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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二十四章 双龙初会(二) ...

  •   离戈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双手都被他制住,两条腿也被他抵住动弹不得,我紧紧贴到了墙壁上,他却仍有靠近的趋势。我语无伦次道:“王爷,咱甲方乙方有话好好说,别落得一地鸡毛,到头来一声叹息,行不?”
      酒令智昏的离戈丝毫没有听见我的话,近在咫尺的脸庞又进了一分,那双凤眸深不见底,好似要把我吞没的黑洞,高挺的鼻触到我透着凉意的鼻尖,竟然还兴味盎然地摩挲了几下。我鼻子上的冷汗淌得愈发畅快,他却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更像是,一头思考着对猎物如何下口的狮子。我连呼吸都止住了,看见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那近得不能再近的薄唇,居然在此时诡异地勾起一道弧度。
      来不及细想,趁他有所行动之前,我把心一横,蓄满了全身力气,用此时唯一还能转动的脑袋,猛地向他撞去。

      我埋头横冲直撞,却仿佛撞了个空,预料中的那个瘦削高傲的下巴没有碰到,我正奇怪为何酒醉的离戈能如此迅速地躲开我的突然袭击,来不及收力,失了重心向前倒去,竟然稳稳落入一个透着淡淡的阳光和青草气息的温暖怀抱。
      “才几天不见,你竟这般心急地投怀送抱了?”他低声开着玩笑,搂着我的双手却微微颤抖。
      我不可思议地抬头,撞进他如黑夜中星辰般闪亮的眼眸,一颗砰砰乱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你这般红潮未退地盯着我看,我也会把持不住的。”严墨笑着把我扶正,替我理顺刚才和离戈拉扯间散开的鬓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脸颊的温度,连忙低下头去,扭头回看,离戈不知何时已直直伏倒在了地上,背对着我,不知是被封住了穴道还是被严墨击晕了。
      我还想去探他的鼻息,被严墨一把捞回,不由分说地挟着我飞离客栈,我们的出逃奇迹般的顺利,在林间几次穿梭后,我们落在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青凛背上。严墨扬鞭催马,青凛如划破这浓重夜色的利箭,风驰电掣在无垠的林海中。
      我被严墨护在身前,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我才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境,只觉这短短几日,仿如隔世,前一刻的电光火石,仿如重生,不由自主地把头埋进他胸膛,紧紧地回抱住他,说不上一句话。严墨感觉到我的不安,腾出一只手轻轻抚着我的背,坚定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说过,既然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便一定会牢牢握住你这双手。”他说着,把那只手覆在了我仍然冰冷的手上,牢牢握住,自他身上而来的暖意,便绵延不绝地传递到我全身。
      “更何况离戈他为了对付我,竟然凭空掳你而去,更几番轻薄于你,如此卑劣手段,非君子所为!”

      “不是你说的这样,”我因严墨的话募地抬头,却不慎撞上了他的下巴,严墨愤怒的脸庞因我的突然袭击而一下子吃疼扭曲起来,我急忙抬手为他轻揉,才发现他的下巴竟已密密长出了不少胡茬,扎在我的手掌上,那酸疼便顺着十指,蔓延到心里。“离戈他劫我,并不是因为你——”
      “若不是因为我,他为何要劫你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离戈他,本不该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
      “那是因为,我是晋谅国,安陵连氏后人。”
      严墨的眼睛霍然睁大,一把握住我正揉着他下巴的手,“晋谅的定国公,不是早就满门抄斩了吗?”
      我摇了摇头:“这各种缘由十分复杂,总之离戈需要借我爹爹之力登极,我们全家都被他控制在手里,从邺梁到京城这一路,也是我独自逃出来的。”
      “那离戈要挟你父母便是,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独独亲自劫你上路?”
      我耸肩道:“我也不明白,大概是我存心逃走,惹怒他了吧。他那么自以为是的人,被我耍了一回,肯定是怀恨在心的。”再加上之前阿落中毒的时候,被我那么呼来喝去地差遣,显然是积怨已久。
      严墨凝望着我,沉吟片刻,清幽的眼眸中闪过决绝之色:“不论他是何居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我笑而不语,仰头凑近,却还是够不着他的脸庞,只好转到他颈侧,落下轻若羽毛的一个吻,不待他有所反应,便立刻缩回脑袋。
      他的身体一僵,再开口的声音有些窘迫,还带着些隐忍的暗哑:“你怎么——突然就——下回若是——”
      “你那么不解风情,毫不配合一下,就没有下回了哦。”我伏在他肩头闷笑着,脸上早就红透,好在有这浓黑如墨的夜色遮掩,挽回我半分薄面。
      哪知严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的探到我腋下,一边咯吱起来,一边假意怒到:“你说,到底有没有下回?”
      我一边躲闪着他的袭击,一边死不松口:“没追究你刚出宫时没认出我来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指望下回?”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重新把我搂紧:“你的马车一停下,我便怀疑你在上面了,可是当时我势单力薄,不知离戈深浅,唯恐打草惊蛇,便决定先部署人手,再一路暗中追踪。离戈他准备了多辆马车掩人耳目,踪迹又颇为迂回,我几次寻错,一路追踪至此才找到正主,竟然看到他对你……幸好到的及时,你若被他轻薄了,我定不会轻饶他!”

      靠在他怀里的我,心中却忽有一丝不详的预感:离戈一向冷静自持,今日怎会如此失态?他若存心想消除这一路来的踪迹,又怎会被严墨轻易寻到?
      严墨未察觉到我已心思百转,仍继续说着:“过了这片林子,便会有人接应我们,此去天凌不远,到了天凌,我们再想办法,把你的爹娘从离戈手上救回来。”
      我恍然大悟离戈的意图:“不要过这片林子!不要去天凌!离戈怕是故意引你上钩,在这通往天凌的路上设了埋伏!”若是早几日让严墨发现我,天高地阔,不易设伏,可现在即将入晋谅国境,严墨救了我后,必定只会奔向一个方向。离戈,你居然拿我当诱饵,请君入瓮!

      飞奔的青凛陡然放缓了速度,不安地转动着耳朵,我被离戈封了内力,无法清晰地察觉周遭的情况,但是从严墨紧绷的身体和戒备的表情就可知道,这表面依然宁静的林子里,此时此刻,杀机四潜。
      远处忽尔响起一声熟悉的马嘶,引得这边的青凛来回迈动着步子,显出几分急切之意。而那马上,正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疾驰而来。
      严墨收紧了揽在我腰间的手臂,低下头,薄唇轻触到我耳畔,灼热的气息拂过颈间,激起一阵酥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只轻轻一吻,就让严墨差点把持不住了。我不由自主地仰了头,任他的唇落在我颈项,擦过我耳畔,留下一句有力的话语:“放心!我既然来救你,便不会全无准备!”

      -----漫--漫--长--夜--之--后,---瓦--终--于--补--全--了。---~~o(>_<)o ~~------

      像是命令好一般,数不清的火把同时自四周亮起,像凭空出现的幽幽鬼火,却比鬼火更令人胆寒,因为那火把照耀出的,是一把把明晃晃的刀戟上透出的寒光。那些火把渐渐向我们靠拢,围成一个火圈,只留一个出口,等着已经驰近的马上来人进入。
      明明有众多的蒙面黑衣人把我们团团围住,四周却异常的安静,连风声都仿佛止住了,只有一青一黑两匹神驹焦躁不安的踱步声,一下一下,重重扣在我心上。
      我从严墨怀里钻出来,欲翻身下马却被严墨抓住,只得坐在马上挺直腰杆,目光朗朗地看向端坐佐罗背上的来人:“姐夫千里迢迢把佐罗送来助语儿上路,让语儿如何感激才好?”
      佐罗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来,被卫祉风硬生生扯过缰绳向右边带去,它吃疼似得踏了几步,偏过了脑袋。背上的姐夫收紧了缰绳,目光扫过我和严墨,语带规劝之意:“语儿,和姐夫回去吧,姐夫答应你,趁着平王殿下还未赶到,放这位公子一条生路。”
      我故作惊讶:“姐夫竟会背着王爷帮我?语儿可不敢相信,莫不是想把我骗了过来,再随心所欲地处置严墨?”
      我的帮主姐夫没了声音。

      严墨揽住我,高声道:“小语她既不愿随你回去,又何苦强人所难?”
      姐夫又驱前几步:“语儿若还是这般坚持,刀剑无情,姐夫也是不得已为之。”语毕,他抬起右臂,围住我们的黑衣人又逼近一分,青凛因四周迫近的灼热火光更为烦虑,不安地原地打转起来。
      严墨于是扶着我一同下马,旁若无人地理顺我的鬓发,向我微笑的眼中满是自信的光芒:“你且看看,这些黑衣人,可真的是你的手下?”

      话音未落,原本紧紧困住我们的一众黑衣人在刹那间统统转身向姐夫袭去,姐夫不及反应过来,仓促间离开马背,陡然向后滑出十数丈,那些黑衣人一记扑空,又急急向他追杀过去。姐夫见状,倏然枪过身旁一个黑衣人的长枪舞动起来,东搠西挑,呼呼生风,一时间众人皆近身不得,但姐夫遭此变数,瞬间成了孤家寡人,被前赴后继的黑衣人密密无隙地困住,再也无法靠近我们。
      重归自由的佐罗小跑着到我跟前,垂下脑袋直往我脖子里蹭,我伸出一手爱怜地抚着它的额头,想要伸出另一手理顺它的鬃毛,才觉得那只手仍被严墨紧紧攥着。
      “设伏在此处的人马,早已被我的属下替换了。”他牵起我的手,稳稳把我扶到马上,还是十指紧扣,舍不得放开,我看了眼和黑衣人纠缠在一处的姐夫,笑道:“姐夫功夫卓绝,你的属下疲态已现,再不松手上马,就前功尽弃了!”

      严墨脸上微赧,恋恋不舍地正欲松手,突然面色一沉,身后突来破空之声,严墨叫了声“伏身”,立刻又紧握住我的手拉我下马,几个旋身飞转,护着我避退至几丈之外。天旋地转间,只见一柄银色箭簇如流星般闪出,险险地擦着佐罗的脊背而过,窜入前方一棵树内,箭头深入几寸,堪堪将那棵碗口粗的树干刺出裂痕,箭尾羽簇呜呜作响。
      越过严墨的肩膀,我看见远处的小坡上,一个立马张弓的挺拔身影,他身上的墨色大氅迎风翻卷,仿如雄鹰展翅,衣袍猎猎,迸出绰厉寒意,而那弓上铁弦,正犹自颤颤。
      离戈收了弓,挥鞭策马,一路俯冲而来,马蹄下尘泥飞溅。我愣愣地看着越驰越近的身影,仍未从刚才的千钧一发中回神:离戈他,知道严墨定会舍身救我,竟为了拖住他,存心拿箭射我!

      此刻的离戈,丝毫不见方才的酒醉混沌模样,一张面庞全隐在黑暗中,不辨喜怒,独一双锐目似牢牢锁住我,眼底精光,深不可测,出口的声音,寒如冰潭:“放开她!”
      “单挑独斗,你未必赢我。”严墨缓缓转身,紧攥住我的手,坦然地直视他。
      “我从来就不逞匹夫之勇,怎会单枪匹马而来?”他略一挥手,自他身后的土坡一下涌出几十个手持利刃的劲装男子,把他簇拥至中间,个个对我们虎视眈眈,欲除之而后快。
      此时姐夫已经摆脱了严墨人马的纠缠,双腿一纵而起,手中长枪舞过,一记狂风摆柳扫开四围而上的众人,稳稳落到了离戈身侧。严墨挥手示意,黑衣人迅速聚拢到我们身边,面对着离戈而后带来的人马,原本一边倒的场面,顿时化为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

      “此时此地和你这样单挑独斗,我既不屑也无兴趣;但有一物,你必定感兴趣。”离戈随意理着手上的马鞭,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间尽是势在必得:“灵、碧、芝!”
      我方思考这耳熟的三字究竟来自何处,身边的严墨有如突遭三声惊雷,脸上的坦然和沉着消失不见,眉头紧紧拧起,脸上的挣扎和痛苦之色交错浮现。
      我想起来,在邺梁时严墨曾说,这灵碧芝是他父亲的续命良药,中途被人盗走,抢夺此物的人马,还操着晋谅口音。
      离戈理完了马鞭,神色轻松地看向严墨:“灵碧芝世所罕见,对我却是无用之物,你大可以带她走,但不知令尊的病,还能撑多久?”

      我趁严墨愣神之际,把手从他的手掌间抽出,却又被回过神来的严墨牢牢抓回,我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把他的手指掰开,他却扣得死死的,仿佛这一放手,就再也握不住了。
      我的手掌贴上他紧握住的我的那只手,温柔地抚过他掌间的纹路:“拼力带我离开,免不了一番死伤,如今不费一兵一卒,还能有免费的宝贝,何乐不为?”严墨良善孝悌,那灵碧芝他苦寻已久,绝不会不顾他父亲死活,那么便由我,替他下决心吧。
      他的手几番挣扎,还是无力地松了下来,一根、两根……修长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被呵护在其中的那只芊芊玉手,也早已紧握成拳,掐入指间血肉。
      我用两手抓住他的大手,浅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看我们都能重逢那么多回,一定还会有下一回的。若是下回重逢时,你认不出我来,我定不轻饶你!”
      “够了!”离戈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声音更加冷冽,“留下她,你带着灵碧芝离开。带走她,怕是你没这个能耐!这样的条件,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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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墨终究是答应了,须臾之间,天翻地覆。我无力地站着,不记得我是怎么到了离戈身边,不记得严墨是怎么接过离戈手上的灵碧芝,不记得严墨对我说了什么,不记得我盯着严墨离去的背影凝望多久,只记得我回过神时,看见离戈搭箭挽弓,凤眼犀利,眼中寒芒和箭尖银芒连成一线,直直刺向严墨的背影。
      我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离戈他,只是先用计让我与严墨分开,再畅快下手,从来就没有存过留给严墨活路的心思!
      我心中忧愤交加,猛然打起一个响指,几乎同时的,距我几丈之遥的佐罗心领神会,陡然冲破身边人的阻挠飞奔至我身侧,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我瞅准时机挂上它刻意埋低的脖子,在姐夫和离戈的惊愕间,已经坐到佐罗的背上,一紧缰绳,绝尘而去。
      既然离戈非要我留下来,那么现在我逃了,他还不追?
      我抽空回望,离戈果然立刻抛开弓箭,咒骂了句“为何不看好她!”,便调转马头急急追我而来。耳边是低呜幽鸣的风声,身边是密林中张牙舞爪的草木,佐罗似知我心性,越跑越快,义无反顾地奔向未知的丛林深处。

      “快停下!”离戈竟没有被远远甩开,低沉的声音在后方遥遥传来。
      停下来,让你赶得及调头去杀严墨?我冷笑,拍了拍佐罗,它应声而起,愈发蹄下生风,足不沾地,如雷似电,刺穿前方的莽莽夜色。
      “你快下来!祉风尚不及给佐罗喂下解药,药力发作起来,癫狂疯邪,后果不堪设想!”
      我呼吸一滞,心智瞬间被怒气席卷,夹紧马肚跑得更快了:难怪姐夫特地把佐罗骑来,竟是喂下了毒药,显然是知我和它情深,想要要挟于我!佐罗向来随我好吃好养,何曾受过这份罪?
      佐罗的步伐渐渐凌乱起来,大口喘着气,体力似有不支。身后的马蹄声渐渐靠近,离戈的声音随风入耳,带上几分担心:“不要再跑了!赶紧下马!”

      “佐罗和我是死是活,用不着王爷——啊——”我不及说完,佐罗猛然止步,我先是因惯性前扑到马背上,紧接着又被直竖起身、前蹄高扬的佐罗甩离马背,重重抛落在地上,我闷哼一声,脊背仿佛磕到地上硬石,钻肤切骨的疼痛袭遍全身。难受不堪的佐罗早已神志不清,四蹄错杂纷沓,前蹄又再度跃起,眼看着就要踩到我身上,我闭上眼睛气急败坏地大喊:“佐罗你个白眼狼敢踩一脚试试!”
      佐罗不是白眼狼,可那马蹄还是如期落了下来。我本已打算挺尸认命,离戈不知何时赶来,自马上一跃而下,在那马蹄距我额头仅几寸之遥时猛得抱过已动弹不得的我,护着我一路顺着地势向侧面滚去。我的身体被漫天的疼痛席卷,比之上一次和阿落同时坠马时重过百倍,最后一丝力气也在刚才的大喊中用完,此刻筋疲力尽,又经这天旋地转的折腾,只觉意识远离,人声俱杳,这夜雾再浓重,也比不上我眼前的一片黑暗迷茫。

      仿佛有人紧紧搂我在怀,在我耳边急切地呼喊:“六年前的今日,你点醒我,我救下你;六年后的今日,仍然是只有我才能救你!醒过来!你永远永远,都莫要想和我说再会!”
      这个胸膛如此滚烫,灼热得像大漠长风,像戈壁黄沙,却是如此陌生,如此不适,这是什么梦魇,为何怎么都醒不过来……

      (本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二十四章 双龙初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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