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红尘》上官潇遥

41、第 41 章

　　又是深夜。
　　外面是良辰美景，碧落房中是群酒大会。
　　一杯一杯的灌下去，那清俊眉眼，越发迷离。
　　眼角眉梢里，都是一个人的影子，挥之不去。
　　薄薄的唇，因着酒精的作用，反倒多了血色，低低呻吟的，还是那两个字——小妗。
　　“碧落！”门被人霍然推开，清冷的月光下，红衣女子的脸，第一次脆弱无助起来。满眼的担心，满心的惊恐。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冲进来，夺走他手上的酒。
　　“嘻……”碧落不怒反笑，俊俏的脸似乎恢复昔日的倜傥，可是红尘……分明看到那内里深藏的苍白与憔悴。
　　“红尘，”他状似无意的要抢酒杯回来，“你怎地也这么好兴致？半夜都不休息？”
　　碧落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浓浓的酒香味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红尘的脸微微有些红了，低声怒喝道：“碧落！你这是醉了么！我本以为是我多疑，没想到，你真的又在喝酒！说，到底是谁给你这些酒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中了毒，是不能沾这些东西的！”
　　“呵呵……”碧落依旧无害的笑，似乎根本没听到红尘的话。
　　“小妗……”不过是瞬间，他的表情又伤感起来。
　　“小妗……你回来好不好？”
　　红尘一愣，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又把她错当成了那个苗家女子么？
　　还容不得红尘有什么反应，碧落就突然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嘴里依然含混不清道：“小妗……小妗……你不要生我气了……我带你走好不好？你想去哪里……都好！我们去江南，去中原，去漠北……求求你……不要那样的离开我……是我不好……我误会了你……你不要走……不要……”一段话到了最后，已是深切的自责，他剑眉星目，就在红尘的头顶，红尘壮了胆子望过去，眸里深处一片黯淡寂寞。
　　红尘的心，不觉就软了下来。
　　怜惜，还有细密的痛。
　　“小妗……小妗……是我不对……”暧昧的气息沉沉的压过来，碧落薄薄的唇近在咫尺。
　　“唉……”红尘轻轻的叹息，怪这夜太好吧，碧落这样的脆弱，令她不忍再拒绝什么。
　　微微的闭上了眼，她的眼角，是悲哀的凄凉。
　　“小妗……”他的唇轻轻碰到她的，柔软的化了心肠。
　　红尘灵台骤然清明。
　　最后的两个字，一清二楚。
　　小妗。
　　她只是她的替代品。
　　在这个暧昧的夜，做暂时温暖他的人。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不要！”红尘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碧落。精致的脸庞，一片通红。
　　碧落倒退了几步，神情微诧，他轻轻的开口：“红尘？”
　　这样的一句称呼，到了红尘耳中，却像是晴天霹雳！
　　她的眼神，冰冷，再冰冷。
　　“你知道……我是红尘……你一早……就知道。”
　　碧落低下头去，沉默。
　　“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谁，还这样……对我？”红尘的声音冷的像冰，似乎一刹那，她又清醒起来，纵然方才妩媚柔情，也不过是黄梁梦一场，转瞬虚无。
　　碧落有些发愣，他怔怔的说：“我……我只是……想她……而你……”
　　“而我刚好适时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即使知道，我不是她，你也依然……愿意把我当成她？”红尘定定望住碧落，神色哀然。半晌，她冷冷的笑了：“呵呵……碧落，若我方才不阻止你……你会怎么做？将错就错与我一夜春宵？”
　　“……”碧落还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真是……真是……真是闻名天下的风流剑客江楚歌呢！你……你想过没有，若你就这样意乱情迷了，于你来说，是回忆或者假想的补偿，那么于我呢？于我来说……这算是什么呢？呵……说到底，也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啊？”红尘微微歪了头，用一种纯真的姿势看着碧落，眼睛里，却透出尖锐来。
　　“红尘……”碧落茫然的抬起头，眼神聚焦在了远处，“对不起……我是伤害了你……我……一时间有些糊涂了……”顺手的，他又去摸索身边的酒杯，红尘手下更是利索，轻轻一甩袖，一枚细细的钢针就飞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打飞了酒杯。
　　碧落手一抖，微微有了愠意，终于将目光定格在红尘脸上：“红尘，你这是做什么？我对不住你，日后以命相抵，现下……我要做什么，都与你无关！没什么事的话，你出去便好了。”
　　红尘仍是不变姿势，就那样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藏起了心底涌上来的一股一股的悲伤。
　　“碧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再冷一点再平静一些，“你自责么？”
　　“什么……”碧落的神色又落寞下来，呢喃着回问。
　　“对于小妗的死，你自责的很，是么？”
　　碧落浑身一震，似乎有痛苦的回忆一下子席卷了他的心，他望着红尘，稍有些激动的低吼：“我不应该自责么？是我的错，我误会了她，所以害了她。本来，她可以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畅游天下；本来，我可以不理会什么听雪楼，更不会加入它；本来……”
　　“本来……你也可以不遇到我，就此过逍遥的日子。”红尘自嘲的笑笑，不在意的接过话。
　　“红尘……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无需自责的。”红尘却不搭理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你只是必然的经过，却并非因果。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红尘扬起头，眼神清澈，她直视他俊美的面容，道：“她选择了，与你相识，让你进屋，和你缠绵。她选择了，不顾一切的爱上你，全然忘我的保护你。同样……她也选择了，自己去面对她的宫主，她的宿命。当时，纵使是你能带着她离开，她也不会走的。”
　　“碧落，她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她也无需依靠你来活着。她有她的想法，她的意愿，她自己要做的事。你怎么能干涉她？你又有什么资格左右她？她是你的女人，可是她的灵魂，依旧是独立的。”
　　“所以，你不必这样折磨自己，这也是她不愿看到的。我们……都有……自己的决定……哪怕万劫不复……依然无怨无悔……”说到最后一句，红尘的声音，以外的有些哽咽。
　　碧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低头，却看不清红衣女子的表情。
　　碧落。
　　红尘在心里说。
　　你大抵也不知道，我这样做，这样为你，也是自己的选择。
　　不是不想求回报，而是根本知道是奢求。
　　那么最起码，我要有尊严一点的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可是……
　　你不应该那样对我的。
　　我不是她，永远……也不是。
　　我不会为了代替她来照顾你，我是为了自己，我不想看你有一点点的伤害。
　　红尘想到这，顷刻间有种悲从中来得感觉，一滴泪，不受控制的自眼里滑落，淆然落在了碧落的指尖。他只是不知所措的抬起手，没想到，接住了她的泪。
　　似乎是不愿意再面对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碧落，红尘转过身，快步走向了门口，然到了跟前，她却突然回身，对碧落露出了一个笑容。
　　从来没有的笑容。
　　眼角还余着泪光，那面容却是娇俏的。似喜非喜，妩媚动人。
　　灿烂若烟花盛开，寂寞如空谷幽兰。
　　她幽幽的开口：“碧落，莫再这样沉沦了。别辜负了她的心意。珍重。”旋即推开门离开了。
　　门外灌进来徐徐的凉风。让屋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碧落颓然的坐在地上……这是……做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