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人性（9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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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一棵大树上，钱无财喂了我一颗药丸，然后在旁边升起一对火。
“你的伤不重，歇息一晚，明天就可上路！”他坐在火堆旁拨弄着燃烧着的烈火。
橘红色的火映在他的脸上，竟让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是那么安详，仿佛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而不再使名满江湖的杀手。
“你的手臂流血了！”我惊叫了一声，撑起身体艰难的挪到了他面前，从早已破烂不堪的罗裙上撕下一条布，然后细心的帮他包扎。
“你……”他有一瞬间的晃惚，脸上不再是那可怕的漠然。
我又挪了回去，继续靠着大树，冲他笑了笑：“别把我想的那么善良！至少，你目前不会杀我，而那些黑衣人会！而你的平安无事是我生命的保证！”
他的脸色一片惨淡，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知道么？”我幽幽叹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叫钱无财？而你为什么又总是重复告诉别人你叫钱无财！你为什么要做杀手？”
“我叫钱无财，我很有钱，很有钱！”钱无财听了我的话，瞳孔猛的一收缩，失了魂似的喃喃自语，脸上也是一片狰狞，泠洌的杀气从身上散发出来，整个人仿佛变了一样，不复刚才的平和安宁。
我开始有点明白了！看来这个“钱无财”这三个字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禁忌。那个人，那个名字的背后一定有一段很深的往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叫钱无财！你一定会很有钱，会发财的！”我冲着他大吼，企图平息他的情绪。
“是的，我会发财！”钱无财喃喃道，激动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眼中的腥红已慢慢褪去，寂寞的空气中，只有偶尔的一两只秋蝉的挣扎声和钱无财渐渐低沉的喃喃自语。
钱无财抱着剑坐在火堆旁，盯着燃烧的火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我则昏昏沉沉的靠在大树旁，思索着心事。秋风起过，一片叶儿晃悠悠的飘下……
“那个人……”钱无财突然开口！
“什么？”我涩涩的笑了一下。
“刚才遇到的那个人，他认出了你，却没有救你！”他依旧抬起头，只是拨弄着火堆，明艳的篝火照在他的脸上，仿佛这一切都不关己事。
“何以见得？”我一勾嘴唇，微微的扬起了嘴角。
“他是你的旧识吧！刚才在最后的关头，我和他以内力和杀气对拼，只是，他败了！所以他为了保全他自己，为了不惹祸上身，他放弃了你，选择装作不认识你！看！这就是那些所谓名门贵足！”一反常态的，钱无财一口气说了很多，漠然的语气中也多了一分讽刺，多了一点激动！
“咳咳！”我弯腰咳了两声，南宫林的马儿力气可真大啊！我手按着腹部，暗自苦笑。
“我知道！我知道他认出了我！”我淡淡的说：“在我叫他的名字的那一刻，以及后来他坚持要为我的伤负责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认出了我！那个时候，他有着片刻的犹豫和惊讶！虽然仅仅只是片刻！”
钱无财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瞪着我半天！“阿晚姑娘果然聪明过人，心思玲珑！”嘎亚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佛只是冷漠的称述着一个无关的事实！
“只是，那样一个人，还值得你去交往么？”他一脸嘲讽得斜视着我。
“我叫夏荷！不叫阿晚！你认错了！”我冷冷道。
钱无财不语，只是盯着我冷笑。
深秋得夜晚，燃烧得篝火却驱散不了我得寒意。闭上眼睛，眼前却是南宫林得绝情而去……“那样一个人，还值得你去交往么？”钱无财得嘲讽环绕在我得耳边，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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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钱无财突然一掌拍醒了我，微冷的秋风刺激着我的眼睛，我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他凌厉的眼神，冷酷漠然的表情，仿佛在告诉我，不想死，就快点清醒过来。
“我们被蛇包围了！”他漠然道，平坦而没有升降的语气却如一道利刃，狠狠的在我身上剜了一刀。
我惊恐的瞳孔中，映入的是一条条匐匍在地上的吐着信子的眼睛蛇。蓄而攻起的姿势，妖艳的红信，凶狠的眼光……
而它们的眼中，映出的是惊恐的我……
……我眼中的蛇凶狠而恶毒……
……蛇眼中的我惊惶而恐惧……
我还能活着么？我这样问自己！活着见到那个飘逸的阿枫，见到老是嘻皮笑脸的风幽明，见到那个……我怨恨，却其实总也放不开的南宫林……
曾经那么想随着爹爹而去，因为他是我最重的亲人，因为自己的单弱，然而，如今才发现活着的愿望是那么的强烈……
(这种风格怎么样？)
钱无财冷笑一声，燃烧的火焰映在他的阴沉冷酷的脸上，仿佛是地狱的修罗！
他一手抓起我，另外一手持剑，黑色的剑身仿佛缠绕上了地狱的瘴气，不断发出悲鸣。
漫天的血肉扑面而来,猩红的血溅在我的脸上,竟然是一阵阵的阴冷的炽热!被斩断的蛇身在地上诡异而痛哭的扭曲着……
我呆了……
红色的世界……
“走！”钱无财突然大喝一声，然后抓起我纵身一跃，跳过了几个枝头。
阴冷的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吹的我脸颊生疼，刚才那血腥的一幕还在眼前环绕不散，我闭了闭眼，钱无财，你还有人性么？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悠悠醒来，环顾四周，自己大约是躺在一家客栈里面。
我直直的瞪着房顶，脑海中一片迷离。是钱无财把我带到了这里么？
朦朦胧胧中，突然觉得有个人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我的床前！
是谁？我大吃一惊，正要大声呵斥！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捂住了我的嘴巴，另外一只手则牢牢的把我按在了床上！
是谁？到底是谁？
“你不要吭声！”低沉的女声传来！“你现在听好，有人要我来救你，你跟我走！”
是南宫林？是南宫林！我的心中一片惊涛骇浪脑海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南宫林，是你么？你终究没有抛下我么？
“你愿意跟我走么？”
见我微微的点了点头，紧紧按着我的手悄悄的松开了！我侧脸一看，只见眼前是一个笑盈盈的美少女。她云鬓高耸，一缕青发俏皮的散落在肩，一对剑眉加上如星般的眸子不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显得英气逼人，一身的盈盈碧绿，仿佛如俏皮的洞庭仙子。真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啊！我在心中暗自叹道。
只是，那双盈满了笑意的双眼，似乎，似曾相识……
“你……”我张口刚要说话！
“嘘……”美少女把中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中间，一脸狭促。
“诺！换上！”美少女笑眯眯的仍给我了一套衣服，然后转过身。
“干什么？”我捧着衣服呆呆的问。
“笨！”美少女轻轻的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当然是逃跑了！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陪那个糟老头啊？”她好气又好笑的说！
糟老头，我有点傻眼了！难道是指钱无财？
只是，她为何腰背对着我呢？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依旧背对着我的美少女，一声不响的换上了衣服。
换好了衣服，美少女拉着我的手笑眯眯的坐在了床上：“来！咱们聊几句知心话！”
不是要逃跑么？她怎么不着急啊？我傻了眼！
“好妹妹！你叫夏荷是吧？我叫小月！是大小的小，可不是拂晓的晓，要记得哦！是公子特地派我来的……”
“夏荷妹妹，你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啊……”
“夏荷妹妹，听说你去过杭州啊！听说杭州老胡同里的桂花羔特别好吃！那叫一个好吃啊！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夏荷妹妹，你是从京城来的吧！这偏远小镇可比不上京城，听说京城什么都有，恩……有杂耍的，有唱戏的，有练武的，啊！对了！听说京城的小吃特别好吃，特别是福记烤鸭，那是一个皮酥肉嫩……”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拉着我唧唧喳喳言东话西的小月，怀疑她怎会有如此不竭的活力，更怀疑她不过是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少女而已，在这种时刻怎会如此镇定……
突然，小月安静了下来！“时间到了！”她神秘的一笑。
什么时间？
“好妹妹，来，跟着我一起数数字。”小月依旧笑眯眯的拉着我的双手，一股温暖透过她的手传到了我的身上，她有一双白皙修长而又温暖的手……我闪了闪神……
凝视着小月的温暖的眼睛，我像是感染了她的情绪，不由自主的跟着她数了起来……
“三……”
“二……”
“一……”
“零……”
突然，只听见“轰隆”几声，有人尖叫起来：“失火了……”。接着外面传来一片嘈杂，隐隐约约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小孩的哭泣声，大人的咒骂声……
小月对着大吃一惊的我得意的一笑，然后拉着我的手：“好妹妹！时间到！咱们走吧！”
小月拉着有点混混愕愕的我，打开了房门，趁着客栈里面一片混乱，然后一溜烟溜了出去，直往城外奔去……
到了城南的一片小树林里，小月见四下无人，便笑道：“现在安全了！”然后扶着身边的柳树大口的喘着气。
我沉着脸，甩开了小月的手。
“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月儿笑道。
我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你，还有人性么？”
空气中一片沉寂，小月一脸错愕的看着我，而我，则依旧认真的盯着她！“哈哈哈哈哈……”小月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笑出了泪花，笑的差点背不过气来！而我，隐隐约约似乎觉得她的笑声里面……隐含了那么一些悲凉和嘲讽。
良久，小月才捂着肚子，笑得断断续续的说：“荷儿，妹妹，此话何解？”
我道：“难道为了救我出来就可以在客栈纵火么？你知道不知道那里有多少老人，多少孩子？有多少人可能会葬身火海？早知你是如此救我，我倒宁愿和那个魔头在一起！”
小月听了，先是一脸错愕，接着又是一阵大笑：“好妹妹，你，你知道不知道其实那只是烧了几个比较偏僻的柴房，而烟雾是我叫人放的烟雾弹，也是我收买了人在旁边起哄，所以……所以才会有那等壮观的效果……”小月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我的心中不禁有些赧然，脸也红了，是哦！大约是最近两天的事情发生了太多，让我的思考能力也变差了么？而小月，即使再怎么不好，毕竟是来救我的，我岂能随便斥责别人？
小月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道：“好了，我们要快点走！”
“去哪？”
“去找一个人！”
“谁？”
“幽明客栈的老板娘！”秋风卷起了小月的衣衫，有一霎那间的错觉，我竟然，竟然会以为这个小月其实不是小月……
幽明客栈？我愣了！
“是啊！”小月背过身，仔细的凝视着天边悠悠的白云：“江湖传闻最怕是钱阎王，很多人都殊不知，这句儿歌只是前半句，后半句是：宁可阎王，莫见一刀！”
莫非？莫非这一刀比前阎王更厉害？
像是看穿了我的疑问，小月接着说：“这一刀的确很厉害，他擅使一把快刀！他的刀很快，没有人见过他是怎么出刀的！而他的敌人，通常都是一刀毙命！他出道二十年，只有三人在他的刀下活了过来。那三人事后都心有余悸的说，一刀的刀，是温柔的杀人一刀！后来，江湖人便给他起了个称号，叫做：温柔一刀！”
温柔一刀？我颤了一下！
“不过这温柔一刀确不见得比钱无财厉害！”小月淡淡的说！
“那为何这儿歌……”
小月冷冷道：“是人，都会有弱点！而钱无财是个人！他有人性！他的弱点就是——温柔一刀！”
我茫然……
想起那血腥的一夜，想起那杀人不眨眼的钱无财，他，会有人性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人性（9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