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童稚（3） ...
-
下午约两点十分，原来由阳光掌控的天际霎时被浓厚的乌云所覆盖，世界一下子灰暗了下来。空气里的水分子也似骤然蒸腾离开了地表，地面上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起来，残余的阳光味道又掺杂其中，使得地表被一股沉闷的气流所笼罩。偶尔还会有明亮的光从那乌黑的云缝里闪烁而出，接踵而至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雨神似在积蓄着能量，谁也不知道大雨将何时倾泻而下，只黑黝黝的云朵和那沉闷的空气让人觉得烦心。由于天气骤变，原本计划在室外进行的支教的初次见面活动不得已改为在室内进行。一水玲珑只有三间教室，教室的门窗已经锁好，防止雨水突然而至措手不及。由于这里的条件限制，安彗将孩子与培训员分为三组。一水玲珑共有66个孤儿，而这次XX公司派了15个培训员。这就是说每五个培训员要与22个孩子进行沟通交流，并且初步了解这些孩子的情况。安彗、袁恒、以漾各为一组的组长，并分三路，活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第一间教室里。以漾和组员都已经自我介绍完毕了。作为组长的她站在讲桌上，正准备邀请一部分孩子们进行自我介绍。
她环视了全班后，微笑着说道：“现在有谁愿意告诉我他的名字呢？请举手。”声音淡淡地，却丝毫不能掩埋其中的温柔。说完，她又用手语重复了一遍。由于考虑到一些孩子有听觉或语言障碍，队里都要求双语教学，即口语和手语。一水玲珑里没有有视觉障碍的孩子。
原来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一直盯着以漾的孩子们却都把目光收回，头低着似要把自己藏起来，没有一个孩子愿意举手。
知道孩子们是出于羞怯，以漾再次重复道：“没关系的，只要说出或写出你们的名字就可以了。”
班里依旧是静默一片，孩子们的目光皆是躲躲闪闪，一副生怕被她逮到的模样。“那我就点到谁就让谁站起来回答咯？”她依旧微笑着，眼睛也开始搜寻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坐在第一桌位置上有一个小男孩，眼珠子圆碌碌地看着自己，看见自己朝他的方向看去他也没有移开视线。很可爱的一个男孩，她在心里赞美着。
“你能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吗？”她走到小男孩桌子旁，俯下身子，微笑着说道。
“我不告诉你。”小男孩努了努嘴，将头低了下去。
“呵呵，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说罢，以漾还摸了摸他的头，可却立即被小家伙的手拨开了。
“不要碰我。”他大声地说道，仍然低着头。以漾并不想用怒吼这个词来形容小家伙的声音，虽然她分明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怒意，内心也稍微震颤了。也许是由于他不喜欢别人碰触他吧，以漾自我安慰着。她又把双手交于背后，依旧微笑着说：“老师知道错了。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你看，其他的老师也在等待着，同学们也都在等待着。”
“我不要告诉你，我不要告诉你……”男孩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说着说着，声音竟哽咽了起来，眼泪也刷刷地掉了下来。
“是不是老师做错了什么事情？”以漾有点不明所以。小男孩却哭得愈发厉害起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几个培训员也忙走到跟前安慰他，他却毫无停止哭泣的意思。
究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以漾不得不怀疑自己。难道是由于自己过于严肃把孩子吓怕了，还是点名增加了孩子的心理负担。她心深深地揪着，有点举手无措。
“小威，你怎么哭了？”蓝聿的声音。他推着轮椅驶进教室，一脸的阴郁，目光只聚焦在小威身上，丝毫不触及其它地方。以漾心里咯噔了几下，但随即便冷静了下来，与其他的队员皆纷纷给他让了道，退到一旁。
“爸爸。”小家伙抬起头，泪眼汪汪的让人心疼。
爸爸？以漾内心狠狠地抽动了一番，心绪顿时乱透了。隐约之中感觉有股凉飕飕的气息从脚底注入身体，瞬间冰冻了全身。但是转念一想，那孩子看起来已经约莫五岁了，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应该只是一种称呼吧。可是即使想到这里，那些灌注在身体里的冷气也没有安分下来，相反地，似乎更加肆虐了。她的心隐隐痛了起来。
“你怎么哭了？”声音温柔极了，这是三年后她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温柔的声音。她看见蓝聿摸了摸小威的头，又用手轻柔地逝去小威脸上的泪水。
小家伙看了以漾一眼，擤了擤鼻子才缓缓说道：“爸爸，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一脸的郑重其事，甚至有点儿正气凛然。
“好，乖。不要再哭了哦，要乖乖听老师的话，知道了吗？”
小威这才点了点头，其后却又有些谨慎地瞧了以漾一眼，这一次以漾觉得小家伙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情愫——厌恶。厌恶？想到此时，以漾的心更加冷了起来。与此同时，窗外大雨瓢泼而至，轰隆隆地雷声响彻天际。
等了雷声小了些之后，蓝聿又叮嘱了一番：“小威，爸爸先出去咯，你要乖乖听老师的话。”说罢，他看着其中一位老师说道：“呵呵，没事了。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以漾身上。
*
大雨过后，地上湿答答的一片。天空依旧有些晦涩，那灰褐色的云朵似乎还在被一股力气拧着，偶尔还会滴落下几滴豆丁大小的雨水。闪电和雷声已经藏匿了起来，估计已经困乏了，藏在某个角落沉眠去了。一番风雨后，相思树的叶子抖落了一地，原本一尘不染的一水玲珑显得有几分颓败了。初次见面交流的活动已经顺利结束了。
“小威，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以漾问道。小孩子还真是奇怪，刚刚才不知何故地哭了起来，现在却又稀奇古怪地说要与自己单独谈谈。单独谈谈？还真是人小鬼大，说话一副大人的样子。在小威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里。果然是单独谈谈呢，这家伙！以漾心里不由得感叹。
小威依然一脸的郑重其事，眼珠子有些突出，似在怒视着自己：“你不要再靠近我爸爸。”
“你是指蓝院长？”以漾虽然一头雾水，不知所指。但还是微笑着问道。
“他就是我亲爸爸，你如果再伤害我爸爸，我不会原谅你。”声音里的怒意有增无减。
“我伤害你爸爸？小威，这怎么说？”以漾俯下身来，手不自主地搭在小威的肩膀处，小家伙却一把推开了她，怒吼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爸爸不能走路都是你害的。”说完，眼泪又吧啦地掉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刚才在教室里小威对蓝聿说的那句‘爸爸，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的意思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禁不住问道。
“我……不告诉你，坏人。”小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完，然后气冲冲地往前跑开。以漾则怔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小家伙渐渐跑远。可没多久，她就发现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体有些晃动，最后竟软绵绵地倒在地板上。
医院走廊。
混乱，如同空气里的每一个氧分子，没有方向漫无目的地飘散、冲撞。走廊上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可是谁都没有说话，以漾将背靠在墙壁上，眼睑微垂，齐肩的黑发淹没着她的脸面，也埋没着她的思绪。安彗站在她身旁，右手轻轻搭在以漾的肩膀上，视线却飘忽不定。她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件事情？经过了解后她知道以漾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毕竟是由于以漾，小威才会突然病发。虽然蓝聿并没有追究以漾责任的意思，但是于情于理，她要给一水玲珑一个交代，给公众一个交代。否则，公司就会被八卦媒体肆意抹黑，公司的形象将会大受影响。
蓝聿一言不发地坐在轮椅上，眉头紧蹙。今天对于他来说，再糟糕不过了。那两个女人的出现让他方寸大乱，虽然竭力自持，但是内心的痛如何去忽视？没想到小威又病发了，现在还在急诊室救治。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大片黑暗灌进他的内心。再一次回到了过去，再一次生不如死。但是他却绝不能倒下，他知道他绝不能倒下，一水玲珑需要他，孩子们需要他。
“蓝聿，小威会没事的。别太担心了。”站在他身旁的蔡离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蓝聿并没有回答。这些话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褪去了原来的样子。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咯吱一声响，宋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所有的人都急忙地迎了过去。
“宋医生，小威怎么样了？”蓝聿更是亟不可待地问道。
宋医生叹了口气后回答：“心脏没什么大碍，不过头部受到了轻微的震荡。他以前不是由于车祸而失忆吗？现在有可能会……”
“可能会恢复记忆？”蓝聿更加紧张起来。恢复记忆会小威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宋医生点了点头，“嗯，等他醒来我再给他检查检查，不要太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童稚（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