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45、Scene ⒔

　　“进去吧……”

　　抱着元兮兮走上最后一格楼梯，朗茗哲神情复杂地望了眼铁门，轻柔地将怀中的女子放下地，继而摁下门铃。

　　“茗哲，我……”

　　思及景令翔道出的往事，元兮兮抿了抿唇，正要开口之际，铁门蓦得从里拉开。神色焦灼的俊美男子在乍望见窈窕身影，着即将女子紧紧搂入怀中。

　　“谢谢。”

　　确定她身上的温度，他抬首望向倚于一边的朗茗哲。情敌间第一次交换了坦诚的微笑，朗茗哲挑了挑眉，聚望向无力倚在景烨曦怀里的女子：“那家伙好象对兮兮用了药，你最好请医生来看一下。”

　　“只是用药了「而已」吗……”

　　深知堂兄禀性的景烨曦半眯起眼眸。碍于女子的名声，朗茗哲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半眯起眸，咬牙切齿道：“似未得手。但是……”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乍触及赫然印在白皙脖颈处的红印，深邃黑眸蓦射出一道危险的冷光。

　　“放心，我已经把那家伙打了个半死。若不是兮兮制止，那个杂碎早躺医院去了！”朗茗哲亦是表情森冷地阖了阖眼，意味深长地望向情敌，“你要不要大义灭亲自己看着办，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兮兮好好休息，她受了不小的惊吓，你这家伙给我用心照顾她！”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景烨曦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女子，对着情敌微微颌首，“令翔那边我会处理。今天辛苦你了。”

　　朗茗哲轻声一哼，随后望向背对着自己的女子：“明天我会过来看她。你这家伙最好别像以前那样当面甩我的门！”

　　“哼。”

　　面对情敌的警告，景烨曦不置可否地冷冷一哼。两人默然冲彼此点了点头，朗茗哲随即背过身去离开了公寓。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走。”

　　婉拒景烨曦抱她进去的好意，元兮兮始终未有正视那双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只拉紧披在身上的大衣，迈着不稳的步履独自走进屋去。

　　“念优呢？”见那个热情的小身影未同平日那般扑进自己的怀里，她回望向以深沉目光凝视自己的景烨曦。

　　“妈妈把孩子留在本家，说要培养她们的祖孙感情。”

　　念及兮兮的情绪，母亲才会体贴地将念优带在身边。只是——

　　“对不起，兮兮……”

　　罔顾她下意识的挣扎，将那微颤的娇躯紧揽入怀。若非景令翔指名要他在记者会宣布和妃萱的婚讯，他断不会假手情敌去救自己的女人……

　　思及挟持事件的始末，景烨曦竭力隐忍自己的怒意，以免惊吓到已然倍受屈辱的女子。

　　虽说记者会完全是按照十天前妃萱的剧本预演——在他正式向外界宣布接掌Minerva的同时，向媒体透露和妃萱的婚讯，待一年后，再由妃家出面宣布取消他们之间的婚事。原本他已然应允妃萱，在整肃景岷石的时候会放过自己的堂兄。可没想到那个自作聪明的男人为了成全喜欢的女人，竟然会——

　　「向媒体宣布你和萱儿马上就要结婚的消息，否则明天你会见到自己的女人变成被几个男人□□过的尸体。」

　　彼时，他正因为久未候来自己的女主角而陷入焦灼，故在接到那通恐吓电话后，当即抛下其他宾客，强行拖过当时在场的叔叔盘问景令翔的所在，可景岷石确不知情，故只有转逼问出路羽扬的联络方式，试图通过这位「炎龙盟」的少主获知景令翔有可能出现的据点。

　　「那男人也许在西郊的别墅。」

　　即便是他，亦未想到那位□□少爷竟意外爽快地允诺会助他一臂之力。若非当时唯一尚能保持冷静的元隐灏苦劝他以兮兮的安全为重，他方忍下将亲救出兮兮的执念，提前召开记者会宣布婚讯，未想前去西郊别墅的朗茗哲还是晚了一步……

　　“兮兮，这次别再阻我。”

　　元兮兮苦笑着扬了扬唇，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令两人之间分开一定的距离：“忘了妃萱在记者会上说的话吗？景令翔确实是深爱着妃萱，而且茗哲也教训过他了，就当是为了我的名声，息事宁人吧。”

　　“可是——”

　　凝睇那双溢出森冷气息的眼眸，她疲惫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我而挑起事端。所以到此为止好吗？”

　　凝睇她凄然的神情，景烨曦噤声不语，半晌后，默然抱起她走入浴室。

　　“泡热水澡会让心情好些。有需要的话，我就在门外。”

　　见元兮兮默然颌首，紧握了握拳，捏首走出浴室。听着从内里传来的水声，景烨曦方松开窒在颈间的领结，随手将黑色燕尾服抛在一边。若让他不再追究那个男人，实是不甘，可忆起妃萱十天前和自己立下约定的情景，他深蹙起眉，筋疲力竭地阖上了眸。

　　其实从很久以前，便已知晓堂兄对妃萱的感情，只是畏惧父亲的景令翔始终未有跨出那一步，反是渐然沦为父亲的帮凶。事到如今，妃萱放弃了十年的执着，以放手作为条件，拜托他放过景令翔。故若没有发生今天的事，在整肃叔父的时候，他定会请律师撤消对堂兄的起诉，甚至考虑保留他在财团中的位置，以助其说服妃家人应允婚事。但是……

　　漠然的眸子蓦得暴出冷芒。

　　方才应门而出之时，他最眷恋的朝气笑颜为木然所取代，不难想象先前她受到怎样的伤害，纵使她恳求息事宁人，但他做不到对那男人卑劣无耻的行径置若罔闻……

　　紧阖着眸，踌躇于该如何理清这错综复杂的纠葛。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勉强克制住情绪，抬首望向时钟，不觉间竟已过了两小时，内里的女子却仍未有动静，稍一犹豫，终还是抬手旋开浴室的门。

　　“兮兮……”

　　大步走到浴缸旁探手摸了摸水温，已然冰冷的触感令他立时深皱起眉。只此刻全身浸在冷水之中的女子似是浑然不觉，只怔忡地望着前方，茫然地用浴巾擦拭已然通红的雪肌……

　　“不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的吗？！”

　　无法遏止激烈的情绪，景烨曦强行夺走她手中的浴巾。

　　“还给我……”

　　意识到手中空无一物，元兮兮方转过头来，未望向那张痛惜的脸庞，反是盯住他手中的浴巾，试图拿回可以擦拭身体的工具。

　　“没看到我身上很脏吗……”

　　垂首望向身前的红印，她平静地阖了阖眼，“太脏了，我要把身体彻底洗干净……”

　　“够了！”

　　绕过纤细的肩膀，景烨曦心痛地把表情麻木的女子搂在胸前。

　　“放开我……”

　　神情恍惚的元兮兮无意识地挣扎着：“这里还有两个「他」的记号，不擦干净的话，我……”

　　“别再说了！”

　　紧搂住布满那个龌龊男人烙印的雪白胴体，他贴近她的耳垂轻轻一吻。

　　“别再说了……已经没事了……乖……没事了……”

　　柔声的安慰渐渐起了效果，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侧首望向那抹世间最为温柔的笑容，如死灰般的清澈眼眸浮现出一丝生气。

　　“烨……曦？”

　　终于从混沌中回过神来，怔怔凝视那张熟悉的俊美脸庞，只见他低下头来，温润她苍白干涩的唇。

　　“来，我帮你擦干身子。”

　　揉进满腔怜惜的吻令怀中的女子渐渐平静了下来。抚上她耳鬓的湿发，他微微一笑。轻柔地将她从冰冷的水中捞起，立刻用一方大浴巾紧裹住微微颤抖的娇躯。

　　“别碰我的身体好吗？”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温柔，抬手捂住激烈颤抖的唇，涌上的恐惧与羞愤令她开始不住地干呕：“我的身体很脏……我不想让你看到这种脏东西……”

　　眼见她情绪失控，景烨曦抬手欲轻触她的头发，终还是硬生生停在她的额前。

　　“兮兮。”

　　半晌过后，他逸出微可不闻的叹息，轻柔地唤出她的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是我的女人，永远都不会改变。”

　　近身将她轻搂入怀，见怀中的女子痛苦地闭上眼眸，他俯身将她抱回自己的房间，从另侧躺入被褥，轻柔地将娇躯搂在身前。

　　“今天你一定很累了，好好睡吧。”

　　见她始终没有阖眼，反是用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凝视自己，挑挑眉，讳莫如深地笑了笑：“非要我做些什么，才愿意做好孩子吗？”

　　作势要吻上白皙的脖颈，却被她轻轻推开。望着只为她而留的温柔笑颜，元兮兮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当年我离开你的时候，你哭了吗？”

　　景烨曦闻言，不禁微怔。

　　“你听到了什么？”

　　见他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焦虑与不安，元兮兮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没什么，只是景令翔告诉我，在八岁前我们两姐弟寄住在景家，有些惊讶罢了。”

　　“除了这些呢？他还告诉你什么？”

　　望着向来沉着冷静的男子此刻仿同惊弓之鸟，元兮兮黯然垂眸，摇了摇头：“真的只有这些。他说你过去的未婚妻不是妃萱。如果没发生车祸的话，我们两个现在或许已经订婚了……”

　　景烨曦闻言，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继搂紧怀中的女子：“没错，你才是爸爸为我决定的结婚对象，当年元伯伯把你带去英国后，我也确是哭了很久，后来妈妈决定再要一个孩子，也是因为你们离开后，她对我成天吵着要去英国见你感到很头痛。”

　　“这么说来，昱枫只是用来让你解闷的玩具吗？”

　　“不是解闷，是转移注意力。”

　　景烨曦带着认真的表情，纠正她的说法：“其实那时我还不明白「妻子」的意义，只知道自己喜欢的姐姐走了，要到很久以后才能回来。虽然妈妈拜托燕来伯父去试探你父亲，可那时你失去了记忆，元伯伯为尽量避免在你面前提起过去的事情，就把我列入了黑名单。大概，他也是怕我抢走他的宝贝女儿吧。”

　　“看来老爹还真有先见之明……”

　　元兮兮不禁莞尔，只是脑海中闪过先前景令翔告之的往事，她埋首那温暖的胸膛掩饰自己的凄然：“若我现在离开了，你应该不会再哭了吧……”

　　“你想离开我吗？！”

　　语气陡然变得危险。无奈于他的过度敏感，轻环上他的腰，抬首迎向那审视的目光：“你以为现在我还能从你身边逃开吗？你这家伙那么小心眼，我可没胆子去找其他的男人，免得害惨了人家。”

　　景烨曦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继温柔地抚上明丽的脸庞：“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你才会这样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明天一起去接我们的小女儿回家。”

　　面对他的邀请，元兮兮却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让念优和妤姨多相处些时间。明天我倒是想回家拿点东西，顺便看看小辰。很久没见到那小家伙，大概已经不认识我这个姑姑了。”

　　听闻那个碍事小鬼的名字，景烨曦意味深长地半眯起眼眸：“根本不用担心他不认得你！我反倒觉得那小子记性好得太过分，每次都缠着你不放，让人看了很不爽！”

　　见他完全不否认自己的醋意，元兮兮不禁哑然失笑。

　　近一年来，他几乎找遍借口来阻止她回自己的「娘家」，不外乎是因为大哥的长子元栩辰和她这个姑姑过于亲密的缘故。连两岁的孩子都要妒忌，这位大少爷乱吃飞醋的本事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当元兮兮兀自慨叹，景烨曦若有所思地阖了阖眼，旋即微微一笑：“明天你就在家多待些时候也没关系。蕙姨一直都抱怨我不肯放人，就和她好好叙旧。不过记得，千万别让那小子蹭在你身上！”

　　“知道了……”

　　无奈应允后，轻轻枕在他的手臂，她悄然阖上了疲惫的眼眸。

　　“烨曦。”

　　“嗯？”

　　“抱紧我好吗……”

　　没有丝毫犹豫，似是将把女子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他环紧怀中的娇躯。似是贪婪地吸吮他的气息和温度，她亦是收紧搭在他腰间的手。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明丽的脸庞反常地辐射一抹凄艳的笑容。

　　这次，请别再为我哭了……

　　对不起，烨曦。还有——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