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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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是活几年、几月、几天、几小时，而只活几个瞬间。
——《卡夫卡谈话录》
……
「如果鱼死了，网还没有破」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当我睁开眼睛，是在一座桥上。
云看着我，我看着对面走过来的小男孩。
“喂，你要吃糖吗？”
有颗糖果从第一次见面（或许不是第一次而我不记得了）的男孩手中，递给了我。
没谁能够拒绝一个这么漂亮的孩子。
“啪——”
拥有缤纷包装的糖果穿过我的掌心，只感知着地球的重力。
在陷入深眠之前，我想起自己忘记对那孩子说声“抱歉”。
希望不要吓到了他。
「你都经历过什么，又目睹过什么呢？」
我想，自己大概是个“灵”。
还远远够不上“百鬼夜行”这种厉害词语的“灵”。
从深眠中醒来（毕竟谁都不乐意使用“消失”），我坐在公园长椅上，怕冷的向手掌哈气。
你看，我还保留着做人类时的习惯。
“…果然，找到你了。”
什么？谁？是在和我说话吗？
有个因为太瘦而凸显头大眼睛更大的男孩子，拨开了久未被打理的草丛。
我觉得他很眼熟。
“啊，糖果。”
成为“灵”之后第一次与人类对话，我居然说了“糖果”。
“我昨天进入J家了。”
他却没有和我叙旧，也许早已忘记那次的相遇。
“就这样，我…走了。”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但我知道，他一定记得我，那句“我昨天进入J家了”，就是专程告诉我的。
“恭喜你，真的恭喜……”
什么都没有了。
包括我的存在。
「人事纷纷，你总太天真。」
那些总在神社阴凉处闲话家常的长辈，总说人在离世前，眼前会有类似“走马灯”的片段出现。
可若要问他们有谁真的见过，只会得到满场哈哈大笑。
“见过的人都已经成佛了啊。”
我大概死了。我还没有成佛。
现在是不是我人生的“走马灯”。
一个得不到回答的有趣问题。
我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了，短到除了那个男孩，再来不及见到任何一个人类，妖怪，或是“灵”。
是的，我第三次拥有了意识，进入世界。
这明显是间男孩子的卧室。
床头彩绘海报，角落斑格足球，几件T恤被丢在椅子上，除此之外，任何地方都整洁的令人发指。
我猜，自己很快就会再见到他。
“晚上好～”
已经做好准备的我，终于完整打了一个招呼。
“呼……”
他绝对看到了我，然后放下鼓囊囊的挎包，无视了我。
“喂，这位小哥。”
“我出道了。”
锁上的抽屉被钥匙解开，我偷偷探头，并没有发现一面自己想要的镜子。
“这个，”
他调亮了台灯，推过来一张卡片。
｛MATSUMOTO JUN｝
编号也好，别的花里胡哨的英文也好，我只看到了这个名字。
“Fanclub的会员卡，我是五号。”
“哦哦。”
我回答的敷衍，视线还是没有离开那串有点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字母。
“请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后来我反思过，当时不应该脱口而出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而应该先向年轻的Matsumoto桑道句“恭喜”。
虽然这个词着实乏陈新意，又已占据我们寥寥交流的大部分内容。
但都无所谓了，我说过的，我会陷入“深眠”。
「光芒怦然绽放，烟花映入眼帘」
我总觉得自己是非常怕水的。
所以在头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姑且称之为身体）已经跃进水中的时候，我还是像个担心溺水的人类一样，先屏住了呼吸。
很快，我就发现“灵”是不会受到这个世界上任何物质束缚的。
而在下一瞬间，认知又被打破——
我竟然触碰到了同在水中的Matsumoto桑。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完成番组任务，却又因为缺氧和劳累，难以支撑肢体的动作。
我渡了一口气给他。
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灵异小说里或者城市怪谈，突然出现了bug的“规则”，我钻到空子，不知自己为何渡给他一口气。
水下白到发光的男孩子，羽扇样睫毛轻轻抖动。
——是草莓蛋糕味道。
我想，这大概不是场错觉。
「月亮出来了，太阳悄悄隐藏。」
哪怕会遇到死神大人，我还是希望有个谁出现在面前，能同我讲讲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第五次进入，Matsumoto桑已经在拍摄一部名叫《东京塔》的片子了。
他真是位美到惊心动魄的人。
这是我停留最长的一次“进入”，面不改色围观了Matsumoto桑的床.戏与吻.戏。
“我说，你为什么还不走？”
拍摄结束独自进入乐屋的男孩终于无法忍耐，燥红了脸用大毛巾使劲擦头发。
“不知道。”
我终于发现了镜子，然而镜子里只有帅气逼人的年轻偶像。
“你知道我怎样能离开吗？”
当然不是“深眠”，而是怎么样离开Matsumoto的三米之外。
“人缚灵”，这种认知感受也太差了。
“不知道，我要回家了。”
是我们要回家了，Matsumoto桑。
本来我还担心过，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比如家人或者恋人。
然而当与经纪人告别之后，对方独自打开了一间单身公寓房门时，我默默跟着飘了进去。
水，酒，速食面，打印和手写资料。
他很快坐到了书桌前，戴着眼镜翻阅无数资料中的一摞。
不是剧本的东西，Matsumoto桑细细读到了半夜。从做“灵”起，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了个盹，醒来他还保持原样在工作。
“嗯……请问……”
“你怎么还没走？”
“……”
其实我也想知道。
目测一下他站到哪个位置可以恰好将我关到屋外，我叹了口气，尽量表现的像个“活”了千八百年的“老练灵”。
“你必须到客厅工作，我要出门了。”
“……有病。”
然后，没有然后了。
「往事纷纷，你总会被感动。」
难道这年头，人类的设定都是不害怕“灵”了吗？
还是Matsumoto桑早就看出来我什么都不会，连怎么来到哪去都过得稀里糊涂？
我坐在一面旗帜下，被强风刮得摇摇欲坠。
无所谓啊，反正也不会有人看到。
“你不害怕？”
他还是那么瘦，手腕的关节特别明显。棒球帽压住了乱发，浓眉与深邃的五官却根本掩盖不了。
“不怕，反正我已经死了。”
Matsumoto桑可都已经来到霞之丘，那我得死多少年了啊。
牛仔裤和T恤，根本不符合一个“灵”应有的标准打扮嘛。
我在他瞳仁中看到自己，完全未成年的样子。
“呜哇呜哇，那怨气会不会很重。”
所以才成不了佛什么的。
“这里是国立。”
Matsumoto桑应该已经习惯自说自话，并且无视我了。
“我会继续走下去。”
唔，果然很帅。
在从漆黑高处跳下之前，我穿过他，拥有了一个与空气的拥抱。
眼睛里会落星星的男孩子，就是在说“抱抱我”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