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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孤光已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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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沉重的眼皮,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冰室里亮晶晶的折射光让陡然睁开的眼睛感到不适,上下眼皮一合便挤出两滴眼泪。□□立刻用拇指拭去□□眼角的水珠,轻轻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包……”干涩的嗓子眼让□□发生困难。
“什么?”□□俯低身子,耳朵贴近□□的嘴巴。
“包……包子。”□□的口很渴,但尚在容忍范围内,这冷气十足的冰室虽不潮湿但也并非干冷。不过,□□打了个冷颤,好冷!
“包子?”□□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女儿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包子。
“我要吃包子,饿死我了。”□□用尽力气吼出来,然后立刻奄奄一息地躺回去。腹中空空的感觉着实让人难受,好像所有内脏都被塞进胃里,被消化,强烈的饥饿让□□虚弱无力。她自然是不知道,来自左拳的神秘力量把她的内力和腹中的杂食都变成了能量来对付心魔,几乎把把她抽干了,怎么能不饿!若不是之前□□使用的药针,有大半效力都潜伏在□□的筋脉皮肉里,这神秘力量就能将她抽成干尸。
按日子算,距离宫瑞雪偷入冰室里已是一月有余,□□昏昏沉沉已经躺了一个多月。冰室的低温让□□不知不觉把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每日里都是靠着□□喂食羹汤维持生命。她的身体一直处于高温当中,从左手逐渐传遍全身,□□甚至不能把她抱出冰室,稍微离开寒玉床几步,她的身体就烫得吓人,如同火炭般炙热。杨修孟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查遍典籍也未找到解决之道,每日把脉察觉到□□体内真气充斥内力乱窜,如同洪水决堤,浩浩荡荡流遍全身,便想着干脆靠外力帮她把混乱的内力理顺,看能不能有所起色。直到真正实行的时候才发现□□的身体内好似竖了一道铜墙铁壁,无论用多大的内力也不能挤进去半分,杨修孟倒不敢强行施压,如果一不小心费了这小侄女那可是要了□□老命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身上的温度居然自己慢慢降下来,混乱的真气也渐渐平顺下来,鼓胀的内力顺着全身筋脉慢慢导向左拳,彷佛左手处有个无底洞在吸引。□□看上去似乎有了好转,可与此同时她的功力也在减弱。杨修孟每日把脉,清楚分明地感觉到□□的内力一分分减少,最大的证据就是他已经可以把自己的内力输到□□的体内。虽然每次输入的内力都被吸走,可到底吸到哪儿去了却没人知道。一个月过去了,□□终于醒了,可她那身昏睡中莫名得来的功力也在昏睡中消失殆尽,真是来得奇妙去得诡异。
□□躺在床上右手抓着包子,嘴边是□□端着的稀饭,就着碗沿西里呼噜就是一大口,还没等咽下去马上就塞一口包子,那精神头一点也不像昏迷了一个月的人,倒像是饿死鬼投胎。
好容易吃干喝尽,□□仰着头打了个饱嗝,亲娘咧,被人在冰箱里塞了一个月居然没变成冻肉,只有屠宰厂和太平间就会这样,古时候的江湖人不知脑子是咋想的。
“不悔,你感觉怎么样?”杨修孟收回把脉的手,果然是内力全无。
“勉勉强强八分饱。”□□忽然想起来久未进食的人好像不能胡吃海塞吧,糟了糟了,会不会把肠子挤爆了。摸了摸肚子,好像没什么不适,或许是我天赋异禀吧。
“我是问你有没有感觉体内内力紊乱?”杨修孟抽了抽嘴角。
“内力?我前前后后就练了几个月功,哪来的什么内力,虽然老爸,是爹,之前给我上药针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流动,但也不至于才几个月功夫就练出来了吧!”□□撇撇嘴,虽然电视剧里很多大侠都是速成的,但实际上盘着腿练内功是需要实打实靠时间堆出来的。她并没有察觉到原来一直扭扭捏捏不愿多称呼□□几声爹的自己,在醒来以后居然很顺嘴地就叫了出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昏睡的时候曾经当了几日的内家高手,一身强劲的内力多得连几个杨家大高手都怕她小小的身体会被撑破。
“你运功试试看。”旁边的□□指点女儿怎么把丹田中的内力引出来,却见□□摆着架势,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把手挨在□□脖子上的动脉处,只有润手的体温。“好了,可以了,看来你真的内力全无。”
接下来的几天,杨修孟杨修墨轮流把自己从藏书中找出来的古法偏方在□□身上试了一遍,看能不能把她那身来去诡异的内力给激发出来,可是除了把她用补药给养胖了一点作用也没有。□□倒是冷眼看着两位兄长折腾,毕竟这件事太奇怪了,武林中人辛辛苦苦修炼就是为了得到高强的武艺强悍的内功,若是能够破解□□身上的谜题那可是彻底颠覆了过去学武的观念了。□□对这种被两位兄长称为“破解人体奥秘的实验”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有人当冤大头拿各种珍贵的药材给女儿进补,他何乐而不为呢,反正他只要每天监督着□□修习养心经就成了。最后□□还是阻止了孟墨二人的疯狂实验,因为□□居然开始失眠,□□检查了女儿的身体发现她是营养过剩,随即强势地制止了二人养殖小猪的实验。
□□昏迷的突发事件让父女俩在终南山停留了将近两个月,本来是要寻找□□的,却被耽搁下来。□□暗恨自己不争气,这时间拖得越长要找到人的可能性就越小。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接到的飞鸽传书,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派人把峨嵋派的一举一动都监视起来了。经过这一次心魔攻击,□□的心性倒是沉稳了不少,不再会有事没事庸人自扰,替古人担忧。
来来去去的信鸽说明□□绝不是没把□□放在心上,他虽然有时狂傲,但骨子里还是有谋定而后动的大局观。小小的纸卷起码有几十张,大到丁敏君和五虎断刀门的彭三少爷起冲突割了人家一只耳朵,小到峨嵋派新收了一个武当派转来的女弟子。可是这么多消息里唯独没有关于□□的下落,就连当初□□运走的那块万年玄冰石只知道是运进了峨眉的内堂之中,到底安置在何处却无人知晓。
见不悔已然恢复,前日里强自按捺下的对爱人的思念终于占了上风,□□如今生死未卜,□□是吃什么都味如嚼蜡,心中打定主意要亲自往峨眉走一趟。
□□询问女儿,得知□□身体已无大碍,便决定向兄长辞行。杨修孟劝留不住,只得嘱咐□□日后得空到苏州看看五妹欧阳修月。□□欣然同意。
□□好奇地问过,为什么伯伯们姓杨,而姑姑却姓欧阳。□□只是模糊地提到□□大侠□□曾经将自己的孩子过继给了义父西毒欧阳峰,后继白驼山的香火。
这次□□可没有准备马车代步,而是搂着女儿两人一骑,快马加鞭赶赴峨眉。好在之前□□已经过过了这种马上奔波的生活,倒不像以前那般不济,身体自动调整到了最佳方式,蒙着纱巾埋头赶路,当然两位姨母连夜赶制的护臀垫功不可没,现在就算马儿在颠簸□□也能闭目眼神了。可惜的是身体这样一颠一抖是不能练内功的,□□只能翻来覆去把默背养心经,倒是把这本书记了个滚瓜烂熟。
峨眉天下秀。
过去杨沫是数次登顶,可惜从未有幸得见日出,这也是她几乎每个夏天都会到峨眉山游玩的原因,再加上本身又是登山社的一员,对这旅游胜地自是青睐有加。
□□带着女儿在峨嵋山下的小镇里投栈,随意点了几道回锅肉水煮肉糖醋鱼,便嘱咐店家烧来两大木桶热水洗洗风尘。小镇上来往的武林中人大多是峨嵋派的俗家弟子,或是下山来采买的女尼,□□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人家的地盘上住下来。□□暗想这明教左使果然是有够狂的,你一魔教中人就这样进入了所谓白道的地盘,浑不管是否会招来麻烦,打草惊蛇。
依□□的性子自然是无论什么都要享受最好的,店小二怀揣着两锭白银飞快地买来了两套崭新的衣裳,一边收起剩下的做赏钱一边赧然说着“本镇巴掌大,没啥上好衣裳,望贵客见谅”云云。
两人焕然一新地正坐大堂,□□是专专心心慰劳五脏庙,□□似是有些近亲情怯,吃起饭来也不香。□□吃了个八分饱,便停筷了,她没有去打扰老爹的神游,而是百无聊赖地望着客栈外的行人,心里勾勒着过去的未来这里是什么样。忽见一个青衣女子走近,那女子足步一顿,像是看见什么大魔头一般怵然返身离去。□□辨认着那女子负在身后的兵器,似乎是峨嵋刺,这是要去通风报信吧。
□□拉了拉□□的袖子,说道:“爹爹,我看见有个峨嵋派的女弟子匆忙过去了。”□□淡淡地看了女儿一眼,弯腰抱起□□说:“我们跟上去看看。”
峨嵋派并不在金顶,而是坐落于洪椿坪一带。□□抱着女儿始终缀在那女弟子身后三丈开外,脚尖弹跳于狭窄的青石小径上,两边是古木森森,蛙鸣鸟唱。不多时峨嵋派的山门便遥遥可见。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院中,诧异这里竟无一人把守,耳听得大殿之内似有刀兵之声,便抱着女儿走了进去。
“灭绝老尼,你何德何能拥有□□如此神兵,快快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大殿中泾渭分明,峨嵋派众人手持兵刃聚拢在开山祖师□□女侠的塑像下,而与之对峙的似乎是投靠了蒙古人的江湖中人,一排排劲弩弯弓欲袭。□□面色如金,嘴边挂了一溜血,倒像是受了内伤。
丁敏君搀着师父,吼道:“若不是师父与金花老贼婆対掌受了伤,那轮得到你们这些宵小来此处撒野。”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丁敏君绝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家就是忌惮□□有后招,不敢动手,才出声威胁,你倒好一口气戳破了你家师父受伤的事,这不是明摆着叫人开动了。
大殿中诸人没料到这时还会有不相干的人到来,纷纷把目光投注在□□身上。□□一见□□双眼立刻暴出凶光,恨不得除之后快,而那围攻之人不清楚眼前这看似文质斌斌的男子是何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晓芙在哪里?”□□把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视若无物,直接对□□问道。
“哼,这孽徒已被我清理门户了。”要说灭绝是老顽固果然不错,如今强敌当前,她还是不忘招惹死对头。
“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忍气,可为了知道爱人的下落,他不得不压制住自己的脾气,“我助你打发了这帮人,你告诉我晓芙在哪里?”殿中之人纷纷被□□的狂妄之语所震,这是什么人啊说话也不带把风的,你一个人还带着个丫头片子居然敢大放厥词。
□□冷哼一声,忽然语气一转:“你先打发他们再说吧。”然后冷漠以对,看样子是要借□□的势来帮峨眉度过今日的难关。
□□明知□□的用意,也不多言,在他看来区区一个峨嵋派还不放在眼里,若非晓芙也是峨眉弟子,若非看在□□女侠的面子上,若非因为郭鸿那老小子欠得情债,他早就把这碍眼的门派给根除了。
“你们听见她说的话了吗?留下右手,你们可以走了。”□□轻描淡写地说道,按照江湖规矩用你惯使兵器的那只手换你一条命。那伙人面面相觑,爆出狂笑,似乎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好听的笑话。□□轻轻一跃,把□□放在大梁上,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弩给她防身,然后翩翩落地。
殿中之人俱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平地而起又潇洒落地,这峨眉大殿足有四五丈高,一般来说江湖上的轻功好手一跃而起能够两丈就算是不错了,而□□轻飘飘的抬脚就仿佛飞了起来,这份轻功怎能不令人咋舌。这伙宵小眼中总算是流露出了畏惧之意,带头的一个军官立刻下令把弓箭对准□□。□□还是那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她是巴不得这双方两败俱伤。
“哼,我□□活这么久倒没惧过谁!”□□之名一出口,对方有几名好手便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这□□可是那明教左使的□□,传说中一人独破江都大营结果了二百七十八条鞑子性命的□□。
我们这是走了什么霉运,遇到这么一个煞星。在场听过□□恶名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把腰间软剑陡然出手,倾身一绞,带起无边气劲。那手把强弩的士兵顿觉手中武器不稳,左右偏移,面前之人仿佛产生了巨大的吸力,搭在弓槽里的箭矢立刻飞了出去,被□□的剑花绞碎一地。这把剑绝对比□□更锋利,如同切豆腐般一划,站在前排的官兵哑然见自己手中的强弩断做两截。
□□怔怔地看着□□手中绽放出光华的剑,喃喃道:“孤光寒影,寒影尚在,孤光却已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不想留下右手,那就留下你们的命好了。”□□话音未落,几个落在最后的家伙立刻抽刀斩去自己的右手,然后捂着断腕奔出大殿。□□坐在大梁上看得津津有味,她原以为这些家伙都是硬骨头,想不到识时务的壮士还不在少数。
□□身如游龙,穿入蒙古人阵中,挥剑之间便带走了几条人命,不过片刻,殿中站着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峨嵋派了。峨嵋派也为□□的手段心悸,被他眼光所过之处,莫不低头回避。只有□□冷笑着,不为□□的气势所动。
“晓芙在哪里?”□□始终只有这一句话。
“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道。
□□早料到灭绝会这般回答,居然勾嘴一笑:“你想不想知道郭鸿在哪里?”灭绝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说的话,旁边的静玄皱眉道:“□□休要胡言。师姐,孤鸿子小师叔就是被这贼子活活气死的。”
孤鸿子乃是峨嵋派第二代掌门风陵师太的师弟,□□之弟郭破虏的孙子,同时也是□□年轻时心仪的小师叔,可惜却气量狭窄被□□活活气死。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峨嵋派也因此与□□结下了不解之仇。
可如今听□□这么一说,其中似乎另有隐情。这不得不牵扯出多年前的一段旧事了。□□与杨家关系匪浅,郭杨两家自祖上便交情深厚,郭鸿和杨修孟□□等人可算是从小玩到大了。当年襄阳城破,郭家几乎尽皆殉城,□□夫妇与□□并不在中原,□□的两个儿子杨书悦欧阳书予在兵荒马乱之中将郭破虏的儿子儿媳救了出来,算是给郭家留了点血脉。由于常年征战,郭破虏之子郭兴汉直到四十岁年才老来得子,没过多久两人就撒手人寰了。杨书悦和欧阳书予本就比郭兴汉大上十几岁,两人精研武道,在□□飞升后不久竟也破空而去。临去之前杨书悦交待自己的儿子杨玄舒好好照顾故人之后。杨玄舒便把郭鸿带在身边与儿子修孟修墨养在一起,后来□□从沉睡中醒来,几人年纪相差不大,郭鸿虽说长上一辈,可论古灵精怪却远远及不上□□和杨修墨,几个调皮猴子搅得整个终南山是不得安宁。杨玄舒在悟通大道之前把郭鸿送上了峨眉,托给了峨眉掌门风陵师太,风陵师太有感于郭鸿先祖代师父把他收做师弟,此后杨玄舒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便前往西域白驼山寻堂兄欧阳玄畅两人共参大道。
彼时,郭鸿还是一俊秀青年,刚刚拜入峨眉的纪清立刻对这小师叔芳心暗许,嘘寒问暖,暗想着成就一番姻缘。郭鸿年少,又跟着□□等人□□,对这些少女心事虽不说了如指掌,却也是略知一二。本想如果一生未遇所爱之人,得这一红颜知己相伴终老也是无妨,可谁料偏偏□□邀他去逍遥峰做客,却遇上了一生的魔障。波斯总教来人,紫衫龙王艳惊四座,郭鸿对那黛绮丝倒无非分之想,却对随行一个波斯富商之女一见钟情。兜兜转转成就了一对欢喜冤家,到最后郭鸿竟然要跟那异族女子远赴波斯。他可是清楚纪清的性格,对自己是千依百顺,可是对别人却是冷若冰霜,要是得知自己有了爱人,不知要搅出什么大麻烦了。郭鸿软硬兼施,缠了□□大半月终于让□□答应帮他演一出戏,然后假死遁逃,远赴波斯。他这一走倒是无牵无挂了,继承峨眉掌门的纪清自号灭绝,从此与□□誓不两立。□□倒也爽快,把□□的愤恨一肩担下,结果却纠缠出了与□□的一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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