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殇》向随然

20、9-2

　　慕之半夜被电话铃声吵醒，看了看手机，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这么晚会是谁？
　　“二少爷，”慕之一怔，居然是秦妈，声音焦急且破碎，“大少爷在医院急症，你赶紧过来吧。”
　　“我马上来。”慕之赶紧套上外套，打开房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推开了隔壁房门，“苏浩臣，倪琰进医院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干嘛啊……”苏浩臣向来晚睡，才刚有点睡意就被人打扰，心情十分不爽。
　　“你跟我一起去吧，”慕之把苏浩臣从被子里挖出来，“倪琰进医院了，秦妈很着急，似乎挺严重，我不懂这个，你陪我去。”
　　苏浩臣坐在床上扒拉了几下头发，重重叹了口气，“真是怕了你们。”
　　待两人赶到医院，倪琰看起来却又尚可。
　　苏浩臣站在病房门口，“你进去看他，我去找他的主治医生。”
　　慕之点了点头，看着苏浩臣离开，才推门进去。
　　“秦妈说你不舒服？”慕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现在怎么样？”
　　“没事，”倪琰除了脸色苍白，脸颊凹陷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最近有点忙，没睡好才会这样。”
　　“秦妈说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晚上也很晚回来，今天……”慕之微微舒气，没说下去。秦妈的形容十分恐怖，她半夜起身，却发现倪琰坐在客厅蜷缩着身体颤抖，走过去才发现他腹部疼痛，冷汗直流。秦妈从没有见过倪琰这样，而且，从倪琰的反应上看，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腹痛。
　　“最近好吗？”倪琰问。
　　“挺好的。”慕之忽然有些局促，他觉得自己能镇定能淡然，可真的面对他，却似乎还是溃不成军，在车上打好的腹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慕之，我大概要住几天医院，你可否回公司坐镇？那里需要人处理事务。日常工作你也都是熟悉的，最近要跟进的事项刘小姐会帮你。”
　　“好。”慕之答应。他心里道，难道自己还可以拒绝？只是我跟他兄弟一场，难道现在就只剩下公事可以讨论？
　　倪琰闭目养神，慕之看着输液管发愣。不知道过了多久，轻微的叩门声响起，进来的是苏浩臣。
　　“怎么样？”慕之赶紧迎上去，“医生怎么说？”
　　苏浩臣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要等明天做过全身检查才能知道，他得在这住几天了。”
　　“嗯。”慕之微微点头，“我明天就代他去公司。”
　　苏浩臣愣了一下，把车钥匙递给他，“那你先回去睡吧，我留在这里。”
　　“不好吧？”
　　“我明天反正是休息，你既然要去公司，就赶紧回去休息。”
　　慕之想了想，接过苏浩臣手里的钥匙，“那我走了，秦妈等会会送东西过来的。”
　　“自己开车小心。”
　　苏浩臣等慕之走了，才在倪琰床边坐下。
　　“你这样多久了？”
　　倪琰睁开眼睛看了看苏浩臣，无谓道：“十人九胃，我这种工作强度有胃病也不稀奇。”
　　苏浩臣眉头一挑，嗤笑了一声，“胃病种类太多了，就算胃癌也总有得治的。”
　　倪琰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倒是你想问你什么意思，搞到现在才来医院，你也太能忍了吧？”
　　“我明天才检查，你也不用现在就下判断吧？”
　　“医疗仪器不是从古就有，你以为西医离了这些器材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倪琰没说话，过了一会才慢慢笑了，转头看着苏浩臣，“我还真是这样想的。最无用就是西医。没什么病能治好。”
　　苏浩臣目光一凌，缓了缓嘴角一扬，泛出个微笑，“你不用想激怒我，我不会走的。”顿了一下，他舒了口气，“而且我承认你说的都是事实。所以呢？你有什么打算？”
　　“不要告诉慕之。”
　　“你以为能瞒得住他？”
　　“能瞒多久是多久。”
　　“你怕他接受不了？”
　　倪琰看了一眼苏浩臣，“现在都还是未知之数，你何必这么确定，你怕我死得不够早？”
　　“我是怕你遗憾太多，死不瞑目。”苏浩臣咬牙切齿，“你不跟慕之说就算了，你居然还支开我？你把不把我当兄弟？！”弄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把自己气跑，不让自己再做倪家的医生，看来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所感觉了吧？
　　倪琰神色有些黯然，“我也不想这样。其实真正害怕的人是我。”
　　“倪琰……”
　　“所以我一直都回避，但现在想想，早点知道结局也未必不是好事。”
　　“倪琰……”苏浩臣心里烦乱，虽然还无法确证，但跟倪琰的主治医生谈下来，两人都觉得情况不容乐观，他甚至改让苏浩臣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们每年不都有全身体检？项目很详尽啊……”
　　这其实完全都能够避免的，怎么会突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既来之则安之，是福是祸躲不掉。”其实苏浩臣也知道，那所谓“体检”其实并不能发现多少问题，只是医院那些新型的医疗器械实在昂贵，需要有人共同负担。
　　“你还真是豁达。”
　　“我只是妥协。”
　　苏浩臣气结，“那你跟邢露的婚事怎么办？”
　　“看来只能暂时搁置。”
　　“只怕她以为你在骗她。”
　　倪琰苦笑，不置可否。
　　“这世上痴情的人还真是不少。”苏浩臣无力的笑，颇是无奈。
　　“要多久才能确证？”倪琰问。
　　“不好说，快的话明天就可以，慢的话几个月也说不定。”
　　“那你觉得……”倪琰顿了一下，“有几成？”
　　“经验也不全然正确，你也知道的，医院每年都有许多误诊的病例，总要最后才能知道，我现在也不能回答。”苏浩臣已经连基本原则都要丢弃，他一向自命甚高，他手里从来没有误诊的病人。
　　倪琰“嗯”了一声，“早点休息吧。”
　　苏浩臣打开折叠椅躺下来，觉得浑身不舒服，明儿还是带张折叠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