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枯蛊

15、15

　　灵翼自南墨玦的王府飞走，一头扎进了夜色中，它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它知道，黎国能成为人族中心，靠的绝非国土辽阔。
　　只可惜还没飞出秦安，它就被人拦下了。

　　墨云妃立在半空，像是常年安身于九天之上，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显得出淤泥而不染。
　　她看着灵翼，不咸不淡地开口：“神兽灵翼，好久不见。”

　　“苏墨云！你怎么在这里？！”灵翼一惊，连忙往后退几尺。

　　“当然是等你。”苏墨云沉声道：“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你依然是最弱的神兽。按照女娲娘娘制定的规矩，恶意攻击人类，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她双手在胸前变化几招，面前立马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网。

　　“求求你，放了我！我以后不会了！”它兽弱志短，知道不可能从苏墨云手上逃跑，被骂也不生气，一心想着怎么劝苏墨云放过自己。
　　女娲娘娘早年立下规矩，神、仙、妖、鬼、魔五界若对人界动手，不管有无伤亡，最小的惩罚便是在天牢里关五百年。
　　五百年啊！
　　几千年前，回尘珠和连天月两颗珠子使得神族差点灭族，几百年前的混沌又让六界差点消失，如今这世道眼看着走向衰败，神、仙两族都不一定有几年光景呢，他还能有几个五百年？

　　“知道你攻击的人是谁吗？”苏墨云不理会它的求饶，将网盖在灵翼身上。

　　灵翼挣扎着说：“那个人真的是君厥上神？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是君厥上神，他是我的儿子。”苏墨云双手合十，网便越来越小，最后缩成馒头大小。

　　直到这时，灵翼才惊觉不对：“你想杀了我？！女……”

　　苏墨云没让它说完，她双手猛地发力，灵翼便消失了。

　　杀完灵翼，她才收起布下的结界。

　　周遭依然一片漆黑，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微凉里夹着安适。不远处的河畔传来两声蝈蝈叫。

　　不会有人知道，神兽灵翼死了。更不会有人知道，它死在了花神苏墨云的手里。

　　………………

　　南墨玦和小芙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到皇宫时，皇宫刚开。

　　宫里随便一座宫殿都比南墨玦的王府气派的多，小芙是第一次进宫，被眼前宏伟的建筑震惊了。
　　她蹲在南墨玦身后，小心翼翼地拽着南墨玦袖子下摆，一边左右环顾，一边还得警惕不能让南墨玦发现自己拉着他，不然就凭南墨玦那张嘴，她都能自闭。

　　皇子的宫殿都位于皇宫南面，由于两位殿下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又都出去过几年，所以前往宫殿的路上比别处人少，也没别处那么庄严。

　　走了半个时辰，南楚歌看见他们了。

　　他嘴巴很碎，上来就对两人说：“弟弟，弟妹，你们怎么回宫里住了？”

　　南墨玦皱眉：“叫谁弟妹呢？”

　　“她啊。”南楚歌指着小芙。

　　南墨玦顺着南楚歌的手指，也回过头看着小芙，发现自己的袖子都被某人攥皱了。
　　“……撒手。”

　　“你别欺负她了。”南楚歌笑笑。

　　南墨玦也没想和小芙计较，他对南楚歌说：“昨晚我府上被灵翼攻击了。”

　　“神兽灵翼？”南楚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灵翼是神兽？”南墨玦疑惑地看着他。

　　“出去游历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奇闻异事。”南楚歌解释道：“不过我听说灵翼已经消失几百年了，大家都以为他死在了百年前那场混沌中。它怎么会攻击你呢？”

　　南墨玦摇头：“我也不知道。”

　　“木央呢？”

　　“回仓山了，如果木央在的话，我也不会跑到宫里来了。”南墨玦说：“我先回去收拾了。”

　　“好……对了。墨玦，你既然都已经进宫了，去看看墨云妃吧，你们也七八年没见了吧。”南楚歌看到南墨玦的表情，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毕竟她是你生母，你不去显得太薄情，让人诟病。”

　　“我知道了。”南墨玦说完就走了。

　　小芙能听出南楚歌说完墨云妃之后，南墨玦的心情就变得很不好，她不敢说话，默默跟在南墨玦身后，生怕他突然发飙。
　　但让她意外的是，南墨玦只是沉着脸。他一个人默默铺了床，又帮她把床铺好，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小芙乖乖地跟着这位二殿下把宫殿收拾得像人住的地方，又去御膳房领了午饭，吃完饭，南墨玦还是不肯说话。

　　她怕南墨玦憋死，只好厚着脸皮黏上去：“殿下，你要心情不好就骂我吧，我可以不还嘴。”

　　“你没事干了？”

　　小芙左右看看，无奈的摊手：“我确实没事干。”

　　“没事的话和我走一趟。”

　　小芙赶紧站起来：“去哪？”

　　“我母妃的住处。”

　　关于南墨玦母妃的事，小芙有过耳闻。
　　当今圣上只有一个妃子，叫墨云妃。

　　皇后因病去世的两年后，皇帝才立这个女人为妃子。女人的身份很神秘，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一年后，她生下南墨玦。
　　这位二殿下刚一出生，墨云妃就搬去了西和宫。皇宫建造时看过风水，选择的是整个秦安最祥瑞的地方，皇帝的寝宫又是祥瑞里的祥瑞，而这个西和宫宫，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风水师父特地划出来的一块地方。

　　地方再祥瑞，也少不了一些妖魔作祟，西和宫的作用，就是将这些妖魔引入，再以符咒镇压，是这个风水大盘的闭口。

　　虽然人界没几个人相信那宫下面镇压着妖邪，妖邪是什么？那是几个符咒能镇压的吗？但即使如此，大多数人也都觉得那是个不祥之地。
　　所以众人猜测，墨云妃这是被打入冷宫了。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说法，自那以后，墨云妃便再没有被皇帝宠幸过，皇帝也清醒寡欲起来，没再宠幸任何一个人。

　　小芙知道墨云妃对南楚歌这个捡来的儿子都比对南墨玦好得多，她害怕南墨玦想到墨云妃心情不好，便和他开玩笑：“那我不是要去见长辈了？快帮我看看，我这身好不好看？能不能帮我讨个二皇妃的身份？”

　　“能不能讨个二皇妃的身份问她有什么用？得问我知道吗？”南墨玦难得的笑了。

　　“那走吧。”小芙见他不气了，也松了一口气：“她要是还凶你，我就帮你骂她。话说她应该不会找皇帝告状吧？”

　　南墨玦一直都不讨厌小芙，不管是之前她是雪狐的时候还是现在她是人的时候，偶尔和她斗斗嘴也挺有意思的。不过，他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感觉。
　　很轻松，那些曾经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在小芙那几句话下，烟消云散了。

　　南墨玦住的地方离西和宫很远，走过去足足花了他们半个时辰。

　　西和宫只有一个侍女，看到南墨玦来了，便进屋向墨云妃请示。
　　片刻后，那个侍女让他们进去。

　　墨云妃在宫里养了很多花，此时正在浇水。

　　小芙趁着她没转身的时候，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她的穿着并不像宫里贵妃穿的衣服，但也不残破，虽然身处冷宫，却不显得可怜，依然清冷的像仙子一样。

　　然后，她就看到这位仙子在转过头看到她之后，突然发了疯似的朝她喊着：“你怎么会在这里？！离我儿子远点！！你离我儿子远点！！”

　　南墨玦赶紧挡在小芙面前，他绷着脸说：“母妃，她是我带来的人。”

　　墨云妃跑到南墨玦身边，拉着他的手，恳求道：“墨玦，你杀了她！你杀了她好不好？”

　　南墨玦甩开她的手：“为什么？”

　　“她会害死你的！”

　　南墨玦冷笑：“我一直以为会害死我的是你和我的父皇。”
　　他拉着小芙：“没事的话，我退下了。”

　　墨云妃跌落在地上，看着南墨玦的背影，哭成了泪人：“青吉，我怎么办啊？”

　　“娘娘，你先起来吧。”青吉一直跟在墨云妃身边，自以为摸透了她的性格，以为她是那种亲儿子死在面前都不会眨眼的人，没想到她还有哭成这样的时候。
　　她安慰墨云妃：“娘娘，毕竟血浓于水，你好好和二殿下说说，他会听你话的。”

　　苏墨云站起来，她知道青吉是在安慰她。这些年她对南墨玦做的事，让南墨玦弑母都不为过，血再浓于水，也抵不过九香草锥心的毒，也抵不过玄清河里蚀骨的疼。
　　“扶我进屋吧。”她颤抖着手搭上青吉的胳膊，边流着泪走回屋。

　　出了西和宫，小芙用左手扯了扯南墨玦的胳膊，干巴巴地笑了笑，说：“看来当不成二皇妃了，我快悔死了，早知道就易个容再来。”

　　南墨玦停下来，才发现小芙的手腕被自己握出了一道红印。

　　小芙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疼吗？”南墨玦不知所措。

　　小芙狂点头：“疼！”
　　她将手递给南墨玦：“要不你给我吹吹？”

　　南墨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装的，顿时，也不再不知所措了，回敬了一句：“要不我帮你砍了它？”
　　他将乱成麻的思绪在脑海中理出一根线头，选了一个不怎么伤人的方式，对小芙说：“我母妃虽然不善于人交流，对人也不和善，但她绝对不疯癫，你……是不是得罪过我母妃？”

　　“那谁知道？”小芙耸耸肩：“要得罪她也是前世得罪过她。也不对啊，我前世是君厥上神的宠物，她是哪个神仙吗？可以随便见到君厥上神。”
　　小芙鼓起腮帮，对南墨玦说：“她不喜欢我，我不来就是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南墨玦看着她：“她说让我杀了你。”

　　小芙一愣：“那你要杀了我吗？”

　　“不，刚好我也不喜欢她。”