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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琼林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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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兮身为宗主的亲传弟子,住的地方便与旁人不同。
这是一处极为敞亮安静的院落,庭院右侧有一个池塘,上边种着睡莲。左侧角落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蒲团,以及木板搭成的小屋,都是给她养的那些小家伙们住的。中央是一大片空地,宁兮平常喜欢在这里练剑。
她之所以不去演武场,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而且宗内对高阶弟子并无强制性的课程要求,宁兮入门早,已把中低阶课程学了个遍,所以并不需要参与晨练之类的活动。
这几天她一个人在院内修炼,累了就爬上屋顶看看后山风景,过得十分充实。
“师弟,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宁兮在池塘边找了块大石头,随意坐了上去。
江义卿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当即便放下心来,温声道:“你这次下山,外头有一些不好的传言,你听了也不要往心里去。”
他的目光暗了暗,嗫嚅了一会儿才道,“东方宗主……他会相信你的。”
“谁在乎他怎么想,”宁兮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倒是希望他离我远一点。”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
宁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么都误会了!”
“师弟,你也知道,我只要靠近男子就会浑身不舒服。就连你,我都是过了五年才习惯的。”
江义卿轻笑了声,“这倒也是。”
他站在树荫下望着宁兮,眉目清秀,头发一丝不苟地高束着,额头上还规规矩矩地戴着天一宗的抹额,这些年都未曾变过。
因为知道宁兮的习惯,江义卿一向都和她保持着五步开外的距离,从来不曾逾越。然而此刻,望着阳光下明媚动人的女子,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近距离上前与她说话。
江义卿的脚踏出半步,终是缩了回来。
他面色黯然道:“那日在山中,我原本是想带你回来……”
宁兮摇了摇头,“你能及时赶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江义卿却是暗中攥紧了拳头,想起这几天的流言蜚语,心中愈加不快,“我观那人修为至少在合体期,他究竟是什么人?抓你又是为何?”
宁兮幽幽叹了口气,“师弟,你知道么,这次下山我也并非一无所获。”
宁兮并不打算把所有事情都瞒着江义卿,至少她是返祖血脉这件事得说出来。毕竟师弟是她从小信任的人,而且他很可能也知道一些线索。
果然,江义卿在听到“返祖血脉”这几个字后,神色便微妙地变了,像是想起了某些事。但他犹豫了两下,终究没有开口。
宁兮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一笑,“师弟是否早就知道了?”
江义卿没有答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里面带着一丝歉疚,“你别多想……是师父让我瞒着你,怕你遇到危险。”
“嗯。”宁兮垂下眼睫,看着池塘里盛放的睡莲,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义卿欲言又止,“说起来,师父让你有空去见他。”
宁兮站起身,微微一哂,“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走出院门,绕过几个回廊,便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居所。
宁兮回到宗门后,便没有再穿天一宗的男弟子服。那身衣服在外行走比较便利,但她如今已经没有扮成男装的必要,便换了件红色的常服。
“师父,您找我?”
宁兮面色沉静,无波无澜地跪下行礼。
“啪——”
一道文书被扔了过来,带着尖锐的棱角扑在宁兮身上。
师父他老人家很生气。
“你说说,当日为何一声不吭跑下山去?”
陆机面色阴沉地看着她,尖锐的目光像能穿透人心一般。他语气不算很好,想来这几天是在等宁兮主动来认错。
宁兮面无表情,淡声道:“师父为何生这么大的气?弟子只是下山历练而已。”
“那个掳走你的男人,可是妖族?”陆机单刀直入,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你呀你呀,寻常历练何必跑到魔域边境去?招惹这些不三不四之人,以你的本事,能对付的了么?”
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但宁兮知道,师父其实是在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关心。他老人家知道自己实力不济,所以常年都不准自己独自外出,若有必要,都会让江义卿跟着。
“师父,他不是妖族。”
宁兮抬起头,眼中带着平静而明亮的光。
“东方宗主都和我说了。他派人去接你,那妖兽却大胆拦路,伤了好几百人,”提到东方翎,陆机的怒火稍稍消了些,“好在他最终把你救出来了,还不计前嫌,送来了正式的婚书。”
“你看看吧。”陆机抬了抬下巴,示意宁兮打开地上的文书。
宁兮只瞥了一眼,没看也没动。她迎上陆机锐利的目光,淡声反驳:“师父,我不想嫁给他。”
“你!”陆机拍了拍胸口,像是要被她给气死,“你在说什么荒唐话?”
宁兮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将里面的东西撒在地上。只见原本无色无味的粉末,迅速变成了白色。宁兮将粉末点燃,上方逐渐浮现出了画面。
这是广撒粉。那个雨夜遇上东方翎的人,她便留了一手,暗中撒下一把以留证据。
画面上显示,宁兮在说了两句话后,忽然倒在了马车前。那群人鬼鬼祟祟,似乎想把宁兮给抬上马车。
“你这是何意?”
“师父您也看到了,东方翎若真是来救我的,为何要让属下布置迷香?”宁兮嘴边挂着一丝冷笑,“他一定是另有所图。”
陆机眯了眯眼,沉思不语。
其实他也想过,凭借东方翎那样显赫的身份和出众的才能,要什么样的妻子没有,为何偏偏看上了宁兮?他也暗中怀疑过,东方翎是不是知道了宁兮血脉特殊的事。
然而,看他两人的相处,又的确像是欲语还休你情我意的有缘人。既是两厢情愿的事,他也不好阻止,更何况,东方翎后来还开出了那样的条件……
陆机微微叹了口气,“宁兮,这件事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东方翎乃正人君子,他求娶你的心也是万分诚恳。当年你既是亲口答应,如今反悔也是有些晚了。合偃宗乃闵国第一大宗,我们若没有足够的理由,是断然不能提出退婚的。否则,你让东方宗主的脸往哪儿搁?”
“可……”宁兮还想据理力争,却被陆机挥袖打断。
“好了好了,别说了。此事我会修书一封,让东方宗主给你一个解释。”
陆机背过身去,负手而立站在窗前,“你最近就别再下山了,和东方宗主早日完婚,也好让我少一桩烦心事。”
宁兮攥紧五指,心中溢满了不甘与失望。
她原以为师父会念一点旧情,没想到……果然如书中所说,师父对她,真是冷漠至极。
既如此,当年又为何将她捡回来,还亲自抚养长大?宁兮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师姐”当得有些可笑,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唯有一个名不副实的称号罢了。
“师父,弟子…退下了。”
宁兮掩住眼中的痛色,平静地退了出去。
她早已想好退路,若是师父不同意退婚,她便混入今年的琼林试,争取博个好名次。按照往年的传统,琼林试的前二十名都有机会进入皇族军队。如此一来,她便能以此为由拖延婚期。
而东方翎和陆蔓蔓的丑事,她也会暗中搜集证据,等到时机成熟,便一举抖出来,看这婚事还能不能成。
宁兮走在回去的路上,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快要下雨了。
天一宗的楼阁都隐藏在薄雾之中,空气里有些潮湿的草地的味道。
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有些冷飕飕的,提了提衣服的领口,加快步伐往前走。
“啾……啾啾……”
一边的草丛里传来几声虚弱的鸟鸣。宁兮停住脚步,悄悄往那边走去,扒开草丛,发现是一只蓝尾山雀正可怜兮兮地摊在那里。
它的脚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宁兮小心地将它捧到手里,“你受伤了,我把你带回去,给你上药。”
“啾!”蓝尾山雀歪了歪脑袋,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乖巧地缩在她的手心。
宁兮会心一笑,摸了摸它可爱的小脑袋。她从小就喜欢各种小动物,也很有兽缘,院子里已经养了一大窝猫狗鸡鸭了。
说起来,她已经好些年没养过鸟雀了。因为大黑总喜欢欺负它们,稍有不注意便把它们撵得到处飞。
看来这回得好好教育一下大黑了,宁兮有些头疼地想着。
当天晚上,宁兮睡得不太.安稳。她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大黑又把人给撵了。这只受伤的小山雀还不能飞呢,她只能将它藏在自己屋中,免得被大黑发现。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床在轻轻摇晃,像是地震了似的。
“啾!啾啾!啾啾!”小山雀从竹篓做的小窝里探出一只脑袋,十分激动地叫了起来。
宁兮这时还没发现,一道黑色的影子,缓缓移到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