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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箸中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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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看着宋九郎那容光焕发的样子,有些想笑,正待说些什么时,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小九与红叶姐姐很是投缘啊!”
红叶转过身去看,果然是善姐儿。
善姐儿捏着帕子遮着嘴,眉眼弯弯,格外温柔可亲地看着她与宋九郎两个笑着。
红叶扭过头,不让人注意到她翻了个白眼。
这种小娘子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可没空一直相陪。
红叶没说话,一旁的宋九郎也是面无表情地朝着善姐儿唤了一声“表姐”,旁的便没有了。
善姐儿扭着手上的帕子直用力,面上却一点儿不敢扭曲。
七嫂这个称呼,如今听进耳里,实在是格外难听!
到老太太屋里的丫头来唤众人入内时,这一场尴尬的冷场才打破。
宋家人都在一处用餐,内容倒是十分丰盛。用过了早膳,管着事的太太娘子们,都陆续离开了,只余下了姑太太与几个小娘子们在陪着老太太说笑。
宋九郎倒是在,只是他一向话少,只有老太太与他说话时,才会开个口。
屋里放了一只熏炉,圆圆的底座上,卧着一只回首的鸭子,活灵活现的,有些可爱。
从鸭子上头冒出香烟来,整个屋里都染上了一屋香味。
琳姐儿抱着熏炉,对这个香味很是喜欢,说道:“老太太这里的熏香又换了么?这回的更加清冽一些。”
以前老太太屋里也熏香,只是味道甚重,如琳姐儿这样的小娘子便不是很喜欢。
老妇人与小娘子的喜好自是不同,如老太太这般年老富贵的,屋里连熏的香都透着一股子富贵气,若是刚在外头吹了冷风,一进老太太的里间,那帘子一掀,一股热烘烘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嗅觉便没有年轻时那般灵敏,若是味道轻了,便会觉不出来。
可是苦了琳姐儿这些秀气的小娘子了。
今日的熏香又有不同,香味虽重,但又有一比清冽之气,倒还能够接受。
老太太听到问,便说:“这是红叶合的香,我也闻着好。你若喜欢,回头给你分上一点子去。”
琳姐儿立时扭头过来看红叶,睁大了双眼问红叶道:“你还会合香啊?”
自己又抱怨一句,“我娘总说忙,也没空教我。”
世间各地的大族,多有祖上传下来的香方,便是子孙再不济,也多都照着方子合上一两味的。
宋家也算是大户,家中的姻亲也都不是小户人家,便如琳姐儿的亲娘三太太那里,手中也必一两个香方的。
但若要她们自己合个新方出来,却是有些难。
也并不一定就是天赋能力不足的问题,后宅娘子出了阁,重心必是夫君子女,哪能如在家的小娘子那般,闲来无事拈花合香呢?
红叶轻笑着说:“以前在家中看书,倒是看过几个香方,到了这里,左右无事,便试着合一合香,还是老太太肯教我,才在原有的香上略改了改。”
红叶将功劳推到了老太太身上,老太太便笑得合不拢嘴。
琳姐儿有些埋怨:“早知你在学着合香,为何不叫上我,咱们一道多有意思啊!”
善姐儿在旁插话道:“我那里有些干莲蕊,过后你去我那里,咱们一道吧。”
琳姐儿心思浅,也没想那样多,便点头答应了,拍着手说道:“那敢情好,咱们三个一道,合出来的香不一定比外头那些子差!”说完又向红叶问起了香方。
红叶说:“我家中别的没有,书倒是多,此前曾在书上看过些古方,咱们也可上手试上一试,说不得一些失传已久的方子,便能被咱们弄出来了呢!”
这话一说,把个琳姐儿引得兴趣满满,立时便要开始合香了。】
众人正议论着一些香方,宋九郎在一旁没别的话,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出去。
宋九郎才出去半柱香的功夫,便有管事娘子进来报说:“前院儿里出了些事,想请老太太去看看。”
老太太听了,便皱着眉问:“出了何事?还要我这把老骨头来回折腾?”
这位来回话的管事娘子,本是在宋家极有脸面的,此时听了老太太发问,面上便有些发红,复又发白,看了在场几人一眼,到底没说出来,只是垂着头,说:“请老太太到前头去一看便知。”
老太太眉尖紧蹙,半晌才说:“也罢,刚用过了早膳,也是要活动活动我这把骨头了。”说完便由着丫头扶着站起身。
管事娘子不敢多说,只低着头在前头引路。
琳姐儿她们不知何事,见老太太起了身,便也跟着起来,随着老太太一道出门。
姑太太扶着老太太在前头走,红叶她们三个小娘子便跟在后头。
琳姐儿见老太太黑着脸不作声,那回话的管事娘子也是一脸凝重,不知发生何事。
琳姐儿用手肘轻轻推了推红叶,低声问道:“你说,前头出了何事?”
居然还要劳烦老太太出面?
红叶面上也是不解。
红叶自来宋府,虽才两三日,但里头的情况还是摸清了一些。
前头院儿里说是三老爷的会客之所,但实际三老爷夫妻两个并不住在前院儿里,他们另住在与老太太这边相隔的另一个套院里。
前院儿那里几座屋子,实际都没有宋家人住,只有家中的几个管事住在里头。
红叶想起初来宋府那日,前来开门的老苍头,那拖拽在地的一条腿。
宋府的前院儿里,住的并不是一般的家中下人,应是宋家的军中旧人。
只是宋家弃武从文已有三代,到得这一代,才有个宋七郎脱颖而出。
不知这府里的军中旧人,是以前的老人留下的,还是宋七郎的手笔呢?
不过这个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极不喜欢这前院儿。
老太太一辈子管事,如今纵是年纪大了,有了儿媳妇、孙媳妇,但府中大事都要一一回过老太太的。
只有前院儿的事,老太太便成了聋子的耳朵。
便是宋七郎这个她最引以为豪的孙子,老太太想要联系他,都要由前院儿里派人去才行,便连三老爷也是插不上手。
好端端一个宋府,偏偏硬生生地分出了前后两院,让爱管事的老太太如何能心生欢喜呢?
老太太过了与前头相隔的一道垂花门,便站住了脚,前头是一条夹道,若是前后两道门一关,这条夹道里便是哪里也去不了。
而此时的这条夹道上,密挨挨地跪了一地的人。
老太太不知何事,见了此景,也有些疑惑,这前院儿里到底是出了何事,怎会这般发落人?
红叶从老太太与姑太太两个身影的缝隙中望过去,那一地的人,都低着头,口中似是塞了布,只发出唔唔的声音,不知出了何事,也不知跪着的是些什么人。
红叶正翘着头看时,夹道上来了一人,正是前院的管事之一,正前与老太太行了礼,看了看老太太身后一眼,便拱手说道:“ 府里查出了歹人,咱们审了一审,牵扯有些大,此事,还得老太太作主。”
“什么!歹人?!”
老太太还在皱着眉没说话,扶着老太太的姑太太便一惊一乍地惊呼着。
后头跟着的人,本是没听到那个管事所说的话,此时听了姑太太这话,便都小声地议论起来。
跪在地上的众人,也跟着挣扎地更厉害了。
老太太不悦地瞪了姑太太一眼,这个女儿,从小便是有些沉不住气,不拘什么事,还未知晓来龙去脉,她便自己咋咋呼呼一番,到了这把年纪,孩子都多大了,还是这些不晓事。
老太太不好当场教训女儿,便把她正扶着的手一滑,也不要人扶,摆了摆手,说:“这里的事儿,不好让琳姐儿她们看到,你带她们先回去吧,别惊了她们。”
姑太太眼睛瞪得老大,面上还有些惶恐,问:“娘,没出什么事吧?”
老太太有些不耐,将她的手一挥,说:“能出什么大事,你快领着她们回去!”
姑太太什么话都没问出来,但眼前的事,又让她心中莫名有些紧张,便没等老太太再催,招呼了琳姐儿她们一声后,拉着善姐儿的手直往回走,走了几步更是小跑上了。
一群丫头仆妇跟在后头追。琳姐儿跟了几步没跟上,便有些无奈地与旁边的红叶说:“她怎地走这般快?罢了,咱们走咱们自己的。”
红叶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她的心思可不在姑太太这里,而在先前的夹道上。
红叶的耳朵微微动着,夹道上的话也飘了几句过来。
老太太虽是一向不喜前院儿的人,但此时显然不是她拿捏人的好时候。
老太太沉着声问:“他们犯了何事?”
那个管事抬抬手,便有人端了个方盘过来,上头放着满满的竹箸。
老太太皱着眉,有些不明白,问:“这是何意?”
管事上前,从上头堆满的竹箸里挑了一双出来,举在手里给老太太看,这与府里一向用得箸一样,并无二致。
管事将其中一支的方尾一拧,竹箸竟然拧成了两半,仔细看去,里头中空。
管事只是将手中的竹箸给老太太演示了一遍,老太太经得事多,一下子便反应出来,这样的箸,里面是空的,若是有人内外勾结,可以用此传出多少消息出去。
老太太的脸倏地一下发白,她身子摇晃了一晃,问:“可查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