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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Scene 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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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即使是打喷嚏亦显优雅风度。
往来的路人——尤其是女性在触及那张已然是家喻户晓的熟悉面孔之时,纷纷以惊喜的笑颜驻足观望。只是美人当前,没人敢于上前搭讪,除却惊讶于自己的偶像此刻正怀抱那个近来被诽闻所扰的女子,美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令周遭之人顿感不寒而栗。
难道有人在背后说他的不是?!
来往路人频频侧目之时,景烨曦却是自嘲于莫名油生的念头。微微摇首甩去令自己微微发寒的诡异感受,继而垂首望向怀中的女子。
因垂于她额前的凌乱发丝,他无法看清元兮兮此刻的表情,却由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感知到现在的她正沉溺于激烈的思绪中……
“该死……”
不经意触到那冰冷的柔荑,暗自低咒了一声。
方才只念及将她带离那个喧闹的是非之地,没有想到为她披上一件厚实的外套。以致于即使有他的背心覆身,衣着单薄的她依旧难档冬日凛冽的寒风。只得以自己的体温为她驱除寒意的同时,抱紧怀中的女子,一路小跑向着距离「G•Z」三个街区的公寓飞奔而去。
“洗个热水澡之后,身子就会暖和了。”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公寓之后,立刻将元兮兮推进了浴室。当气喘吁吁地滑坐在自己的房间,听闻浴室的方向终于传来阵阵水声,景烨曦方才安下心来,仰首倚向身后的墙壁。
其实现在应该冲澡的人是他——而且必须是冷水才行……
抬起右手搭着微微发烫的额头,他阖上眼眸自嘲一笑。
他景烨曦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当覆在那柔软的身躯之时,即使只是一瞬,他竟萌生起一种莫名的欲望,若非竭力隐忍,他已然狠狠吻住了她……
懊恼于自己龌龊的邪念,景烨曦重重地一拳击向身边的墙柱。
该死,他确实是吓到她了……
此刻,元兮兮那惊徨的眼神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更令他懊恼的是,向来自制的自己竟遏止不住那极端的思念——只因她美丽如一江秋水的微酡脸庞……
思及此,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入掌心之间。
无可否认,因为方才的暧昧举动,他的心当真是乱了……
姑且不论惊艳于她今日异常妩媚的装扮。过去即使故意以无伤大雅的挑逗她,亦不曾抱有任何逾矩之心,只是单纯地喜欢看她被激怒之后生动的表情。
但是今日,他似乎真的被蛊惑了——无关那套极具诱惑力的女仆装,在他们双双倒地之后,受到惊吓的她反倒是现出一抹异样之美。在这几乎是零距离的接触之中,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悉数崩溃,就此沉沦于那汪清澈而迷离的眼波之中……
眼前浮现出那双清澈的美眸,景烨曦抬起头来,向来果敢的他现出一抹彷徨的表情。
即使荏苒五年,之于他们却是一段颇为微妙的时光——尤其陪伴在她的身边,默默看着她由少女渐渐蜕变为美丽成熟的女子。
虽个性依旧是不拘小节、率性而为,但伴随她一天比一天出落得可人,纵使只是无意识为之,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散发出成熟女子的妩媚。加之那毫不矫揉造作的一颦一笑——五年来,明知接近她会遭来怎样凄惨的后果,仍有不少男性为她的容貌与过人的才华所动,在她因为和胞弟赌气而向女性好友表示有意结交男友之后,那些闻风而来的追求者若以门庭若市来形容亦不为过。
故而在她与自己的胞弟订下赌约之时,表面上他不形于色,第一次与自己最大的情敌联手,不遗余力地扫除这些潜在不安因素。但与此同时,每每目睹她与其他异性并肩同行,他极度不快于她的引人瞩目,甚至萌生了某种古怪的执念——想将她永远藏在深闺之中,令其他男人永远都无法觊觎自己所钟情的女子……
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可怕的念头所震,景烨曦怔怔地望向床头柜上的那张合影,表情亦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他们两人唯一的合影——还是在她不甚情愿的状况之下……
凝视着相片中她略显无奈的笑容,他下意识地微微勾起唇角。
原本这张照片的主角是三个人——那天恰逢「Jupiter」的第一部独立电影《懵》杀青,在其他成员的竭力怂恿之下,向来不喜镜头的她方才勉强答应一起合影。只是在安少苑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他出其不意地搭上她的肩膀,「顺便」将站在她另一侧的朗茗哲用力推离了镜头——事后,自然是免不了和情敌进行一番唇枪舌剑。但亦是在那时,他蓦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占有欲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即使在这之前已然答应给予她充分的考虑时间,他依旧无法忍受其他男人对她的觊觎。更有甚者,明知自己过分强烈的占有欲会令她感到窒息,但依旧无法自已地我行我素——而这一切令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扭曲行径,或许都源于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某种恐惧——
他害怕会失去她……
似是思及某些前程往事,景烨曦阖上眼眸,苦涩一笑。
十五岁那年与她重逢之后,他对她的爱更像是弥补无心之失的愧疚。
但之后与她朝夕相处,蓦然发现记忆中的小女孩已是一去不复返。
他重新认识了这个叫做元兮兮的少女,并愈发沉沦于对她的迷恋之中——既非蛊惑于那承袭自生母的清丽容貌,亦非另类地欣赏她那令常人敬谢不敏的火暴个性,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为何会如此钟情于她——
但是……
他的唇角悄然漾起一抹温柔的笑颜。
就是这样一位倔强中不失温柔的女子,从此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为她偶尔展现的纯真笑容所动,为她的粗枝大叶所忧——直至现在还是会莫名其妙地一脚踏空滚下楼梯的女子,他怎可能置之不理。更何况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方能毫无戒备地卸下心防,展露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面……
念及元兮兮每每被他的恶作剧气得直跳脚的模样,景烨曦微微挑了挑眉。
或许真正的他的确是狡猾的。每当话题陷入僵局之时,他总是予以暧昧的暗示,以至于有时连自己都无法分清那些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出自真心还是玩笑……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明白地知晓一个事实。今时已然不同于往日,少年时的自己尚可冷静自制,现在却愈发难以抑制心中的悸动。
凝视那张兼具少女纯真与成熟女子妩媚的明丽脸庞,纵使明了这样的想法很肮脏,但是——
他强烈地想要得到她,只不过,不能是现在……
“看来只能浸冷水澡了……”
他自嘲地喃喃自语。虽然现在正值严寒,但此刻心浮气噪的自己只能在满浴缸的冰水里睡上一宿,以冷却先前被蛊惑的悸动——只是……
他正欲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根本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只得重重地跌坐回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好烫……
陡然发现自己正在发烧,景烨曦不由无奈一笑。
近日来的确是太过逞强了……
因为同时兼顾Minerva与兮兮的动向而太过操劳,加之先前在「G • Z」的一番折腾,现在的他体力明显不支。只是此刻念及方才受冻的她身体是否无恙,景烨曦勉强扶着墙壁,总算是站起身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至浴室门前,恰逢沐浴完的元兮兮从内里缓缓走出——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或许是未料到他会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只简单地以大浴巾裹身的她惊愕之下连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心口——或许是依旧对方才发生在两人之间的暧昧耿耿于怀,明知彼时的他并非是有心为之,但一想到自己当时的窘迫,元兮兮不免警惕地瞪向眼前的男子,只是——
“赶紧去找衣服穿起来……免得受……凉……”
沙哑的声音愈发微弱,直至含糊不清地说出最后一个字,继而颓然地向前倒去……
“喂,你还好吧?!喂——”
还未待她回过神来,高大的身躯已然倾向自己。手足无措的元兮兮反射性地伸手接住蓦然间失去意识的景烨曦,但因重心不稳,两人双双向后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痛痛痛……”
抬手抚向生疼的后脑勺,元兮兮勉强抬起头来,向下观望之时,赫然发现裹身的浴巾已然松散开来。不由倒抽了一口气,羞恼地急欲将压在身上的男子推开去,却在触及那滚烫的额头之时,蓦然停下了动作。
“生病了吗……”
无暇顾及自己此刻的窘态,想将浑身滚烫的景烨曦扶起身来,却意外地发现身形纤瘦的他竟出乎意料地重……
“猪……”
她不禁低咒了一声。因为料理手艺日益精进,心情甚好之时难免会突发奇想地自行研发菜色,实验对象自然非景烨曦莫属,但是——
不由兀自一叹。
没想到竟然将这只小白鼠喂成了一头猪……
所幸素来以蛮力著称的她最后还是勉强扶起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子,捡起地上的浴巾随意一裹之后,便架着失去意识的他走入房间。
怎么办?!她根本对照顾病人毫无心得……
承袭自父亲旺盛的体力,加之现在的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八岁后甚至连小感冒都不曾患过,忽而让她面对一个似乎是感染风寒的病人,自然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凝视他身上被冷汗浸湿的衣襟,毫无照拂病人经验的元兮兮彷徨地眨了眨眼,努力回想一些医学常识。
发高烧的病人,似乎应该用水擦身降温,再换上干净的衣服吧!只是……
即便他们两人几乎是朝夕相对,但毕竟男女有别——如果护理对象是他那位未婚妻的话,或许还方便一些,可是……
瞥了一眼他颇为痛苦的表情,元兮兮踌躇了片刻,终放弃地阖上眼眸——
罢了……
咬咬牙,冲至浴室夺过一条毛巾,继而气势汹汹地一路来到置放他衣物的橱柜门前,犀利地飞快一扫,顺手抄过一件厚实的睡衣……
“真麻烦……那么重……”
“嗯……其实还是挺有看头的嘛……身材好象比以前更好了……”
“该不会是有做过健身吧,腹肌还挺结实……”
“嘿嘿,戳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呃……不会连内裤都要换吧……算了算了……”
“那个……天……原来男人的那个……×的,羞死人了……”
虽说理应非礼勿视,但好奇心使然,伴随一阵时高时低的喃喃自语,元兮兮带着瞬息万变的丰富表情,总算是为床上那位失去意识的男子换装完毕。在翻箱倒柜地找出药物喂他服下之后,她怵在床边凝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一时间未想到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只得焦急地挠了挠后脑勺。
听说重感冒的病人需要捂出一身汗,这床被子是否不太厚实……
她转过身去,正准备把自己床上的床被搬来为他盖上,却在不经意低头之时,望见半搭在身上的浴巾……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一阵尖叫声之后,终于记得为自己换上一身能蔽体的衣服。在手忙脚乱地将床上的病人捂得严严实实之后,满脸通红的她瞥向此刻双眸紧闭的他,下意识地扯紧身上的睡衣。
虽然不甚厚道,所幸这匹花痴色狼晕了过去,否则真是亏大了……
尴尬地撇了撇嘴角。见景烨曦的额头不断沁出涔涔冷汗,她终是无奈一叹,继而将视线投向床边的电话。
怎么说,还是得先打个电话给景家的私人医生吧……
对照料病人无甚心得的她在慨叹有钱人生活奢侈的同时,拿起床边的电话驾轻就熟地输入一连串号码。当数声盲音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是我,妤姨。”
当她自报家门之后,反射性地将话筒从耳边移开。下一刻毫无悬念的,在数秒的沉默之后,电话彼端的女声立刻较平日调高三个八度……
“燕来,是兮兮哎!我刚想着要打给她就立刻来了电话,我们母女果然是心有灵犀!”
“对未来儿媳如此偏心,就不怕你的儿子吃醋吗?!”
彼端传出一个沉稳的男声,不用刻意揣度也可知是自家白痴老爹的知交景燕来。
“那小子乱吃飞醋的对象根本不是兮兮吧!”
那位情绪空前高涨的伯母似乎对于最佳拍挡的言辞完全不敢苟同——
“真是伤心!烨曦可是从来都没有把我这个老妈放在眼里哎!每次想约兮兮出来见面都要经过他的同意,结婚之后想见我家可爱的儿媳大概就更难了吧……不过还是让他们两个赶紧结婚为好,只要住在一起就能找到机会霸占兮兮,对,就这样决定!”
喂,Uncle Karl也在旁边听着!拜托伯母您别说出如此让人浮想联翩的暧昧话语可否?他会吃醋的……
完全可以想象稳重的景燕来此刻是何等黑线表情,但面对这位无所顾忌的弟妹,他亦只有无可奈何地当作耳边风吧……
电话这端的元兮兮不由同情地摇了摇头。
当年景燕来亦是钟情于黑婕妤,只是碍于自己的堂弟景铭弦已然捷足先登,虽黯然却也诚挚地送上祝福。
而时至今日,仍旧保持单身的他在堂弟英年早逝之后,一直默默守护在黑婕妤母子的身边——纵使对那个女子的情感从未消退,却从未有过僭越。甚至在景烨曦直截了当地拜托堂伯赶紧娶走自家那位任性的老妈,景燕来仍始终规避这个敏感的话题……
或许他们都在等景烨曦能够真正独挡一面之后,再行解决自己的婚事吧……
元兮兮若有所思地阖了阖眼。
纵使是铁石心肠之人,亦不会对这二十余年的等候无动于衷,更何况是性情中人的黑婕妤。虽至今难以忘却抛弃世俗成见亦要与她厮守的丈夫,但景燕来却是在自己孤立无援之时,始终坚定地陪在他们这对孤儿寡母的身边。
十三年的风浪坎坷,在旁系们虎视眈眈地觊觎之时,他一肩挑起所有的重担,只为令钟情的女子和她的孩子能够在错综复杂的家族矛盾中平安度日……
能有如此温柔体贴的男子守护,真有些羡慕妤姨……
从父亲那里知晓那些前程往事之后,元兮兮亦为这对坎坷走来的眷侣感到欣慰。
面对如此深情的男子,纵使对过世的丈夫负有罪恶感,依然是无可自拔地沉沦于他的执着。纵使在保守且固执的景家长辈眼中,大伯与弟妹之间的爱情被视作是苟且,但向来敢作敢为的黑婕妤全然漠视人言可畏,对景燕来已然是默许于心——虽从未明确地表明立场,但从两人之间偶尔默契的眼神交流可以窥知,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应该是指日可待……
“兮兮,找我有什么事吗?!”
彼端激昂的女声蓦然打断她的思绪。忽而想起打电话的初衷,她抱歉地望向那位被自己无情地抛诸脑后的病人。
“其实景——”
“肯定是烨曦那小子欺负你了?”
“吓?!他没——”
“混帐东西!兮兮,你完全不用对他客气。如果那小子对你动手动脚,把他一拳撂倒就是了!”
拜托先听她把话说完可否。还有——
同情地瞥了一眼对此状况浑然不觉的景烨曦。
有母如此,这位大少爷的确够可怜……
虽平日里,惟独在面对她的时候,景烨曦会经常表现出异常顽劣的一面。但凝视他此刻无力的神情,元兮兮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坐到床沿,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头的冷汗。
“妤姨,其实他现在正发着高烧。我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可否请您找个医生过来。”
“……”
不知是何缘故,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正当她困惑地准备开口发问之时,彼端的黑婕妤的终于有所回应,只是原本激昂的女声竟一反常态地趋于平静沉稳。
“林医生这两天好象出外度假了,烨曦就麻烦你代为照顾好吗?”
“呃?照顾他是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请医生……”
“放心,没这个必要。”
黑婕妤似是对儿子的病情毫不在意,本末倒置地开始试图说服元兮兮打消她的顾虑。
“烨曦的免役能力一直很好,这次或许是积劳成疾。只要让他有充分的睡眠,吃点药多灌点水就没问题了。”
“……”
请问您是坏心肠的后妈吗?为什么自己的儿子正在发高烧,做母亲的却好象只想作壁上观看好戏……
面对黑婕妤信誓旦旦的保证,元兮兮一时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望着景烨曦泛白的嘴唇,她再次深深叹气。
“妤姨,他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不送医院真的没关系吗?!”
“哦呵呵,看来兮兮你是真的很关心他嘛!不错不错,这下我就不必担心是那小子一相情愿了!”
这种时候还能「哦呵呵」地顾左右而言他,他们当真是至亲的血缘关系?
听着这疑似暧昧的阴笑声,元兮兮头皮发麻地歪了歪嘴角。正当她思量着是否该挂断电话、直接改拨急救中心之时,仿若是猜出她此刻的思绪,黑婕妤带着讳莫如深的口吻,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那小子的确是操劳过度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近来他一定是每天熬夜赶公务。”
“欸?!嗯……好象是这样没错……”
并未料到黑婕妤会发此一问,元兮兮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望向那张俊美的脸庞。
较之前些时日,他的脸确实是消瘦了一些……
若有所思地阖了阖眼,继而回首望向那张堆满书籍资料的书桌。
诚如那位伯母所言,纵使如何天资聪颖能力卓绝,还是可以看出他是疲于同时兼顾繁重的课业以及必须经由他处理的财团事务,以至于每每深夜时分,当她准备安寝,还能自他的房间方向看到隐隐透出的灯光——更有甚者,通宵达旦地处理繁琐的财团事务直至次日,然后待她睡眼惺忪地路过厨房之时,就会看到他满脸疲惫地冲泡提神的黑咖啡……
有时她真的很怀疑这个男人其实根本是在逞强……
忆起他过往的种种表现,元兮兮不禁暗咒自己的迟钝。
每当熬夜过后,前一刻还慵懒困顿的他在看到她出现之后,立刻换上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死人脸,继而以不符表情的举止对她大肆骚扰。令正在准备早餐的她不胜其扰之时,被那刻意徉装的饱满精神所蒙蔽,忽略了隐藏在深邃眼眸中的疲惫……
思及此,她蹙起秀眉,情不自禁地抚上那苍白的脸庞。
白痴,既然已经不堪重荷,为何还要记挂她的事?!
她不由无奈苦笑。说来他这次病倒多半归咎于她的「红杏出墙」。倘若不是分身前去扫除那些追求者,只是专注于学业和财团事务的他或许还不至于身心俱疲地倒下吧……
“真是个幼稚的家伙……”
她的表情倏然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他强烈的占有欲,她的眼中已然看不到其他男子。即便是朗茗哲,那个唯一令她有过动摇的男子,亦在这五年的时光中,由最初蛊惑于他的率性不羁,渐渐化作而今如同亲情般的友谊——她确是放不下那个只在她面前展现脆弱的男人,但绝非爱情……
黯然低垂眼睑,她抿起双唇,专注地凝视这个渐渐剥蚀她心扉的男子。
有时她很恨他,因为这个曾经允诺予以她时间的男人最终还是食言。但相对于对他的恨意,她对自己不堪一击的软弱更为无奈——因为那令人窒息的爱让向来果敢的她失去了方向。即使挣扎,却注定只有沦陷一途……
思及此,她惆怅一叹。凝视他因发烧而微酡的脸庞,手指悄然沿着那近乎完美的脸部轮廓渐渐上移,当停驻于滚烫的额头之时,或许是她冰冷的手指拂去些许热意,他微蹙的眉宇竟渐渐得以舒缓……
也许这次,她是真的无法从他身边逃开了……
凝睇他趋于安静的睡颜,似是触及心中某片柔软,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倘若当真会为这个男人受伤,她认了……
“兮兮,你还在听吗?”
黑婕妤玩味的质询打断她的思绪。收回覆在他额头的手,似是想缓和尴尬,她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继而释怀。
“我明白了,妤姨。”
语气已然不复方才的犹疑,她对着电话彼端的女子淡然说道——
“这家伙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我负责照顾他。”
“这样吗……”
似是感知元兮兮心境上的变化一般,黑婕妤爽朗的笑声中透出身为人母的温柔。当然,这只是昙花一现,下一刻已然回复平日里激昂的女声——
“我家傻儿子以前生病的时候,有个很好的办法能让他早日康复哦。”
母亲大人的独门妙方?!似乎应该洗耳恭听……
若非缺乏照顾病人的经验,元兮兮亦不会没有听出那促狭的口吻。当她难得摆出好学生的表情正襟危坐等待指教,却——
“那小子大概已经告诉你,他七岁前一直被我当作女孩抚养——说实话,还真怀念他当初向我和他的父亲撒娇的模样啊……”
呃,请问他不堪回首的人妖史和独门疗法有何关联?!
只是听闻黑婕妤蓦然怀念起过去的不良嗜好,元兮兮亦下意识地歪着脑袋,意味深长地望向景烨曦的「花容月貌」。当她暗自窃笑之时,黑婕妤忽尔改变语气,极其严肃地说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他能否顺利继承Minerva的关键期。”
“啊?!哦……”
怎忽尔扯到如此严肃的话题?
“其实几年来烨曦的那群叔伯千方百计想架空他的权利。算这小子争气,总算没有让他们得逞,只要等到下个月过完二十岁生日,我就会将总裁的位置让渡过他。”
“是吗?那该恭喜他。”
旁观他不懈的付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能力——不过这和先前提及的人妖史有何关联?
即使百思不得其解,但五年来和黑婕妤颇为投缘,已然情同母女,故而元兮兮只得耐着性子,继续洗耳恭听。
“这小子太没用,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给我病倒。虽只有一个月,但若有任何纰漏,都可能令他无法顺利继承Minerva。而且,这两天他手下的那群小鬼成天向我抱怨工作积压太多,问他们不务正业的老板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去工作。万一被那群老家伙钻了空子,他们概不负责。”
“呃,这么严重……”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苛责,元兮兮莫名地眨了眨眼。但自己貌似正是导致那位继承人「不务正业」的罪魁祸首之一,下意识间,她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那个,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当然可以,只是难度系数有些高哦。”
一时被愧疚蒙蔽了智慧,元兮兮出于义气,连连摇首——
“我也希望他早日康复,妤姨请说。”
“呵呵,不愧是我的好儿媳!”
黑婕妤的笑声不禁愈发暧昧——
“既然有这样的觉悟,我就不必担心你会有所困扰。”
终于不再刻意卖关,准备倾囊相授所谓的独门疗法之时,彼端一个沉稳的男声蓦然打断她的话语——先前一直默然不语的景燕来似乎正与黑婕妤小声争论着什么,但碍于黑婕妤用手覆住了听筒,元兮兮无法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直到半晌过后,那位在商界所向披靡的男子毫无悬念地落败于黑姬大人之下,伴随那得意扬扬的轻笑声,黑婕妤心情大好地移开自己的手,继续方才的话题。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之前我提到的方法不便请女孩代劳。不过对象是兮兮你的话,应该就没有关系了。”
为什么她嗅到一股阴谋的气息……
元兮兮蓦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是电话彼端的女子并未感知她的忐忑继续道——
“记得之前我给你看过的烨曦小时候的照片吗?”
“嗯。”
“很可爱吧!”
“……嗯……”
“还好那小子的脸没什么变化,所以不妨看着他的脸,想象一下那张照片的放大版。”
“……为什么?”
“因为待会照我话做的时候,你必须把他当成女孩看啊。”
“…… ……”
请问这是什么鬼逻辑?!还有——
元兮兮转首望向昏睡不醒的景烨曦。
不知在听到母亲对他的置评后,这家伙会做何感想……
“妤姨,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拐弯抹角并非她的风格,因为愈发难以理解这位女强人匪夷所思的跳跃性思维,只得直截了当地发问。
“现在你应该守在他的身边吧!”
“没错……”
“那请钻到被子里去。”
“吓?!”
“不必有所顾虑,照我说的做没错——躺进去了吗?!”
“……嗯……”
“很好。那么现在请你抱住烨曦。”
“什么?!”
“你想让他尽快退烧吗?!”
“……”
“请照做,反正你们是迟早要结婚的对象,只不过是拥抱对方,不会太勉强吧?!”
“…… …… ”
“如果还是觉得不妥的话,随便翻件裙子出来给他穿上。”
“……啥?!”
“双方都是女孩的话,你就不会有所顾虑了吧!”
喂……
“倘若还是不够女性化,不如直接给他上妆——哦,对了,我忘了你从来不碰化妆品,早知道就送你一套了……”
喂,喂……
“真是太可惜,本来还想请你拍张照片传给我……”
“婕妤!”
连Uncle Karl都听不下去了吗……
听闻彼端传来景燕来无奈的喝止声,元兮兮机械性地撇了撇唇角。
其实这位伯母纯粹只是想趁机重温旧梦,在自家亲生儿子发高烧的时候还能落井下石,这样的母亲果然很……
她向天翻了个白眼。
“妤姨,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刚才玩过火了,接下来就说正经的!”
碍于礼貌上不可当场甩长辈的电话,元兮兮只得抽搐着嘴角,强按捺下不耐,决定听完黑婕妤的话语。
只是——
“说来,这都是我的错。”
喂,话风也未免太大起大落了……
“因为和他的父亲约好先生个女儿,所以当烨曦出生的时候,说实话真的很失望。”
其实真正失望的人应该是景烨曦吧!人类的X、Y基因根本是随机的,因为你们任性的约定就必须被当成人妖抚养,那家伙还真可怜……
颇为同情地瞥了一眼躺在身边的男子,继而不动声色地洗耳恭听。
“之后一直将烨曦当作女孩抚养。虽然很喜欢看他向我们撒娇的样子,但同时我们似乎也忽略了他的感受,直到他生病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其实很怕孤独。”
害怕孤独吗……
凝视那张苍白的脸庞,元兮兮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
也许诚如黑婕妤所言,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坚强——至少,不会借着无聊的借口,成天绞尽脑汁地对她性骚扰……
只是听闻彼端的女子总算有为人母的自觉,先前的不快立时一扫而空。凝睇景烨曦如稚童般不设防的安静睡颜,表情亦渐渐柔和。
“以前每当烨曦生病,我和他父亲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因为这小子一发现身边没人,一定会号啕大哭,然后搅得景家上下不得安宁。”
幼稚的小鬼……
元兮兮再次向天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吧,即使是现在,每每她与陌生异性稍加亲近,就好似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小鬼,直到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自己的身边,方才善罢甘休……
忆起自己每每无奈地妥协之时,他的表情会不自察地浮现一抹释然,不由微微苦笑,继而报复性地在他额头轻弹了一下。
“兮兮。”
听闻彼端女子的呼唤,她收回思绪正颜以对。
“是。妤姨。”
“之前一直都没有正式地拜托过你,现在我就把这个傻儿子交给你了。无论是现在最脆弱的时候,还是将来义气奋发,他都需要你陪伴在身边,所以别轻易离开他。”
呃,话题怎么立刻衍生到人生的层面?虽然不太厚道,不过,他只是得了感冒而已……
汗颜之余,元兮兮不禁羞赧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我知道了……请问他过去生病的时候,饮食方面该注意些什么吗?”
因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只得主动转移了话题。
“只要是你煮的东西,他应该来者不拒吧……啊,对了!”
黑婕妤以颇具成就感的口吻兴奋说道——
“那小子以前很喜欢喝我给他煮的松子粥,就是工序麻烦了一些。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煮一大锅给他灌下去!”
又不是食物中毒需要灌肠,您想谋杀亲子吗?
元兮兮放弃地轻叹。正当她准备再随便敷衍几句就去厨房为大少爷煮松子粥,可惜那位精力过分旺盛的伯母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先别挂电话,好歹听妤姨把话说完。”
不愧是相识五年的忘年交,似是揣摩出未来儿媳的不耐,黑婕妤决定快刀斩乱麻,以讳莫如深的口吻说道——
“其实让烨曦退烧最好的方法还有一个。”
“……请说。”
罢,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元兮兮耷拉着眼皮子有气无力地敷衍,但黑婕妤尔后的话语险些让她摔下床去——
“以前那小子发烧的时候,整晚都是我抱着他,然后拍着后背哄一夜。”
“……什么?!”
“听隐灏说你们在五年前就已经同床共枕过了,所以——”
“那小子说的都是鬼话,您不必当真!祝您有个好梦,再见!”
不再有所犹豫,一气呵成地礼貌道别之后,元兮兮果断地甩上了电话。
×的,流年不利!……
余怒未消地瞪着电话的方向,她兀自低咒着。
三个月被连甩八次;在萝莉店长的威胁下强行套上那种有伤风化的女仆装到处丢人现眼;现在又被这位老狐狸女士耍得团团转——不知她是否有必要去教堂找位牧师先生真心实意地忏悔一番,然后将某个始作俑者狠狠揍一顿……
抽搐着嘴角迁怒地瞪向躺在身边的男子。只是触及他的睡容之时,又不觉泄了气。
罢了,和一个病人斤斤计较有失厚道。
她抬手按住额角深深一叹,继而坐起身来正要走下床去——
“兮……兮。”
忽尔自背后传来他虚弱的声音。或许是被异常无力的呼唤所震,背微微一僵,她转首望向他苍白的脸庞,仍见他双目紧闭,似乎未醒转过来……
该不会是正在做有关她的梦吧?
元兮兮不禁为这自做多情的想法自嘲一笑。只是……
“兮兮……别离开我……”
听着他无意识地呢喃自己的名字,微蹙起眉,清澈眼眸悄然蒙上复杂的情愫。
他的梦,似乎很悲伤……
没有任何原由,仿若是被蛊惑一般,她的身体竟然不自觉地倾向他的方向。凝视那略显无助的表情,踌躇半晌后,她终是无奈摇首,妥协于自己的感官俯下身去。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抬手抚上他的发梢,元兮兮深深一叹。一如过去他温柔地拥抱自己,她轻轻搂住他微微颤抖的身体。虽明知自己很愚蠢,还是尴尬地阖上眼眸,略显笨拙地拍起景烨曦的后背。
×的……
或许第一次近距离与异性接触颇为尴尬,她僵硬着背脊,动作亦显得愈发机械。见怀中男子睡得愈发不安稳,不禁挫败地撇了撇嘴角。平日最不擅拿捏力量的她以最为轻柔的方式安抚,却仍是不得其法。万般无奈之下,最后只得病急乱投医,以痛苦的表情机械地张了张嘴——
“乖——宝宝……”
果然不是一般地恶心……
她僵硬地抽了抽唇角。
貌似别的母亲都是这样哄自家小鬼,但她仍是敬谢不敏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倘若对方是个天真可人的稚童或许还能勾起自己的母性一面,但面对这样一个成年男人……
“死小孩,给我安分一点!”
不知所措之下,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可是第一次照顾病人,拜托你合作些,乖乖睡一觉就没事了!”
即使对病人有些抱歉,她决定不再挑战自己不甚擅长的方式,只尽可能轻地拍着景烨曦的后背,直至半晌过后,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归于平静……
歪打正着吗?
眼见黑婕妤那明显动机不纯的建议当真奏了效,元兮兮只有无奈轻笑,继续温柔地轻抚,直至眼皮略感沉重。
松子粥还是等睡醒之后再煮吧……
她困顿地揉了揉眼睛,渐感力不从心。虽心有负疚,但经历之前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她难抵悄然袭上的倦意,最后望了一眼那张安静的睡颜,继而阖上了眼眸,与怀中的男子交颈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