你们怎知我想要何物？”
那道细微的声音说：“我们都感觉到你身上带了一些魂魄，还有你脖间的那个东西。你是在寻找有用的灵魂吧？”
子烨不置可否。
“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如信一次我们。”那声音越来越弱，几乎被湮灭在晚风中。
“带我去。”子烨妥协。
鬼火闪烁地更起劲。子烨在一众鬼火的引路下，走到了一棵大树旁，树下半躺着一个人。
子烨眉头皱了皱，他走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指尖蹿出微弱的火苗。他将火苗照亮那人的脸，眉头皱得更紧。
“他要死了，呼吸很微弱。”子烨说着，又探了探那人的脉搏，“只怕再没人救治，今夜也过不了。”
“他穿着夜行衣，里面是军装，应该是军中的士兵，怎会到这荒郊野外来了？”子烨掀开那人衣领的一角，后又向那一群鬼火看去。
“你应该知道，大丘国现在朝纲不稳，整个启原大陆除了七帝国作为第二世界存在外，周边小国都蠢蠢欲动，特别是那个月朗国，近些年膨胀得厉害，不断在周边挑起战火，陛下登基不久，嘉阳关战事现在也很吃紧，卢晓将军和众将士决定，今夜组织一队死士，去烧敌军的粮草，可是在回去的路上被敌军截杀，只剩下他了。”那个声音说。
子烨已将那人身上的衣物解开，撕下自己衣服上一块布条，道：“可是这里并不是月朗国的地界而是大丘国的，他是去烧敌军粮草的，怎会在这里？还有，你知道的不少啊，应该是某个战死的孤魂吧？”
那朵鬼火没有说话。
“嘉阳关离这里不远，不如，我将这人送回去？”
“不要……”那人突然呵出一句，“不要送我回去。”
子烨气笑道：“你这孩子，回去还能救你的命，你就想死在这里吗？”
那人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我的任务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回去了。”
子烨蹲下身，紧紧握住那人的手腕，正准备输入灵力为他疗伤，那人却抽出手腕，道：“我命不久矣，无需再为我续命，我只有一事相求。”
子烨道：“但说无妨。”
那人从衣物中拿出一个纸包，交给子烨：“可否听我说一个故事，听完后，帮我将这个东西，送到嘉阳关的陆杨将军手里。”
子烨接过纸包，道：“好。”
那人笑道：“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在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这个故事，要从两个男孩在野外中的初遇说起。”
罗家阳十二岁时，家乡闹饥荒。和平常一样，他去野地里挖野菜，啃树皮，甚至吃白土。终于有一日，因为接连几天没有找到东西吃，他靠在一座坟墓旁，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在朦胧中，他看到坟墓旁突然开满了大片大片火红的花朵，花朵鲜艳的红色又在一瞬间褪去，变成了纯白。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那人对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便立刻有人将罗家阳抱起，安置到马车中。
活下去了。
在昏迷前罗家阳如是想。
罗家阳是被震天响的号令声吓醒的。他“噌”地爬起，发现自己身处在军帐中。
“你醒了？”一位少年身穿银色战甲，手中托着一个碗，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头青丝被银冠高高竖起，身形挺拔颀长，骨子里有着不可言说的英气与傲气。
“吃。”少年将手中的碗递给罗家阳，命令的语气不带丝毫的感情。
罗家阳有些畏惧少年的威慑，小心翼翼接过碗，然后将碗中的粥喝掉。虽然他饿极了，可是被少年盯着，不敢狼吞虎咽。许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罗家阳在喝最后一口时，不慎将粥呛入气管里，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少年微微皱眉，伸出手在罗家阳的后背轻轻拍着，然后抵过一方手帕。
“谢……谢谢。”罗家阳低声道谢。
“饱了？”少年道。
“嗯……”罗家阳点头。
其实他才没有饱，饿了几天没有吃东西，怎么可能喝一碗粥就能饱呢？他只是不想再麻烦别人罢了。
少年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罗家阳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少年又进来了，这次，端着一碟烤肉和一盆水。
烤肉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军帐，罗家阳拼命往回咽下口水。他紧紧攥住被子，压抑着内心对烤肉的渴望。
看到罗家阳的小动作，少年嘴角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吃吧。”少年坐在桌边，对罗家阳说，这次是两个字。
罗家阳一把掀开被子，鞋子都没穿，就跑到桌边，伸手抓向碟中的烤肉，却被少年拦住了。
少年将手帕沾湿，细细将罗家阳的两只小手都擦了擦，不一会儿，盆中的水都变成了黑色。
罗家阳的脸红了。
“吃吧。”少年道。
罗家阳风卷残云般地将碟里的烤肉吃完，在这期间，少年换了一盆干净的水进来，将罗家阳油腻腻的嘴和手擦干净。
“饱了？”少年问。
“饱了！”罗家阳这次是真的饱了。
“那便留下吧。”少年道。
留下？他让自己留下？难道不应该让自己走吗？毕竟非亲非故的，救了自己，给了自己吃食，已经是难得了，现在，还要给自己住的地方。
罗家阳一把抓住正欲离开的少年，问：“你是谁？”
少年被这么一抓，愣住了。
罗家阳猛地缩回手。
少年眼睛眯了眯，半晌才答道：“陆杨。”
罗家阳看着少年掀开帘子出去，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陆杨。他是陆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度过彼岸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