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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春心 ...

  •   原本安静无人的屋舍之内,公子初的身影慢慢在空中出现。

      衣衫轻扬,郎君飘然落地,屋舍的门户自发打开。

      府令在廊下快步进屋上前,躬身拱手,以额贴掌,在公子的淡漠的眼神下快速将消息道出。

      “有人先前在长定郡的临山县见过姜姬,臣循着消息在临山县将其找到,已差人将姜姬一干人等押送入阜州,不出两日就能到达。”

      府令为了处理逃姬切一事这一月可谓寝食难安,几乎没有合眼的时候,哪处有消息便带着韦管事匆匆赶往,却每每发现只是长得相似,并不是姜姬。

      他往常追捕他国奸细刺客,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也丝毫不怵,如今却因为一个逃姬而忧虑地生生老了几岁,再没雄姿英发的气度,此女出逃,首尾干净,不露痕迹更无从查起,多日找不到线索,时间越长他越担忧,忧心于公子哪日问他进展,好在这一个月公子都未提及此事,若非那日见过公子阴沉冷绝的模样,府令几乎都觉得这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公子不问,府令却不敢松懈下来,更是随着手下之人连日查访。

      长定所在离阜州不远,也是鸷国国土,府令近日将人马都派往平兰等远离鸷国之地,他觉得就算姜族与此事无关,姜姬出府,也会寻求亲人的庇佑,是以多在平兰追查总没错,实是没想到姜姬还在鸷国境内。

      为了顾全公子初英明神武的形象,张贴的告示上所寻的并非是逃姬,只言姜姬乃重犯,若寻得便悬赏千金,只字未提此事与鸷族少君有关。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许多人仗着见过与姜姬两分相似之人,也并不知告示的背后是公子初,便满口胡言,府令起初以为临山县的那个“姜姬”也是如此,未料韦管事却激动得告诉他这是真的。

      拨开云雾,终见天日,府令心头一喜,便留下管事等人慢慢将姜姬押回,自己则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回府上,告知公子这一消息。

      公子初本在鸷族族堂与长老相谈,或者说是长老们单方面的请求,鸷族想废了国君之位,拥护公子初上位,可鸷初却油盐不进怎么也不点头答应,即便他现在如同摄政王,国君只是虚设,他也不愿担那个名头,入住鸷王宫。

      权谋之下操纵七国只是场游戏,他在三年前发觉自己修为受天地所限,难得寸进之后开始这场博弈。

      成为鸷王?他可没兴趣。

      他在銮座上听着长老们的规劝,表情懒散,思绪飘远。

      长老们无可奈何地唉声叹气,那个位子,别人求也求不得,而他们的少君却颇为嫌弃的样子,鸷族修者一脉,权者一脉,分化严重,公子是唯一能将二者合并,赋予鸷族新风貌之人,若他如此不愿,那位子便只能传给鸷世子,如此更没了一统的指望。

      府中屋舍内的传音阵法将府令声音传至,鸷初立时起身与长老们道了声“府中有事”便破开空间离开了,留下一干长老在屋内干瞪眼,恨铁不成钢地摇首。长老们都是看着鸷初长大的,如今鸷初虽然远强大于他们,他们对待鸷初也并不诚惶诚恐,几把老骨头对这个少君感情复杂得很,欣慰有之,敬意有之,忿然亦有之。公子之能通天,乃鸷族之幸,可公子桀骜不驯,散漫无双的性子却又是鸷族的不幸。若可以他们真想把公子逼上那个位子,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鸷初听完府令的话,神情微顿,曲指轻扣桌案,语气轻飘淡淡却让人毛骨悚然:“竟是在长定,她怎么不跑得更远些,时间一长,等孤不记得此事,也便能放过她。”

      鸷初嘴角勾起微讽的弧度,似笑非笑,几分邪气。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府令话中的些许不妥,慢慢侧过头瞥向案前的府令,疑声:“一干人等?”

      姜绮还拐了人一起走不成?

      对上鸷初的目光,府令尴尬了一瞬,他光顾着沉浸在终于找到人的悦然里,压根忘了还有一出糟心事。

      雄浑的声音略有些不利索:“与姜姬一同的......还有一男子,两人同居一宅,颇为......恩爱亲密,据探查而知那人是姜姬的表兄,二人青梅竹马......”

      何止亲密,简直是鹣鲽情深啊。

      府令想起那日捉人时两人对彼此的拳拳相互,连他这种铁石心肠的男儿都想要落泪,不禁为姜姬之后的命运默哀。若说之前以公子对姜姬的在意并不会伤她性命,可这一人逃走与同人私奔而走那可是完全不一样,姜姬莫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府令看公子初,一会儿觉得他是拆散良缘的可恶霸主,一会儿又觉得公子头上绿油油的,颇不光彩,即可怜又想笑。

      不过一瞬触到公子那清黑森然的眸光,又觉得自己魔怔了,公子启是他需要怜悯,能够取笑的人物,有这功夫不如怜悯怜悯自己,府令慢慢低下头,九尺长躯此刻无比想做个透明人。

      而方才进门侍奉两人茶水的双瑞也立于一侧,哆嗦着将茶壶放下,缩着身子作鹌鹑状。

      他们都知即将倒楣的是那姜女,却也被这诡异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

      舍外新蝉连鸣,竹影轻晃鬼魅。

      神情淡淡的郎君轻合茶盏,心思难辨,他声音缥缈如叹道:“竟是如此吗?”

      府令剑眉微颤,讷讷不敢言。

      半晌之后,“砰然”一声,方才还如高山之雪,清贵无双的郎君猛地将茶盏一掷,玉片瓷器碎裂一地,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目露赤色,控制不住地冷笑连连。

      鸷初:呵,好,很好!

      旧仇已消,再添新账!

      见鬼的女之耽兮!

      一晃两日已过,这两日公子府的仆人皆战战兢兢,连扫个地都专心致志,一眼不敢抬头。这两日
      府中被处死之人比之前一年还多,少君身世成迷,府中并无长辈,偌大的公子府除了少君与一群各地送来的莺莺燕燕便就是他们这些奴仆。以往府中虽规矩极多,事事严谨,可因主子少的缘故,仆从生活舒适滋润,少君脾气古怪,可对他们来说几乎接触不到,也很少过问府中之事,几乎都交与深受信任的府令打理。

      可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先是府令整日沉着脸,看见做事懒怠的仆役必定责罚,稍不顺心便是严斥,后是少君,少君虽然俊美无俦如谪仙一般,可是吐出口的都是些要人命的话,哪是谪仙,分明是恶魔。寺人们收些女姬的好处,告知女姬们少君的归时,最常听何种曲子,女姬们虽出不了后院,可得些前院的消息总能心安些。

      鸷初对目光何其敏锐,寺人鬼祟探测鸷初行踪,往时他不理会,这次却并未放过,此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公子初将其连同有干系的女姬一并处死,铁血手腕震惊了不少人。至此满府皆知少君心情不愈,安分为妙,之后更是连一只苍蝇都没从后院飞入前院。

      不仅他们如此,身为公子最亲近的人,双瑞也进了一回刑堂,得了几板子。虽然受了板子,双瑞却很是高兴,他故意犯了些错好让公子责罚他,公子既然罚他,便不会因当日之事再罚他,这几个板子实则是敲打,让他守口如瓶的意思。他庆幸自己服侍了公子多年也算有些情分,否则知道公子这般无光彩的事,不被灭口才怪。

      偌大的公子府,因一女子而动荡不安,鸷初目光在刑房掠了一周,看着满房泛着冷芒张牙舞爪的器具,眉头微皱。

      怎么就没有一种让人痛不欲生却不伤皮肉的法子呢?

      “少君,人已带到。”刑房的守卫进到幽暗的房间,对着主位上的鸷初毕恭毕敬道。

      鸷初淡定自若:“带进来。”

      “喏!”

      鸷初眼睛幽黑,在守卫转身出去带人之时,眸心微漾,覆在扶手上的修长玉指骤然紧扣,几乎要将那雕琢的瑞兽之手给抓握下来。

      在见到锁链困住的一男一女的身影之后,一瞬间,更是全身血液凝固,鸷初脸色难看地闭了闭眼,心间躁意疯狂。

      她怎么敢,怎么敢!

      “阁下是姜族何人?我与表妹真心相爱,为何就不放过我们!”形容脏乱的郎君仅仅护住怀中害怕得略微颤抖的女郎,义愤填膺道。

      郎情妾意,情凄意切。

      鸷初目起火光,厌恶地别过了脸,一瞬没了质问的心思。

      出墙的红杏怜惜作甚,折了便是。

      他一刻也呆不下去,起身欲离去,却在下一刻顿住脚步。

      “表兄,是我连累了你,若我非心悦于你,听从家主的意愿去鸷,便不会有此结果。”女郎靠在男子怀中,垂眼凄凄苦苦道。

      “绮娘莫要如此想,你能心悦我,便是表兄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们以为抓捕自己的是姜族之人,被抓住便没有活命的道理,是以仿若死前互诉衷情,凄楚惜别。

      “怎会......”鸷初听见姜绮发声,面色一变,黑沉中带着古怪讶然。

      他停下脚步仔仔细细地看着跪坐在地的女郎,长久的盯视惹了两人的警觉,男子将女郎护得更紧,昂首戒备地瞪着鸷初。

      被护着的女郎从男子怀中偏过一张脸,泪意涟涟的眸子奇怪地看了眼面前好看得过分的一张脸,族中竟有如此相貌气度的青年才俊,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不对。

      鸷初细瞧此女的眼睛,越发觉得古怪,那人的眼睛黑如墨玉,泫然欲泣之时如同云雾氤氲,潋滟楚楚,会说话似的勾人心颤,而此女嘤嘤而泣,徒惹人厌弃,且声音也大不一样。

      “你不认识我,但你是姜绮?”

      鸷初居高临下淡声问,一双清目直刺人心。

      姜绮害怕地往后躲了躲,虽不知这比家主还要具有气势的年轻郎君为何这般问,还是茫然地慢慢点了点头。

      视线在两人之间转圜了了一圈,鸷初嘴角噙起一抹笑,其后这笑逐渐明朗,冰消瓦解,光风霁月起来。

      他甚至不再多问,也无需再试探,便知此女不是那人。

      地上的两人怔怔地看着突然开怀的郎君,凄惶之中心中不由生起一个念头:此郎之俊,平生仅见。

      将人缉拿,了却一桩心事的府令与韦管事在院中喝酒吃肉,大快朵颐,这一月风餐露宿可累坏了两人。酒足饭饱,府令忐忑地等着述职之后少君的发落,却听闻公子将两人放出了府的消息。

      府令惊得拍案而起:格老子的,盔帽都摘了,忙乎一个月,你就给我看这个?

      不管府令如何震惊公子竟顶着头顶一片绿,大动干戈后,良心发现送有情人终成眷属。将真正姜绮与她表兄放走的鸷初回屋舍后即刻传唤了元六。

      他不动声色地卧于矮榻,双手置于脑后,两眼无神地盯着房梁,脑中与那女子相处的一幕幕有如花灯旋转闪过。

      之前的一切都被推翻,鸷初心头奇热滚烫:她便如重重迷雾,让他生起了空前未有的兴致,他确信之前府中之人便是氓山那女子,他与她接触几次,原以为对她看得足够透彻,到如今才发现自己对她竟是一无所知,从未了解过,她为何有寻常女子不具备的能力?她幻化成姜绮的样子潜入他的后院所为什么?故意接近他?氓山之时她是否早已知晓他是何人?姜绮是她的假身份,那么氓山的稚涼涼呢?是真还是又一个假身份?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晓,也并未见过她的真貌。

      她这么会玩啊......

      长身玉卧,锦衣博带,宽袖散落徐徐如涛卷,榻上的人慢悠悠抬起一手,掩住额眼,只见玉白掌下郎君薄唇勾笑,似叹似爱,戏谑而无奈。

      得传令的元六进屋后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唇红齿白,濯濯生辉。

      元六:有没有人来告诉我公子又抽什么风,春天都走了,公子怎么开始荡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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