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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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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年
康熙老头南巡完了便是北狩,直到接近冬天才回京。北狩时胤禛跟着去了,临别时又过来看过我一次,照例话少。
苏嘛喇嬷嬷身体还算硬朗,只是由秋入冬换季时染上风寒,卧床不起,康熙还特地派人回来探视。皇十二子胤裪理所当然的抢了这个差事,谁让苏嘛喇嬷嬷一手将他抚养长大呢。
自从知道我与博雅还有一层所谓的亲戚关系后,苏嘛喇对我倒是格外看重起来。有时候兴致来了竟然会亲自教我说几句满语,等我在宫内的第二个冬天过完时,竟然也能流利的说上几句了。
胤禛还是时时为我捉刀,每次都是他为我抄好《地藏经》,然后交由阿宝带来。我的毛笔字儿虽然写的不好,但是为了避免胤禛每每为了我的功课辛劳。也只好日日里下苦功。好在我每天都在慈宁宫里,没有什么大事儿便拿了笔墨纸砚到花园子里的小凉亭里练字。如此一年有余,竟是能够将《心经》极完整的默下了。因为是胤禛的字帖儿,我那字倒也学得有几分像他了。
第二个冬天我不用伺候主子大人们,每日里除了陪着苏嘛喇去给皇太后请安,便是独自一人练字。坐在凉亭中北风虽然不大,但是北方到底冷的紧。我每每刚开始写字儿时整只右手都是冻僵的,常常要写过一两个时辰后,那手便活动开了,竟然十分温暖。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原因,冬天竟然也没有生冻疮呢。
冬去春来,天气转暖康熙老头便又带领大队人马北行避暑,也带着皇太后去了。苏嘛喇从来不肯出宫门,连带着伺候的人也难得出去。因为众皇子们抢着跟老康出去,这留京看守的活儿硬是没人想干。胤禛虽然是个肯吃苦的好同志,但是皇帝与太子也不能每每都让他干这不好干的差事。于是这年便定了规矩,几个成年皇子轮流着来,每个月换个班,反正那避暑之地也离着不远。
从此每当轮到胤禛,他便要找个由头过来看看。话虽然是少,但是豆腐却是要大大的吃的,偶尔也会从宫外带点好吃的好玩儿的过来给我。但是我是什么人,大江南北哪里没去过,压根儿对那些小孩子家家玩儿的东西没兴趣,便常常拉下脸不理他。胤禛急了便会柔声细气的放下身段来哄我,我便要扑到他身上尽情蹂躏。
偶尔我想起他那一屋子的妻妾,也会郁闷个好几天,既嫉妒又同情。反正用一句话来形容,那种感觉难以形状。更多的是鄙视自己,怎么玩儿着玩儿着就玩儿成见不得光的那一类人了呢?
若是轮到胤裪,他也会急慌慌的往这里跑。
胤裪一来便要献宝似的拿出许多东西来,大多是滋补食材。他每每苦口婆心劝苏嘛喇嬷嬷吃药,但是这个老太太似乎有种怪癖,就是不肯吃。因为修行,每天都是过午不食的。胤裪便常要伺候的人劝,我们只能答应着,但是谁能劝动这个顽固的老太太呢,最后也只能随她了。
苏嘛喇嬷嬷的身体越发差了,每到换季便要病上一场,常常十天半个月的不能下床行走。但是每天的功课的是不能少的,嬷嬷便叫兰儿或倩儿替她做。
兰儿倩儿这两个岂是静得下心来的人,每天只是敷衍而已。那个兰儿与李艾芪看来是好姐妹,但凡有机会,两个人便要凑到一处嘀嘀咕咕。但是我倒是再也没有听到过她们两人的私房话。
等到第三个冬天一过,我已然能够把《地藏经》抄的工工整整了,但是偶尔发懒还是要胤禛抄来给我。
时至康熙四十四年,苏嘛喇的身体已经极差,每日的功课都是兰儿倩儿代做。今年康熙老头北狩时也很不放心,留了三个皇子在京里照应,胤裪当然也留了下来。从入夏以来苏嘛喇经常暂时昏迷过去,胤裪带着他的福晋每天都在宫里亲自照顾。
胤禛轮值到了,也奉康熙命令过来探视。那时候苏嘛喇精神还好,我便让他放心。等到了八月中旬,苏嘛喇已经腹痛如绞不能进食了,还出现了便血的情况。
兰儿倩儿在旁伺候,每天眉头不展。我虽然不用亲自上阵,但是胤裪每天让我抄经烧给佛祖祈福,我倒是比平日里更加忙了。
又过两天,苏嘛喇又一次短暂昏迷之后,将在京的三个皇子:皇三子胤祉、皇八子胤禩和皇十二子胤祹统统叫到床前。
我知恐怕是要交代后事了,心中怅然了一会便默默走开。不一会胤祉与胤禩均出来了,冷着脸站到一旁,也没有话。我见他们脸色不好,便躲进自己房中。
胤裪在苏嘛喇房中呆了将近一个时辰,看来苏嘛喇交代的事情很多呢。
胤裪这天便将苏嘛喇病重的消息传到正在北狩的康熙知道,但是那边没有什么回应。看来康熙老头没有立即回銮的打算,只是送回些药材,交待好好看病。
苏嘛喇但凡是醒的,是绝对不肯看御医的。趁着她昏迷时,御医才把了脉。医生却说这病是老年人脾虚,内火盛之症,须得抓紧治疗。苏嘛喇却是抵死不肯吃药,好歹将药汤当作素汤端来,这才骗得她喝下。
皇帝不在宫中,众人好似都没有了主心骨,几个皇子都是愁眉不展。苏嘛喇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心也不定了,只是让人快些发信给康熙,让他快点回京。众人只得发了邸报,但是老康怎可能就此返回,还是拖着。众人看事不好,又暗里叫内务府准备后事。
等到九月初七时,苏嘛喇一日里只能清醒一两个时辰了,就是醒着,话也说不清了。我便暗暗纳罕,这老太太倒是精明,趁着能说话的时候将后事都已经交待清楚了。
胤裪整日里陪伴苏嘛喇,他的福晋也跟着在旁垂泪。到底是个孩子,我偶尔进去探视的时候,竟然发现他眼角引隐隐有泪痕。有心去劝慰两句,但是没有胆子,只能陪着伤心。倒是他那福晋,好心劝夫君宽怀些,被骂了好大一顿赶了出来。
等到日暮黄昏时,苏嘛喇终于停止了呼吸,最终也没看到心心挂念的老康。
胤裪当场抚尸大哭,众人也陪着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