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花之祭》糖诗宋辞tssc

21、铃兰未语（六）

　　缘昭在宅子里头转了转，心里除了嫌弃就没有别的情绪了。
　　“真是，就算只是一个副使，好歹也给个干净点的房子住吧？”缘昭踢了踢脚边的木凳，没想到那木凳真是厚实，脚尖传来一阵钝痛。
　　“嘶……”缘昭的眼泪立刻喷涌而出。
　　“真没想到，你现在还是这么不用脑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缘昭立刻回头。
　　“子烨！”
　　白衣少年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看着眼角还挂着泪珠的少女。
　　“你干嘛去了？我哥都想死你了，你怎么才出现？”缘昭也不顾脚尖的钝痛，一瘸一拐地跑过去。
　　“你哥做了副使，我过来庆贺一下，前几天家里出了些事，所以耽误了。”
　　“家里出事？那你没事吧？”缘昭有些担心。
　　“自然无事。”子烨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哥应该快回来了吧？”
　　“听家里的女婢说，酉时之前就可以回来了。”缘昭点头。
　　“现在几时？”
　　“大概申时。”
　　子烨点头。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了马车声。
　　浮羚面色有些疲倦。
　　“哥，你看谁来了？”缘昭几乎是飞到了浮羚的面前。
　　“让小楚儿这么高兴，莫不是先生来了吧？”浮羚宠溺地摸了摸缘昭的头。
　　“嗯嗯嗯。”缘昭使劲点头。
　　“先生。”浮羚对缓步走来的子烨作了个揖，子烨微笑道：“副使大人，草民受不起。”
　　“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还是叫弟子羚的好。”浮羚说。
　　“难得做了官，不会忘师。”
　　缘昭看子烨又开始文绉绉的，心下只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厉害，竟然能在无赖和雅士之间切换得如此自如而且不会尴尬，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晚上，子烨坚持不在宅中留宿，浮羚也不好强求。
　　子烨深深地看了浮羚一眼：“不忘本心固然是好的，可是，做官，最忌讳什么，想必我不多说你也知道。”
　　浮羚点头：“谨遵先生教诲。”
　　子烨眼神复杂：“希望吧。”
　　缘昭在门后听着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安安稳稳地过了几日，缘昭正在宅子里无聊地挖蚂蚁洞，听到有人敲门。有仆人赶去开门，然后对缘昭说：“小姐，有人送花来了。”
　　“花？”缘昭拍拍手中的土，半信半疑地走过去。
　　门外，正站着一个青衣少年，来回踱着步子，看到缘昭，眼里放着光。
　　“小楚儿！”来人正是兰生。
　　“你闭嘴，小楚儿是你能叫的吗？”缘昭做了一个打住的姿势，“这些花是你送来的？”虽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明摆着的，但缘昭还是问了。
　　“嗯。”兰生点头。
　　“为什么要送花？”缘昭看着满车的白花，“还是铃兰？”
　　“小楚儿曾经说过，铃兰花长得好看，而且可以当簪子戴。”兰生说着，摘下一朵铃兰，递给缘昭。
　　缘昭鼻子一酸：自己真是沦落到什么地步了，竟然只能簪花。
　　缘昭迟疑地接过花朵：“你别以为送我几朵花我就能原谅你。”
　　兰生微笑：“只要小楚儿开心，原不原谅我，我都无所谓。”
　　“真是个大傻瓜。”缘昭笑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一下下也是可以的。但是，你要对我哥好好的，若是你敢欺负他，我第一个要打的就是你。”
　　兰生忙不迭的地点头：“那是自然。我定不会辜负小姐对我的厚望。把花搬进去。”兰生嘱咐着旁边的人。
　　“这些花都是月落城那家陈家花坊种的，他家的花都很好。”兰生看着一盆盆铃兰，对缘昭说。
　　“陈家花坊里有两个小神童，一个是他家家主的女儿，一个是他家的花童。”兰生继续说。
　　缘昭“哼”了一声：“我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
　　“哦。”兰生思索了一会，“那你对哪里的事感兴趣？我可以说给你听。”
　　“那，你就说说皇宫里的事吧。”缘昭随口说。
　　“好啊，从哪里开始说呢？”
　　缘昭没想到兰生竟当真了，就顺着道：“从大丘国的开国说起吧。”
　　兰生点头：“好。咱们的开国国主东方陇原是落碧国的大将……”
　　两人就这么一个说一个听，再缓过神来，已是傍晚。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耽误了一天的工作。”缘昭说。
　　“你的道歉好没诚意啊。不过没关系，今天的工作少，早就做完了。哦，对了，今天你哥回来的时候，你稍微注意点，少说点话。”
　　“怎么了？”
　　“今天你哥和一个老官爷闹得有些不愉快。你也知道你哥的性子，太正直了，但是那个老头子也不是好惹的，他的官虽然不大，但是他认识的人多是三品官，这就不太好说了。我就是怕，你哥他得罪了人，以后的路不好走。”兰生说。
　　缘昭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兰生摆手：“无事。”
　　缘昭站在门口，目送着兰生离开，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己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这天，浮羚回来得很迟，脸上的倦容比以往更深。
　　“哥？”缘昭端着一碗汤，敲了敲浮羚书房的门。
　　门开了，浮羚看到缘昭，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转身回房，拿出一个木头盒子。
　　“小楚儿，这是我今日看到的发钗，你看，喜不喜欢。”
　　缘昭眼眶红了，她放下汤碗，紧紧抱住浮羚：“哥，如果你当官不快乐的话，就辞了吧，我们回去，回叶城去，就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好不好？”
　　浮羚摸着缘昭的背，声音轻微：“回不去了。既然哥哥走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我答应过父母，今生今世一定要给你好的日子过，我怎能言而无信呢？
　　“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落榜，我好不容易圆了爹的梦，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可是。”缘昭吸吸鼻子，“你的性子太直了，容易得罪人。”
　　浮羚笑了：“是兰生说的吧？没关系的，你要相信哥哥做的是好事，上天是不会惩罚做好事的人的。”
　　缘昭心里想：若上天真会保佑好人，为何总是好人短命，坏人能够寿终正寝？
　　“哥哥，不管怎么样，浮楚都会支持你。如果你想走下去，浮楚一定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浮羚愣了一下，继而微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