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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平安》

      戌时,皇宫。
      太阳已斜落天边,连晚间的云霞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徒留下一片夜幕黑沉。
      皇宫里随处点着灯笼,明亮的火光辉映四周灯火通明,身后是紧闭的殿门,传来甜美悠扬的歌声、琴瑟琵琶的乐曲、水袖碰地的声响、和略显压抑的交谈。
      今夜是新年,仁宗在皇宫大摆宴席,同群臣共贺新年,身为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的展昭被调来守夜。
      站在殿外,手按在随身的巨阙上,展昭一身红色官服干净整洁,殿内火光透出,将红衣染成一半鲜红一半暗红,冷清的眼里隐隐若有所思。
      年前把那耗子赶回陷空岛,临走时他恶狠狠的样子,真是不知好人心,自己不是顾及着要守夜,免得他独守空房么?
      独守空房?
      眼睫快速一合,笑意沁入眼底,一瞬温润如玉,又恢复冷清。
      这词用的,真是……
      抬头,不经意一点叹息,心里果然还是有些淡淡的失望。
      那耗子,也不知怎么呢?

      戌时过半,陷空岛。
      白玉堂吃了几口年夜饭但觉饱了,坐在大桌上和家人闲聊,不经意看见屋外的月色,霜华露浓,宛若银河。性子一来,也懒的守岁,想寻个地方赏月。惹的大嫂嗔怒,直笑骂他是白眼狼。
      回到雪影居,轻身跃上屋顶,伸了个懒腰,用掌风扫开瓦上颇厚的积雪,也不在乎屋顶上风大,一撩衣衫下摆径自坐下。
      单手向后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执起酒瓶,往嘴里灌。
      酒是顺手带来的女儿红,已经烫好,滚烫的很,最合在这冷天里喝。
      缠绵又有些辛辣的液体直入咽喉,浑身立刻暖了不少,惹的他愉悦的眯起眼。
      酒是好酒,只是总少了点什么?
      身体向后倒,仰躺在瓦上,明月还在天边,正是连半夜都没过去。
      那猫,也不知道怎么呢?

      亥时,皇宫。
      屋檐上滴落被热气融化的雪水,正落在展昭脸上,第六次抬手抹去。
      “展护卫,你还是站里些吧,衣服都快湿了。”转头望去,是今夜一同守夜的侍卫。
      含笑点头表示感谢,想了想,还是站里些吧。要是染了风寒,只怕耗子知道了又要埋怨半天。
      退后两步,刚好大半个人隐藏在屋顶的阴影中,湿冷的感觉透过衣衫贴在肩上,内力一运,淡淡的白烟飘起,随即散去。
      空气潮湿冰冷,有若有若无的花香,展昭识得,那是梅香。
      雪影居里种了不少,都被那人布置成一大片梅林,到了春初就争先绽放。直到,连他身上都似带着些,偶尔靠的极近就能闻到的,若有若无的白梅冷香。
      记得他说近来新种了一株红梅,开的极好,倒不知在那白梅林中一株独艳是何等艳丽?
      衣袖里的手张开又握紧,像要抓住这飘渺的近乎虚无的梅香。
      展昭心底暗笑自己。空气如何抓的住?
      微启的唇无声念着两个字,抬头,月色清练如洗,鼻腔间呼吸的尽是冷气,和淡极了的香。
      突然想起一句:人到情多情转薄。
      嘴角无意识勾起微笑。
      虽然说,人到情多情转薄,可冲霄一役却让自己明白,何谓:淡极始知花更艳。

      亥时过半,陷空岛。
      女儿红已经喝完,森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可白玉堂不在乎,也不在乎白衣快要被水气湿透。
      眯着眼,将手里的空酒瓶扔下屋顶。
      ‘砰’一声,酒瓶碎裂。
      “谁?!”
      雪影居伺候的丫头凌月跑出院落,带着几分怒意喝道。毕竟在这大冷天里被打扰,谁都不会高兴。
      “我!怎么了?”慵懒的声音尾音微扬,显示主人的不悦。
      “哎呀!爷,大冷天的您怎么还不进屋?我这就给您准备热水洗洗身。”不待主子回答,飞快跑进屋子里。自家主子摆明了不高兴,展爷又不在,大过年的,这台风尾还是莫扫的好。
      白玉堂翻身飘落,慢慢走进雪影居,脱下的衣衫随手扔在浴间的地上,将整个身体都泡进准备好热水的水池,稍微滚烫的温度舒解了几分怒意。
      烛光恍然,印着沾了水的皮肤玉似的润泽,视线定在虚空中,明显在思索什么,只是那明亮的烛光竟透不过眼里幽深的黑。
      妥协似的抓起衣衫,飞快套好,白玉堂低声咒骂:“啧!我这是和他别扭什么?”
      就那么赤着脚跑进书房,留下一片水迹,提起笔来,想写上个几大张纸,好好骂骂那不解风情的猫,只是几次落笔反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晌,终于还是只得同往年新年一样,极缓慢极郑重的下笔。
      把信交给凌月,嘱咐她用最快的信鸽送到开封府,白玉堂才得意的想。
      山不来就我,我就山总行了吧!

      子时,开封府。
      回到自己的屋子,展昭打了桶热水舒解身体的疲劳,将重量交给身后的木桶,喉中发出舒适的叹息,左手轻轻揉捏着膝盖。
      以前受过的伤到底还是留下病根了,一到天寒地冻就酸疼起来。两个时还好,一个人时,似乎疼的格外厉害。
      后仰起头,解开发带的长发散在肩头,往下延伸到木桶的热水里,漂浮如水草,伸手撩起一缕缠在指间。
      有些过长,是不是该剪了?
      微眯起眼,笑起来。
      他是怎么说来着?油光水滑的猫毛?
      ‘扑腾’窗户外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转头看去。
      鸽子?
      起身擦干水迹穿上亵衣,打开窗户,鸽子立刻飞到自己腕上。
      全身雪白,目光凌厉,神俊异常,一副傲气凌云的样子。
      这世上连鸽子都这么骄傲的,怕是只有那耗子了。
      摇着头取下竹制的小巧信筒,信纸不过一指长宽,墨汁透过宣纸,可想写的人一定下笔颇重,印入眼帘的只有两个字。
      ——平、安。
      心底有些情绪涌动起来,不知是因为空中的水气,还是因为别的,温润舒宁的眼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烟雨时的露珠,迷蒙中偶然一闪的璀璨,随即又掩了起来,在看去,晴空如洗的眸子那还有刚才的迷离。
      甜言蜜语他说过,生死相许他也说过,似都不及这两个字来的重。
      ——平、安。
      似乎打从他们认识起,每年年节都能收到这‘平安’,绣着竹子的发带,佛手的香囊,红绳编织的结子……红尘万千,沧海桑田,他所求的,不过‘平安’而已。
      展昭抬首望月低叹。
      “平安,岁、岁、平、安。”

      END

      竹--报平安
      佛手--吉祥如意,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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