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北雁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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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如今在金陵城里栽了这样大的跟斗，说不怨恨是不可能的。
但她从不是会胡闹的性子，她天机门在南楚倒了，可只要还有门人在，未见得天机门不能春风吹又生。
虽然损失惨重，但说句不好听的，天机门中本便应该好好整饬一番，若能将北周朝廷的那部分力量肃清出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可惜了那些枉死的另一部分门人与那些无辜路人。
红叶心稍沉了沉，她也没想到宋炎一句话，便死了那么些无辜百姓，果然是慈不掌兵，真是没说错。
此时不是伤心愤怒的时候，眼下红叶能做的，便是先保住自己，等自己逃出金陵城，再来谈其他。
至于报仇什么的，那不是十年不晚么！
红叶将匕首抵在宋炎颈间，说：“督军这样的人物，我也不敢轻易得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只能借督军一用，送我出城！”
宋炎虽是落在红叶手里，倒也并不太惊慌，他垂眸看了看红叶，说：“出城？今日怕是不太容易啊！我如今又没有实权……”
这话说得听起来十分真心实意，但红叶并不上他的当，红叶勾唇笑了笑，说：“若是从前，我只怕还会被督军唬住，你都没了实权，谁还听你的呢？可是今日一见嘛，督军可是有能耐得很啊！您可是舌上有刀的！”
说完红叶手中的匕首又向前送了一分，冷声道：“别拖延时间，现在就走！”
宋炎还想再说些什么，红叶一副不听的样子，他也很是无奈。
比起武力，他自然是比不过红叶的，如今他只身一人落在红叶手中，除了按红叶说得做，还能怎样呢？
红叶手中匕首未收，将宋炎推了个踉跄，红叶还在推时，听得耳边风声不对，伸手抓住宋炎便向后退去。
眼前寒光一闪，竟已近到红叶眼前来了，红叶向边上一转，便与宋炎换了个位置，将宋炎挡在自己的前面，正对上那近在咫尺的利刃。
那人偷袭未得手，见到是宋炎挡在前面，自己也是一惊，连忙卸了劲力收回兵刃，那利刃便堪堪从宋炎耳边而过，差一点便刺中了宋炎的咽喉。
红叶从宋炎身后露出一双眼睛，冷笑道：“若不让开，咱们便鱼死网破！”
宋炎轻叹着气，脖子拧得紧，口中还是在说：“红叶，你这又是何必。你若依然住在这里，我可保你一命。”
保她一命？
红叶不禁冷笑出声，心中还更有了些恼意，这个宋炎，将自己看成个什么了！
红叶不说话，只是手上更使了些劲儿，让宋炎也吃了些苦头。
宋炎无法，便对那先前为首的偷袭之人吩咐道：“备车。”
那人一愣，宋炎面无表情地说：“快去！”
宋炎担心红叶误会，说：“你总不能这样出去吧，我用马车送你出城。”
等二人上到马车，宋炎看向红叶，车内有些简陋，无甚装饰，红叶端坐其中，竟觉像是坐在哪家的锦绣华府之中一样，看起来便只是一位十分斯文有礼的世家贵女，只除了她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闪着冷光的匕首。
红叶面上有些疲倦，眼睛闭着，并没有时刻看着宋炎，但宋炎一点也不敢乱动，她手上的匕首，可真不是随便拿出来玩玩的。
宋炎又叹口气，红叶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看向宋炎。
宋炎抬手掩掩唇，说：“有时我真好奇你是在哪里教养长大的？”
红叶不答，宋炎轻声说：“军中也有些军娘，但与你半点不像，你看起来……”
后头的话在红叶灼灼的目光中便掩在宋炎自己的舌之间了。
看起来比哪家的贵女也不差，但动起手来，也丝毫不含糊，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不像寻常贵女那般娇滴滴，又比那些军娘或是江湖女子更为懂礼内敛，宜动宜静，实在是与这金陵城中的女子大不相同。
想起自己先前说的“若红叶依然住在这里，便保她一命”的话，倒也不算是虚言。
她的真正身份，宋府里除了自己，无人知晓，若真想隐瞒下去，倒也无不可。
宋炎又看向红叶，又觉有些可惜，这样的女子，就这般耗在后宅之中，也确实是一种浪费。宋炎在胡思乱想之中，这马车便缓缓停下。
宋炎掀起车帘，看了看外头，此处已是出了城，正是五里亭外。
赶车的车夫得了吩咐已先行离开，这里暂时只有宋炎与红叶两人。
红叶下了车，看了看马车后头，那里牵着一匹马，那正是为她准备的，红叶瞧了瞧，便有些满意。
红叶只看了宋炎一眼，也并没有多在意他，径自走向不远处的十里亭，那里原先只是草亭，日晒夜露的，早便塌了，后来官府便改建了木亭，这五里亭的名字才真正地定了下来。
红叶走进亭中，抬头看了看上头的藻井，纵身向上跃去，再下来时手中便多了支竹筒。
宋炎跟在她后面走过来，摇摇头，看来这个天机门的联络暗点，以后也用不上了，不然红叶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取出那只竹筒。
宋炎看着红叶打开竹筒，里头不是纸张，只是一支小小的竹签，上头似是有字，那字蝇头大小，宋炎没那样的眼力，也不知签上写了什么。
只见红叶脸上突变，手上用力，便将那支竹签捏成了粉碎。
宋炎好奇问道：“可是哪里不好？”
红叶咬着唇，静默了片刻，才定定地看向宋炎，说：“这一次，可真是便宜你们南楚了。”
宋炎面上一凝，略一思考，试探地问道：“可是北边出了事？”
红叶看他一眼，说：“你倒乖觉。”宋炎便只笑了笑。
红叶也不相瞒，说：“眼下快要入冬，北边一向不太平，边城那里时有乱事。”
宋炎点点头，北边蛮族，时刻都盯着中原大地，时不时地便要侵扰边民，入冬之前，他们更是要抢掠一番，才好过冬。
宋炎有些迟疑，斟酌着说：“你们天机门，在边城？”
红叶也不看他，看着北边说：“我天机门从成立之初，便只为了杀胡人，胡人不灭，此志不改。”
宋炎有些唏嘘，对于那些蛮族，有着大仇的不正是他们南楚么，想他大楚坐拥大好山河，竟然屈服于那些蛮族，如今只能偏安江南一隅，倒是半点都不如天机门这样的江湖帮派。
便是眼下还在襄阳盘桓的北周，人家当年也是出了力，将据守着淮河以北的蛮族赶回了更北边。
宋炎一时有些踌躇，血染疆场，方是男儿本色，可他如今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防备着北周的南侵，竟连那些蛮族的面儿都捞不着，对于他们这些将士而言，心中十分不好受。
自己竟连红叶这样的女子都不如，这些年所做的这一切又算得上什么呢？
红叶看着宋炎的面色，知他心中所想，放缓了声音，说：“你有家累，与我不同。我在边城，倒比这里更为自在些。”
宋炎开口说：“你……”
后头的话，竟是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你不能留下来么？这样的话，宋炎此时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红叶看着远处的大山，那里一片片红红黄黄的，衬着绿得发乌的颜色，煞是好看。
今日天气倒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二人正无话时，天上一队大雁飞了过来。
红叶仰头看了看，喃喃说道：“北雁南飞啊！”
北雁南飞，不正是应着分别么。
红叶不是扭捏矫情的人，她看向宋炎，宋炎也正看着红叶。
红叶忽地一笑，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那叶子色如落日，本也普通得很。
红叶将那片叶子放在宋炎手中，十分洒脱地说：“等到来年红叶漫山，我说不得便回来啦！”
红叶又想了想，那时不也正是北雁南飞么？
说完红叶飞身上马，朝宋炎挥挥手，便疾驰而去。
宋炎面上十分平静，眼里看着红叶远去的背影，手里捏着那片树叶，唇边微弯。
红叶？
漫山红遍？
倒也不错！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北雁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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