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幕末的云（新撰组异闻录同人）》璃玖无我

19、雨天的事情

　　用阿云那个孩子的形容词来说，大概是太阳大概被月亮甩了，拿起云朵当手帕使劲掉眼泪。
　　撑一把油纸扇，洗去铅华卸去华服，简单的绾了个发髻，素面朝天的她走出了岛原那个繁华的鸟笼，欣赏雨中京都的美丽。
　　来到京都大概有三个多月了，但是她却没有真正的从岛原走出来一次，趁着今天那个孩子又一大早就乱跑，她就顶着要亲自抓回自己小姓这个名义出来走走吧。
　　那个孩子，就是她的小姓，阿云，她来到龟屋的那天，不经意间发现的小玩具。
　　阿云当时是一个被妈妈桑准备用来当作下等游女（最低级的妓女）培养的女孩，因为妈妈桑对她已经失去耐心而且觉得似乎会因为她的第一位客人而得罪岛原里面的几位特殊常客。
　　明里说她的三味线是和她同期的孩子里面最出色的，如果就因为客人的身份而让这个孩子成为游女，对这个孩子来说是很可惜的。于是，跟明里交情不深，但是也算互相敬仰的自己，就做了个顺水人情，把那个孩子收到自己手下当小姓。
　　明里说得似乎还不全呢，这个叫做阿云的孩子，还是个聪明孩子，学东西很快，人也机灵，一手三味线可以说在岛原之内除了练习超过三十年的老师父，无人能出其右！适应性也很好，虽然姿色很不够，不过，凭她的聪敏，假以时日都会是个很出色的艺妓。
　　如果，她没有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自己大概会比现在更加偏爱她一点，而不是整天把她踢出去跑腿。那孩子不把她磨到精疲力尽她就不知道安生是什么意思，就上次她还拉上客人一起去看自己拒绝那个人的场面，引得那个人都在店里暴走了。
　　店里其他小丫头开始有意见，因为她经常带阿云去会客，客人已经有不少数开始喜欢上阿云，询问阿云什么时候坐台（就是妓女招揽客人）了。只不过那个孩子却从来都不想再次成为艺妓，情愿一直当个被自己压住的小姓。她跟自己的都明白，艺妓从来都不是她们要的生活，只不过很多时候她们都是因为她们各自的无奈而走上这条路。
　　只不过她们学会了将想念寄托在别处，她是她自己的三味线，那而自己大概就是那些舍不得的香味，明明已经舍弃掉一切，但是就是无法戒掉的那个习惯。
　　“夏蝶！”
　　听这个声音，已经知道是谁在叫她，那个不死心的人。不需要抬头，都能够看见很熟悉的黑色和服还有高挑的身影，土方岁三。
　　真是让她困扰，没想到特地挑雨天出来散步也会遇到他。今天不想当那个岛原的夏蝶，只是想当一个普通人，安静的欣赏京都的美景。于是，
　　她没有给予回应，将伞微微转个向，继续她的脚步，反正在他面前，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对他不理不睬的了。
　　“这样的雨天，还是不要乱走。”厚实的手，无赖的覆上她的，替她撑起了伞，也将她原来想去的方向换成完全相反的方向。真是的，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那个地方现在不要去。”他附到自己耳边亲昵的说。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唉，所以她讨厌武士！尤其是，像他这种，涉及到政治上的武士。
　　合上眼，这个人的影子，跟记忆里的那个他区别却又重合，同样是个武士，他温柔而开朗，所以，也死得早。是不是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人，都要像眼前这个人一样，成为壬生狼！
　　那一刻，她想如果她出手的话，会不会成功呢？将他的心脏贯穿然后砍下他的头颅！
　　“怎么了？”他察觉到自己的失神，而停住了脚步。
　　“被遗弃会不会很寂寞？”她按住心的位置，低头轻轻的问，只要他有一点点的疏忽，那就可以……
　　“人从来都是寂寞的！”非常干脆的回答，而且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杀气！
　　“呵，原来是这样。”她有点自嘲的浅笑，既是笑这个答案，也是笑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果然，对方是新撰组的魔鬼副长，怎么可能会……
　　“所以，才需要互相取暖。”
　　刚的失神，让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个人拥抱住。
　　“夏蝶。”
　　【蝶！】这样的口吻，这样的感觉，那一刻她不自觉的想起了，那个人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要流泪。
　　记忆里面一封毫无理由的离婚书，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她，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他想要得到一个解释的时候，找到的却是他的死讯！其实她不喜欢雨天，因为他就是在下雨的那天离开，而自己也是在下雨天的时候，找到了他的墓！
　　擦去润湿眼角的液体，她恢复原来的冷静，
　　“土方先生这里不是岛原，我也不是岛原里面的艺妓，请你放开我。”
　　“我不放呢？”
　　“那要我帮你放开吗？”
　　他松开了对她的环抱，转而将她的手握住，
　　“这场雨似乎要越下越大，还是先躲一躲吧。”
　　×××××
　　“啊～土方先生！”
　　他们走进的那个店面，看见了正穿着队服的冲田总司。
　　“总司，巡逻完了吗？”
　　“嗯～这个～土方先生，我看雨好像会变大，就先避一避！”
　　“避雨避到金平糖的店里？”
　　“这个……”O(∩_∩)O哈哈～
　　土方岁三非常无奈的样子，对待冲田总司，他就像是个永远狠不下心教训弟弟的哥哥一样，然后瞥见某个穿着深色男装和服缩成一团的人，她淡淡的开口：
　　“今天早上去哪里了？”
　　“咦？！”
　　某团状物急速缩到了冲田总司身后，然后探出头来说，
　　“那个～我～”然后她缩了缩然后说，
　　“姐姐才是呢，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出来，妈妈桑没说吗？”
　　“那该怪哪个不听话的小姓乱跑啊！”眯起眼看着那个丫头，真是的，机灵过头的丫头。
　　“夏蝶小姐怎么也出来了？来找阿云吗？”被当做挡箭牌的冲田总司倒是很尽职的挡在了她跟阿云中间。
　　“雨停了就跟我回去。”
　　“是。”
　　店面之外的雨越下越大，在店里的避雨的人不免多了几个，有几个人看见有女眷跟新撰组的队员在一起都在窃窃私语。阿云那个丫头穿着帮闲的外套，看上去倒是不怎么起眼，她正跟冲田总司讨论选哪种糖果。而她则是保持着沉默，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安静，在面对他的时候。
　　湿漉漉的店里空气，夹杂了点点烟草的味道，阿云那家伙讨厌的烟味。

　　“那个，您是有栖川大小姐吗？”老板忽然恭恭敬敬的走到她的面前问。
　　“有栖川？”她淡淡的笑了，“您认错人了。”
　　“怎么了？”土方看见老板走过来跟她说话，也跟着过来了。
　　“没什么，我该回去了。”将正准备掏钱买糖果的小姓拉走。
　　“啊～我还没买糖啊～姐姐。”某人挣扎，不过被她瞪了一眼后，就乖乖闭嘴了。
　　虽然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脚步，不过，她已经没有出来时那种悠闲心情。

　　夏蝶走出店以后，老板走到一个银发黑衣的少年身边说，
　　“她说认错人了。”
　　“是吗？麻烦你了。”他拿出之前说好的酬金交给老板。
　　最后看了一眼夏蝶离开的背影，少年喃喃自语：
　　“那个的香味还有样子，真的会认错人吗？有栖川椿蝶，长洲的美浓御前！”
　　×××××
　　“夏蝶姐姐，您是怎么了？”
　　总觉得从那个雨天之后就觉得夏蝶姐姐就变得有点奇怪，也许不曾在客人面前有所表现，只不过作为跟在她身边的小姓却能够察觉到这一点点轻微的变化。
　　“没什么。”最后看一次镜子，“大概我已经老了。”
　　老了？开玩笑吧，这个时候的她正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候，二十五岁的年龄，女人的风韵和魅力都达到了巅峰的开始。
　　她的姐姐，也是在这个时候成为红牌的！
　　“跟上！”夏蝶姐姐点了又发呆的自己的名字。
　　“是！”她连忙乖乖的跟上去。
　　“久等了，我是夏蝶。”
　　“果然是个名不虚传的美人呢。”
　　他就是这次见面的客人，是个美男子，只是他眼神很犀利，气质也很冰冷，言谈举止，其实跟夏蝶姐姐很相似，有种武士的威慑感觉，嗯，很脸熟的感觉，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点了夏蝶姐姐还有明里姐姐的番，不过，似乎他先跟明里姐姐说过什么了，当明里姐姐退下去后才开始和夏蝶姐姐见面。
　　“你好啊，阿云小姐。这么久不见，你也变得美丽了呢。”有个客人相当失礼的摸上她斟酒的手，然后顺藤摸瓜的将她抱住。
　　陪这样的客人来的，居然是这样素质的侍从吗？眉头微微折了个弧度，但还是保持浅浅的微笑，
　　“这位客人，让我好好的斟酒好吗？”这样说大概能过关吧，这人干什么，她认识吗？
　　“真是无情呢，以前我跟着小林先生来过好几次呢。没关系的！是不是啊，夏蝶小姐？”
　　陪这位客人前来的，居然是之前小林杉太的跟班们！他们还真够胆，就不怕让新撰组看见吗！而且，他们也太过分了！她只是夏蝶姐姐的小姓，不是服侍客人的艺妓！
　　“夜晚盛开的花朵很多，就算得不到牡丹，也不必特别选一朵长在牡丹身边的杂草。”夏蝶清冷的声音陈述出这样的一句。
　　“也是，有这样的美人相伴还去留意别的小草就太失礼了！”客人举起空了的杯子，然后博得夏蝶姐姐浅笑的为他续杯，握着她手的客人识趣的松开对她的拉扯，她在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后赶紧退了下去。
　　拉门离开的时候，看见了，作为陪客的阿万对自己投来的敌意视线，真是，又冤枉又无奈，然后连忙出去了。
　　走出门她才呼了口气，
　　真是好险，居然没想到居然还会遇到那样的家伙！脸什么的都忘记了，但是，听那个人这样提及，真的是什么都记起来了，这样的口音这样的态度，她太记得了。那个死要附庸风雅的家伙，以前她跟在明里姐姐身边当舞子的时候，就常常都是这样，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真是天真的可以。以为那个人是跟那些不同，不过事实应该是，他刻意让那些跟班乱来，然后让他来扮演英雄的角色。不过，看见了那些人，就有想起了那些她一直想要忘记的记忆。
　　真是的，那些讨厌的记忆，本来随着制造记忆的人死去而结束的！
　　ＫＵＳＯ！
　　用力的砸向了墙壁，不过痛的是她的拳头，记忆不能够随着疼痛而遗忘，反而更加的清晰。
　　一瞬间好像那些讨厌的记忆全部都回来了，最接近的那些记忆，那个混乱到一辈子污点的初夜；来到陌生世界拼命逼自己适应而不得不选择栖身在这样的地方，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奇怪的时空，还有其他莫须有的头衔跟记忆！
　　不哭，才不哭呢！哭了就认输，哭了她就要接受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空，被莫名其妙的人拿走了初夜，承受那些莫名其妙的头衔还有罪名。
　　逃离，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她其实最讨厌岛原，但是除了岛原，她又能够去哪里？
　　“如果想哭为什么不哭出来呢？哭出来后你才知道怎么往前走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出了夜晚的岛原，在安静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遇到了一脸从容的阿步姐。
　　真是难看居然这幅样子给她看见，就像小时候跟同学打架后被姐姐看见的感觉一样。
　　“怎么了，阿云？不像你平时元气十足的样子呢！”阿步姐对她露出了招牌式的笑脸。
　　“阿步姐！”就像迷路小孩找到依靠一样，抱住阿步姐哭泣。
　　想要哭泣的时候，能够找到哭泣的地方就好，哭泣过后，才知道怎么往前走。
　　×××××
　　阿云退走后，其他人也识趣的到别的房间去寻欢作乐，留下夏蝶跟那位客人单独相处。
　　“好久不见，铃一直在找你。”客人用想念的口吻说。
　　“他找的是北村椿蝶，不是我。”夏蝶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还是恨我们！”
　　“恨这种无聊的情绪，身为艺妓的我，是没有的。”
　　“但是有栖川椿蝶有，从以前到现在，在长洲的女人里，样貌、才华还有脾气都是一等一的。”他笑了，举杯向她示意，“还是那样的美丽呢，长洲的美浓御前。”
　　“今天你来到底想说什么，吉田老师的得意门生？”她边说边给他斟满空了的酒杯，
　　“来看你，到底是艺妓夏蝶还是椿蝶！如果，你只是夏蝶而已，那今夜，我有幸成为你的伴侣吗？”
　　“既然说我是那个人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夏蝶轻叹着说。
　　“是啊，我失礼了呢。”
　　“稔磨先生，铃过得好吗？”夏蝶问。
　　“我以为你会不想提到他。”
　　“他始终，是我的弟弟。”有些叹息有些无奈，那个叫自己姐姐的孩子。
　　“他现在是我的学生，将来会是我志愿的继承人。”
　　“我讨厌你们这些所谓的志士。”
　　“我也不喜欢你的妇人之仁。”
　　两个人一直浅酌到深夜。
　　“蝶小姐，你在长洲的家人一直在找你。”他走的时候告诉她。
　　“让他们认为我死了吧。”她回答，“无论有栖川椿蝶也好，北村椿蝶也好，通通都已经死了！”
　　今夜阿云似乎被那些人吓到了呢，听店里的人说，她出去后，就一直都没有回来。那家伙平时怎么没见她那么胆小，而一个人的她，不自觉的因为今天见过了吉田稔磨，而把她的过去通通都翻出来了。
　　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十年前的她，还是在长洲的一个千金小姐，不需要想什么不需要烦恼什么，因为，她那个时候的名字是，有栖川椿蝶，是长洲的第一美人，也是极其富有的武士家族，有栖川家的小公主。
　　有这样的家世跟美貌还不够，她还要有着过人的才华，这样的女子，被认为会是长洲的美浓御前，将来定会成为哪一位大人物的妻子。可是，她却偏偏爱上了当时还未成名的武士，北村青绘，不顾一切人的反对成为了北村夫人。
　　在让所有人都嫉妒的甜蜜生活了五年后，他们两个离婚了，或者说，她，堂堂的有栖川椿蝶被抛弃，北村青绘写下离婚切结书后就带着他的弟弟离开了长洲，不久就脱藩加入了维新行列。
　　于是，后来的五年是她一心找回丈夫，要他解释跟自己离婚的理由。终于在一年前的夏天找到了，那个孤单的坟墓，那天是盛夏，但是她的心觉得比腊月的寒冬还有冷。

　　“青，绘。”
　　好像在琴弦上轻轻弹响的两个音符，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揉碎她心的名字。
　　最幸福的事情，是嫁给了他，最痛苦的事情也是，嫁给了他。

　　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